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角的我》十分制

6、第 6 章 启明星（2

　　林永思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好像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而陈璐虽然在之前有看过启明星的介绍资料，心中也早有了准备，可在这茫茫夜色中，陡然间见了这一片灯海，还是禁不住的感到震撼。
　　比想象中更大呢，这个地方。土包子陈璐想，果然，国家科研中心下属的机构还真是不一样吧。
　　为了不露怯，陈璐面上镇定极了，坐得也端正极了，只是她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揪着裙摆，把衣服都弄得皱巴巴的。若是平日里，爱美的小姑娘早就要跳起来去熨烫衣服了，但现在她哪里顾得上这些呢。只要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那双灵动的杏眼，从见到这片光之河流后便再也舍不得眨一下，生怕看漏了什么。
　　造型华美的大门徐徐打开，轿车悄无声息的开了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条宽阔笔直的林荫道，两旁均种植着香樟树，树干粗壮得连成年男子伸出双臂也几乎无法环抱，看样子是颇有些年头了。
　　陈璐想起介绍资料是这样写的：“启明星，隶属于国家科研中心的特殊教育机构，现位于琅山山麓，音湖之滨，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原身是天书学堂，创建人是靖朝开国功臣陈梦雪的胞弟陈梦冰，其办学历史可以追溯至仁王时代……”
　　不过这里和陈璐想象中实在是不一样。因为介绍资料里的图片大多是古代建筑，可当她亲身处在这环境中，才发现这里其实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古旧色彩浓郁。事实上，这地方风格很混搭。往往是，这边亭台楼阁疏落有致，那边后现代建筑鳞次栉比。
　　虽然这样描述起来很古怪，但是看起来却一点也不违和。把两者放到一起反而显得和谐统一，仿佛生来便是如此。陈璐想，这里的景观规划师一定是个天才，否则怎么能将风格差异大且时间跨度又长的建筑群安排得如此相得益彰？
　　这才进入启明星几分钟，甚至连脚都还没踏上启明星地面的陈璐已经被惊艳到了。她想起之前林永思在电话里对她说的话：“你会喜欢上那里的。”
　　虽然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前（？）母校，但陈璐得承认，她开始对启明星有所期待了。
　　车不断前进着，不知不觉间，车在一栋爬满了常春藤的小楼面前停下来。一个眉目素净的女人从小楼里走了出来。
　　“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林永思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递给女人，他对陈璐说：“柳芳老师是这里的宿管老师，她会安排好你的。”
　　陈璐乖乖的点头，又对女人笑了笑，道：“谢谢，这点东西我自己能行的，就不麻烦了。”她拿回自己的行李，轻松的提在了手上。若是以前，她会觉得吃力，但现在，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手里的这点重量根本不值一提。
　　姓柳的老师有点好奇的看了看陈璐，陈璐不由得想将帽子拉下来一些。她还是不喜欢旁人看她.
　　林永思又道：“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联系我，在战灵回来之前，我是你的负责教师。”他递给陈璐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
　　陈璐来不及细看，只是先收下放好，再抬头时，林永思已经开车走了。
　　一直看着两人互动的柳老师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说：“林老师难得对人这么亲切。”
　　陈璐：“？”
　　柳老师见陈璐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不禁失笑。她摇摇头，自己也是多嘴，和个小姑娘说什么呢。
　　那件事已经过了好多年，可柳芳却还记得，林永思的妹妹林永萍也是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谁知道后来……所谓世事难料便是如此吧。
　　柳老师问陈璐：“用过晚饭了吗？”
　　“我……”陈璐刚开口，肚子就十分应景的响了起来。柳芳笑了：“看来没有。我们先把行李放一放，再带你去吃饭。”
　　在柳老师带着陈璐轻松觅食的时候，有些人却过得十分不轻松。
　　在距离启明星578公里的J市，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正聚在一起开会，没人说话，却只是沉默。
　　众人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身后的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问道：“我们还要等好久喔？”他一口方言夹杂着极不标准的普通话，把怒气冲冲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好笑了。
　　但现场没人发笑，依然安安静静。在场的大多数人是玉墨两家里的年轻一辈，他们也清楚此人的脾性，所以谁也不想去接这个一点就炸的炮仗的话茬儿。
　　“哎！说话撒！”墨老四见没人理睬他，索性开始飙方言了。
　　“稍安勿躁，墨老四。”一个刚才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女人看来是个例外。她用食指敲了敲会议桌桌面，发出笃笃声以示提醒。这女人的年纪应该不超过40岁，装扮却显得怀旧且古典。她穿一身深蓝旗袍，一头灰色长发用簪子挽起在脑后结成发髻，但模样却说不清美丑，因为在她的脸上，至左眉开始一直到下巴右侧，横着一条狰狞伤痕。这伤痕实在太夺人眼球，以至于让人直接忽略了她原本姣好的眉目。
　　女人的话音刚落，墨老四果然就炸了：“是老子沉不住气乜？这几天我一问那个叫陈璐的小姑娘的事情，你们玉家屋里头的娃儿一个两个都跟老子装聋作哑！老子忍了黑久了，硬是都没说啥子，诶哟，现在更扯了，连先知大限将至的事情都想隐瞒！我们两家三十年前订下的共荣盟约，都当狗屁了乜！”
　　这一通大嗓门吼得玻璃杯都在震颤，但女人却连看都懒得看对方一眼，她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头痛般，语气十分不耐烦，冷冷道：“有事说事，别借题发挥。”
　　“哎玉如霜你这个婆娘——”墨老四怒发冲冠，眼看一通怒怼就要脱口而出，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身形高瘦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的走进来。他脸色惨白，双手沾满黑色的血迹，身上充满了浓烈的血腥气，那味道又甜又腥。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梳着马尾的年轻女子忙问：“阿远，你不是去先知那里了吗？怎么回事？”
　　玉远山呆呆的看着手上的血迹：“……我是来领罪的。”
　　“领罪，不是，你在说什么，“女子勉强的笑着说，“别开玩笑，先知究竟怎么了？”
　　“先知已经不在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急得面红耳赤：“远山，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才做完评估，先知至少还能撑三个月……”
　　玉远山充耳不闻，只是自说自话：“先知让我给你们捎个信。”
　　“她说什么？”提问的人是墨老四，不知什么时候，他绕过众人，走到了玉远山面前。
　　玉远山的话让在场的人们背后一阵发凉，“所有人，都得死。”
　　墨老四挖了挖耳朵，漫不经心的道：“就这样？生、老、病、死，哪一个正常人逃得了最后一关？这不废话吗。”
　　玉远山说完后，就只是木然的站在那里。
　　墨老四摸了摸下巴：“好吧……”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打晕了对方。
　　一向护短的玉家人又惊又怒，但墨老四丝毫不在意旁人不好看的脸色，反而口气不善的道：“老子也知道你们的人养尊处优惯了，却不曾想，玉家的年轻一辈这么不中用，眼睛都成摆设了乜？”
　　几个年轻的玉家人被他说得有些按耐不住火气了。
　　“是摄魂香。”玉如霜突然道，“双目赤红，指甲泛青，如果我没猜错，舌根应该也变成了灰色，这是使用了摄魂香后的体征。如果不及时切断他的意识，恐怕以后神志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摄魂香都出来了，看来这事是另有蹊跷。”她顿了顿，对墨老四郑重道：“如霜先替这孩子谢过墨家四哥。”
　　墨老四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时，有一个人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可是如今先知已死，这世上还有谁能告诉我们，那个叫陈璐的小姑娘究竟是不是那个……？”他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近百年来，玉墨两家的人一直都在寻找一个人。这次好不容易等到先知苏醒，以为终于能得到答案，却不曾想中间居然出了这个岔子。
　　“你们是开会上瘾了么，这么慢吞吞的，启明星把人都已经带走了。”一个清亮的声音道，说话的人似闲庭漫步般踱了进来。
　　此人一头黑色长发几乎要到脚跟，着一身青色长袍，绣着暗纹的衣角随着步伐微微摆动着，十分风雅。看此人的年纪倒也不大，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众人却对他十分恭敬。就连墨老四这种火爆脾气的糙汉子都收敛了许多。
　　这少年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玉远山，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我看着玉家一代又一代的走了又来，可是你们啊。”他一脸“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一届”的表情，看得玉家人都有些讪讪。
　　玉如霜道：“您的意思是，启明星那边是已经确定了？”
　　少年道：“说不准。但有他们在，我们倒是省下不少麻烦。”
　　玉如霜少见的迟疑了一下：“老祖，那我们是否需要派人去接近目标人物？”
　　少年摆了摆手，随意道：“你看着办吧。记住，陈璐本身并不重要，她只是个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