《灵界翻译官》杜苜苜

73、背上的人 背上的人

　　走廊上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抬了抬眼，见医生护士以及尾随过来的爸爸妈妈齐齐进来病房。

　　医生大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面上倒是没有严肃的神情，反而是一脸的亲和。而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位年轻的护士姐姐。

　　医生走来床边，眼睛从头到尾把我打量个遍，再微微侧头瞥了一眼旁边铁架子上倒挂的袋子。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站在医生护士后面的严兰神情紧张，心急如焚的开口问道。

　　医生没有立即回答严兰的话，而是向躺在病床上的我询问道：“小朋友，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正要开口回答医生的问题，正要脱口而出的话突然被眼前的景象给怔住。嘴巴处在半开的状态，瞳孔一缩，随之而来神情布满惊恐色彩。

　　他们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原本气色稍微好转的我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

　　爸爸见到我这模样也微微吓了一跳，赶紧走来床边慰问：“怎么了小雯，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别怕，爸爸在，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医生叔叔。”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直盯着医生后面看，医生也神情充满疑惑的看住我。

　　一只溃烂惨白的手缓慢的从他的后背延伸再勒住他的脖子，这样看着，他就像背着一个人。原本是稍微模糊的视角只见着手，刹那间画面清晰，他背上的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披头散发，额角有个很大很大的窟窿，流了很多很多的血，血流不止，血还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医生的白大褂上，血瞬间摊开来。

　　他、他没感觉吗？不知道他身上挂着个女人吗？！

　　那个女人原本是低头的状态，似乎感觉到一个目光，她一抬头，与我四目交接。女人面色苍白无血色，唯一有血的地方，就是从她的双眼、双耳、鼻孔、口里溢出的鲜红的血。

　　七孔流血，这句话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却从未见过。而这幅景象，活生生的摆在我面前，亲眼看见了。

　　那个女人只是瞄了我一眼，便微微侧过脸，充满鲜血的双瞳眼露杀气，恶狠狠的瞪着医生。

　　“啊啊啊啊啊————！”终于，我耐不住恐慌，脱口而出的是积压在心里的呐喊。尖锐刺耳的喊叫声响彻了整个病房，把在一旁的众人吓了一大跳。

　　在他们呆愣住的目光中，我立即从病床中坐起，把枕头拎起再狠狠的砸向医生。“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带着哭腔的喊叫着，然后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医生被我砸出去的枕头砸了个结实，他也微微吓了一跳，倒退了两步。

　　一旁的爸爸神情紧张的安抚我情绪，还想掀开被子把我从里面给拖出来，可是我把被子拽的紧，丝毫不给他机会把我拉扯出去，就连呆站在一边的严兰也缓过神来赶紧过来帮忙。

　　不断拉扯的过程以及连绵不绝的呐喊中，医生转头对身后的护士命令道：“快拿镇定剂来！”

　　原本呆愣住的护士也回过神来，重新打起精神，点头回应，然后急匆匆的转身离开病房。

　　“小雯别怕，爸爸妈妈都在，你别害怕。”爸爸面带不安，口吻说的话带有些颤抖安抚道。回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些话，继而又问道：“小雯，告诉爸爸为什么把枕头砸向医生叔叔呢？医生叔叔是好人，是帮病人治病的，他不是坏人。”

　　我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双手死死拽住被子，闷热的空间里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嘴唇颤抖艰难的张开来，带着哭腔的声调，隔着被子说道：“医、医生叔叔背上有个人！”

　　有人？听见我说的话后，爸爸和严兰皱了皱眉头，把目光望向医生，医生面色疑惑也回望过来，他们不明白小姑娘的话。

　　背上？背上根本没人啊？

　　“小雯，别乱说话，医生叔叔背上哪有人，别闹了。”严兰原本紧张的神色即刻转变为严肃，口吻也变得犀利起来，带有训斥的语气说道。

　　他们真的没看见吗？那么显而易见的场面他们竟毫无察觉？随后我又一字一句颤抖的补充道：“医生叔叔背上真的有人，是个阿姨。”怕他们不相信我笃定的说道：“真的，我没撒谎，我亲眼看见的！是位阿姨！”

　　阿姨？医生听见这关键字，嘴巴微微半开着，一副讶然的模样。身子不自觉的轻轻地抖了一下，背脊骨一阵凉，脸色也愈发难看。

　　“医生，镇定剂拿来了！”护士脚步匆匆的跑进病房，将手中的镇定剂递到医生面前。
　　医生听见护士的话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接过装有镇定剂的针管。

　　机灵的护士迅速走到床边和严兰夫妇一起用力扒开被子。

　　“走开！放开我！”紧拽住被子的手瞬间因为大人用力拉扯的力度而松开，接着他们一人一左一右压制住我不能动弹，就连双脚也抓住。

　　医生看准时机一箭步的走来床边，手法快速并专业的使用手中装有镇定剂的针筒，细长尖尖的针头瞄准我的手臂就打下去。

　　随着镇定剂的药效起了作用，慢慢的挣扎的力气消散，全身乏力，双眼皮很重很重的往下垂。

　　好困……

　　最终抵挡不住困意，慢慢的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眼皮动了动，慢慢的睁开眼睛，还是在同样的病房里。眼珠子转了一圈，病房里除了自己以外，没别人。

　　思绪慢慢倒回不久前发生的事，我看见的，到底是什么？只有我看见吗？他们看不见吗？

　　脑袋一片空白，发愣的想着，同时心里也困惑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我只记得原本周末爸爸妈妈和我约好了要回乡下外婆家度假，爸爸妈妈却突然临时有事不留宿外婆家，留下我一人就走了。

　　到了傍晚，一个人在离外婆家不远处的小树林玩……

　　嘶……好痛……

　　头好痛，想不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越要努力回想之前的事脑袋就越疼，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缓解一下头疼。算了，不想了。把手放下，躺在床上发愣。过了一会儿听见从外打开门的声音，进来的是爸爸妈妈。

　　他们瞧见我醒来后，高兴的走到床边，看他们的神情应该是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们先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并不是为什么我突然间大吼大叫，而是问我在树林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昏倒？

　　昏倒？

　　当时的我一脸懵，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努力回想，可越想脑袋就越疼，一丁点儿也不记得自己在树林里昏倒的事。唯一记得的，就是在小树林玩。

　　“真的不记得了？”严兰再次问道，脸上一副凝重的神情。

　　我摇摇头，回道：“不记得。”

　　爸爸妈妈面对面互望彼此，脸色越来越难看。后来他们说要去医生叔叔那儿说会儿话，便离开了病房。

　　又是把我一人留在病房内，躺在病床上的我觉得无聊，便从床上起身。

　　先是把周围环视了一遍，然后抬起左手，用右手狠狠的把左手手背上的插管拔下来。“嘶……”好痛！痛了那么一瞬间，我便掀起被子跳下病床，步伐时缓时快的打开门走出去。

　　为了偷溜出去得拔掉插管，总不能拖着个铁架子到处晃吧。毕竟是偷溜出去的……

　　走在医院冷飕飕的走廊，那种不舒服感又上来了。原本气色稍微好转的我，此刻又变得毫无血色。

　　头好晕，不明的压迫感厚重的强压过来。到底是为什么呢？这样想着，突兀地响起稚嫩的声音。

　　“喂。”

　　“？”闻声张望走廊，只见到女护士和几位年长的病人，并没有属于那稚嫩声音的主人。

　　“叫你呢，这边这边。”稚嫩的声音又唤了一声。

　　这次我真的找到了稚嫩声音的主人，在拐角处只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过来过来。”他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他那里。

　　虽然奇怪为什么他会呼唤我，但是身体比思考更快一步，脚步迈开便往他那儿走过去。

　　终于走到他面前时才真正的看清这个小男孩，岁数应该与我差不多大，身穿一身浅蓝色条纹的病号服，面上苍白眼下还有着浅浅的黑眼圈。整体看起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虽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可是他还是脸上挂着笑容，眼里还投入了兴奋地目光。“你是新来的病人吗？”他先开口发问道。

　　我点点头回应道：“嗯。”

　　小男孩喜不自胜，蓦地牵起我的双手左摇右晃，面上是禁不住的欢喜：“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玩了！”

　　小男孩的话让我一时茫然，难道没有其他小朋友陪他玩吗？小男孩将我目光里的茫然尽收眼帘，他无视我的茫然继而说道：“那些大人不让我们出去玩，说什么如果出去玩的话病就不会好了，但是我无聊死了所以就偷跑出来。”

　　“然后就这么凑巧的碰见了你。”小男孩笑容高高的扬起。话毕，小男孩牵起我的手，边走边说道：“去我的病房吧，妈妈买了新的玩具给我，我们一起玩吧！”

　　可以听得出来，小男孩言语中透露出喜悦，感觉像是好久好久没人陪他玩耍。任由小男孩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向他的病房处，蓦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正想转头往后看，一道一道身影从身旁呼啸而过，抬眼望，是一位医生以及几位护士急匆匆的跑向一个病房。

　　门是打开的，里内传来医生紧急的说话声和一个妇女的声音。妇女的痛哭声很大，病房外都能听得见。

　　不知何时，小男孩已经不继续往前走了，呆呆的愣在原处，我也停下脚步。

　　嗯？为什么不往前走了？不明所以小男孩的行为，我开口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小男孩不搭理我的问话，牵着我的手，抬起有些沉重的步伐慢慢的走向刚才医生他们冲进去的那间病房。

　　病房里的情景是医生在抢救病床上的一位病人，待着在一旁的是一位哭得泣不成声的妇女以及搀扶着她的叔叔，想必应该是病人的亲属吧。

　　气氛异常紧迫沉重，随着医生的抢救时刻，在旁的生命检测仪蓦地响起刺耳的声响……

　　听到声响，医生护士们心里明了，抢救无效。

　　医生渐渐地停下抢救动作，眼神哀伤失落，告知待在一旁的亲属，病人已回天乏术。

　　听见结果的妇人哭得更加肝肠寸断，腿一软跌坐在地，搀扶着她的叔叔也一同陪她跌坐下来，眼角湿透，流下眼泪。

　　直到医生护士一个个散去离开病房，我才看清病床上的人。

　　瞪圆了双眼，猛地转头看向在自己一旁的小男孩。病床上的人，不就是这个小男孩吗？为什么？！他、他不是好好的吗？！

　　心中疑虑布满了我整个脑袋，就在这时，牵住我的小手的感觉渐渐流逝。往下看，他的手在一点一点的变成透明……

　　小男孩也察觉出自己的变化，垂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嘴里念念有词：“怎么会？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他一直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我惊恐的看着他，吓得倒退了三步。

　　突兀地耳鸣一阵刺耳，眼前的情景刹那间变成一片黑白场景，医院走廊上除了之前看见的病人外，不知何时挤满了人。白蒙蒙的、又黑漆漆的。他们一个个步伐异常缓慢，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断断续续中带着低沉又哀怨的嗓音传入我的耳中……

　　“好痛苦啊，救救我……”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我要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放我出去……”

　　四面八方的回音一遍接着一遍，我的头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摇晃了下脑袋，慌张的抬起手捂住耳朵不想听见这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我慌慌张张的跑开这里，周围的人投来奇异的目光。心里头乱糟糟的，现在的念头只有一个，离开这里！

　　除此之外还有着另一个念头，这家医院怎么了？还是说，我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