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拂袖》凌时卿

11、第十一章 万剑之境㈠ 真的是糟蹋

　　风扶摇醒来时时辰也不早了，早就过了饭点。
　　风扶摇揉了揉肚子，虽然睡了这么久，但是肚子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最终决定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煮了吃的。
　　前往厨房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了，唯独他睡过头。
　　一年刚开始就睡过头。
　　风扶摇叹了口气后推开厨房的门，一抹紫色的身影落入他的眼中。
　　风扶摇愣在了门口，他没想到会在这碰上秦修远。
　　秦修远挽着袖子站在厨房里，长发被他扎起，身上早就不是除夕夜里的红衣了，他还是换回了紫衣。他一手拿着菜刀另一只手按着菜，认真的切着，刀功麻利。
　　窗外春光正好，屋里一个紫衣美人在灶台前准备食物。
　　这样的画面正好戳进风扶摇的心窝。
　　风扶摇总觉得，在他的记忆里，似乎也有这样一幕，只不过很模糊——夜已经很深了，一个紫衣少年还在灶台前忙绿，一旁的小桌上趴着个吵着嚷着要吃东西的黑衣小男孩。
　　风扶摇不经意的勾了勾嘴角。
　　秦修远在他推门的一刻便发现了他，但是看他一直没个反应还是忍不住开口：“饿了吧？我本来准备煮好端去给你的。”
　　秦修远先前特地去看了风扶摇，见他还没醒来便先离开到了厨房，想要给他做些吃的，没想到他刚走没多久风扶摇就醒了。
　　听到秦修远的声音时风扶摇才回过神，走进厨房。
　　他走过去将秦修远手上的东西放下，拉起秦修远的一只胳膊，将他拉到了一旁的小桌边坐下，拍拍他的肩。
　　“今天是你生辰，哪有你下厨的理？”风扶摇说着将袖子挽了起来，“放着我来！”
　　看着风扶摇这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他也没有阻止，只是弯了弯眼角：“那我就期待着了。”
　　风扶摇用力的点了点头。
　　秦修远的准备非常齐全，因此风扶摇只要等水烧开了后把菜焯一下，然后把面下了就行了。虽然他对自己的厨艺有些抓不准，但是这么简单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秦修远就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那个红衣少年在灶台前忙碌，安安静静的，将这个人记在脑海里。
　　面很快就出锅了，风扶摇一手端着一碗放下，秦修远都有些担心他烫到手。
　　“快尝尝！”风扶摇将筷子放在秦修远的面前。
　　秦修远大老远便发现了两碗面的不同之处，秦修远的那碗面上卧着颗蛋，是风扶摇特地打的。
　　秦修远抬头：“这是？”
　　“长寿面！”风扶摇笑着回答他。
　　秦修远已经很久没有人特地给他煮过长寿面了，虽然知道风扶摇只是恰好给他打了蛋，但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秦修远用筷子一滑，蛋黄便流了出来，还是个溏心的！
　　秦修远夹了一筷子后顿住了。
　　这让风扶摇有些担心自己做的不好，连忙开口：“是不合胃口吗？”
　　秦修远摇了摇头，又吃了一口，笑道：“没有，刚刚好。”
　　风扶摇这才松了口气，但是他自己一尝后就愣住了，这面淡的不行——他忘了放调料！
　　在他正准备开口时，秦修远已经秋风扫落叶般的将面吃完了，一点汤汁都不剩，都不等风扶摇给他说要加调味料。
　　秦修远从纳戒里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对风扶摇笑笑。
　　风扶摇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在秦修远的注视下又加了些调料。
　　“对了，瑶儿。”一片寂静中秦修远突然开口，拿出些碎银子放在风扶摇面前，“这是师父让我给你的，压岁钱。你今天早上睡过头了，他便交给我了。”
　　“啊。”风扶摇应了一声，接过钱，不多，但也不少。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收到压岁钱了。
　　秦修远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钱袋，很明显是特地提前拿出来的，并没有放在纳戒里，同样推到风扶摇面前：“这是前几年的，师父、师叔、师伯连同我的，一并给了你。”
　　“啊，好的，谢谢大师兄。”风扶摇愣愣的接过钱袋，一顿饭的时间他就有钱了？？
　　“师父还让我转述你，”秦修远道，“进入万剑之境的时间就在五日后，要你好好准备一下。”
　　风扶摇点点头。
　　到了新年，天气也慢慢转暖，没有先前那么热了。
　　五日很快就过去了，即将要进入万剑之境的弟子都在玄天殿前集合，总共十几二十来人。
　　与往年不同的是，这一次进入万剑之境的阵法是由秦修远来画的，林椿湫、文浩轩、吴天昊三人只是在一旁看着。
　　百里玥清点了人数后对秦修远点了点头。
　　秦修远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咬破手指，俯身为阵法添上最后一笔。
　　因为这些阵法往往复杂且不允许出差错，所以布阵人都是要提前练习许久，而且布阵的时间也要提前很多，这样才能在需要的时候就能让阵法启动。
　　进入万剑之境，说白了便是从一个阵法传送到另一个阵上，但这却不是普通的传送阵，这是最古老也是最难画的那个。
　　每个弟子想要出来就需要站到一开始进入万剑之境的那个阵法上，若是有弟子超过六个时辰还没能回来，那布阵之人便会强制将他们传回来，哪怕传回来的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或许在玄天宗只有一个阵，但在万剑之境却有十个阵，因此传送是个非常消耗灵力的事。
　　虽然这是秦修远第一次布阵，但却画的非常好，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即便是风扶摇这种“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这阵法有多难，更不敢想象秦修远究竟练了多久。
　　不一会儿阵法便启动了。
　　这是风扶摇为数不多的、记得清楚的第二个秦修远布的阵法，而上一个便是上一世仙门百家用来杀死他的那个伏魔阵，说起来还是他们特地为了他而设计的。
　　弟子们井然有序的进入法阵，而楚黎昕和风扶摇是在队伍的最后，百里玥看人差不多了，便走到他们俩的身旁。
　　红衣少年的肩头立着一只老鹰，秦修远和百里玥两兄弟年龄只差了一岁，一前一后都已经弱冠，百里玥也早就长出了成年人的骨架。
　　“你们俩把大花带上，若是有什么事他会告诉给我。”百里玥摸了摸鹰的头，它便落在了楚黎昕的肩头。
　　这只名叫“大花”的鹰跟着百里玥也有好些年了，是他最早驯服的兽，不得不说的是，百里玥这名字取的也确实是神奇，不知道的大概因为是在叫猫吧，而这只鹰也确实是他所有宠物里名字最奇特的一位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师弟，百里玥怎么说还是会紧张的，虽然风扶摇可以让他放心一点，但是楚黎昕这小子就不一定了，指不定搞出点什么事来。
　　“活着出来最重要，机会还会有。”百里玥对他们俩说道，褪去了平时的玩闹神情，两人也意识到他们的二师兄也是个成年男子了，也知道了轻重。
　　这句话不仅仅是百里玥的意思，也是大师兄秦修远的意思。他特地转向风扶摇，伸手指了指他，道：“尤其是你！听到没有！”
　　听到他特地说了自己，风扶摇也是一愣。
　　楚黎昕逗了逗肩头的大花，笑道：“有我俩在，三师兄绝对不会出事的。”说着他和大花对视一眼，楚黎昕拍了拍胸膛，而大花挺起了胸脯，一人一兽都是十分有把握的模样。
　　很快便到了他俩上法阵，法阵旁的秦修远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他们两个，最后还是对他们点了点头。
　　一阵白光过后，两人只觉得有些晕眩，而后便到了另一个地方。
　　刚进入万剑之境，两人便被看到的一切震撼到了。
　　万剑之境里黄沙漫天，一个不小心便会被沙子进到眼睛里，随眼可见的是一个个土丘，上面插着一把一把的剑。
　　关于万剑之境，有人说这本是个古战场，又有人说这是个被人遗忘的大陆，说法有很多种，没有人能够说出这原来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里面的剑又是从何而来，或许只有玄天宗的开宗师祖能说的出来了，但人早就已经飞升了。
　　虽然风扶摇不是第一次进入，但是时隔多年，还是能够感觉到万剑之境里的威压，来自那些上古名剑的威压。
　　从万剑之境出去的剑，会在主人死去后再一次回到这，等待着下一个与它羁绊颇深的人的到来。
　　“师兄。”楚黎昕拉了拉风扶摇的袖子。
　　“恩？”风扶摇侧过脸看向他。
　　楚黎昕咽了口口水，道：“师兄你感觉到了嘛？”
　　“啊，”风扶摇道，“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种羁绊的感觉。
　　那种命中注定的羁绊。
　　即便风扶摇不愿意再一次得到那把剑，但是到了这，他不得不承认，那把剑就是最适合他的那把。
　　重生三年之久了，许多事情都和前世不一样，唯独从进入万剑之境开始，这些事才开始和他模糊的记忆慢慢重合，但是谁能说得准接下来的事情又会不会一样。
　　两人跟随着那羁绊的源头寻去，很快他们便要分开走不同的路了。
　　“黎昕。”风扶摇叫住楚黎昕，看了一眼他肩头的大花，从纳戒里拿出一叠符咒，拉着他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你小心点，必要时用符咒。”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大花的头，而大花一开始便受到了百里玥的叮嘱，因此温和的很，“我们家小师弟就交给你了，保护好他。”
　　“那师兄你……”楚黎昕有些为难了。
　　风扶摇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师兄我会有什么事，放心！”说完风扶摇便松开了他，转过身对他招着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止是为了让楚黎昕放心，也是对他自己的鼓励。
　　风扶摇不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鼓了励。
　　怕什么，你现在又不像当时那样是个毛头小子了，还怕一把小小的剑不成！
　　是啊，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做好准备了。
　　风扶摇越走，那种感觉便越重，最终他在一座土丘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土丘同其他的有一段距离，而上面只插了一把剑。
　　玄色的剑柄，剑身也是黑色的，唯独中间是白色。
　　风扶摇一下便能叫出这把剑的名字。
　　诛魔。
　　诛魔诛魔，诛尽邪魔的意思。
　　但是明明是这样一把代表正义的剑，却在前世染上了无数正道修士的血。
　　真的是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