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沈漠

9、第 8 章

　　自从那日有些回来，柳逸就总是对着我发呆，虽然以前刚认识那会儿，他也经常做这个愚蠢的动作，不过这次看来，他的眼睛里好象多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我忽然“嘻嘻”一笑，吓了那个傻瓜一跳，他几乎立刻想到自己竟然看的走神了，脸瞬间变成了红布。我却不愿意放过他，这个傻瓜，这么喜欢钻牛角尖，如果这次不把他的心结打开，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想什么呢？”我堵住想落荒而逃的某人，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

　　“我，我。。。”柳逸低着头乱窜，妄想从我身边逃出去，他武艺应该是不错的了，可是想在一点都不碰到我衣服的情况下顺利脱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我更是吃定了他怕我生气。

　　“怎样？”我狡猾的眯着眼，这会我们可是在自己家的小院子里，到也不怕被人看到了伤风败俗。柳逸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口，我笑的更开心了，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容易害羞！还真是稀有品种，要好好保护。我假装被猛烈的太阳晒的头晕，顺势就向他的怀里靠去，却忘记了柳逸是一个练武之人，果不其然，多年的训练让他反射性的把靠过来东西用力推开，手劲之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哀叹自己的命运，眼看就要和亲爱的地面接吻了，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拯救了我。

　　还好还好，我惊魂未定的趴在柳逸的胸口喘气，想我这样的容貌，即使只是留下小小的疤痕，也是够让人沮丧的了，还好还好，这个傻子及时发现，他用力推开的这个东西，正是他信誓旦旦要爱护一生的人，并奋力救了我。不然，这会说不定是真的是要破相了。

　　柳逸显然也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紧张的用手上上下下把我摸了一遍，确定我的确是我完好无损，才长吁了一口气，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动作，这么明显的吃豆腐，他当我是死人啊！等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时候，我已经在等他的解释了。“我，我。。。”柳逸英俊的面孔上立刻急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我点点头，假装幽怨的看着他哭诉，“还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这么快就腻了我吗？迫不及待的就把我推了出去。唉！我真是命苦啊！”

　　说真的，我的演技本来就很好，以前虽说不是专职做演员的，但是为了生存，装傻充愣是最起码的课程，我这么幽怨的一闹，柳逸也顾不上害羞了，赶快一把抱住了我，急着解释，“没有，怎么会呢？我。。。我，没有啊！”他本来就口拙，这会更急的话都说不好了。

　　我决定装到底，仍旧不屈不饶的说，“那是为了什么？我瞧你自那日上街回来，就整个丢了魂似的。每日除了看着我发呆，连话都不和我讲。还说不是厌了我？”说完，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柳逸看到我笑了，才总算是明白我刚才是在逗着他玩的，忍不住长吁一口气安了心。无奈的扶着我坐下来，可能是看我今天一定要他说明白后自己才能过关了，随狠心咬咬牙，抱着壮实断腕的心态说，“柳逸这几日发呆，实在是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情。说了殿下可不要生气。”他看了我一眼，我回了他一个兴致勃勃的眼神，他才接着说，“这么多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情，以前殿下一直病着，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殿下。一是觉得这是我的事情，殿下未必有耐心听。再者那时日子还不安定，说了怕涂增殿下烦恼。今天既然殿下问起，我就索性都说了吧。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瞒着殿下，那日被皇上派去监视殿下，并不是柳逸第一次见到殿下。”

　　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我？我的笑容缓了下来，习惯的眯起眼睛，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日”的皇宫等级森严，我自小在内宫走动，从来没有机会出过宫门，柳逸不过是一个人小式微的侍卫，能见过我的机会少之又少。我重新把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想了一下，当时他看到我的时候，我明显的看到他眼中的光芒一闪即逝，就是因为这道光，最后才决定选择他成为事情的突破口，事实证明我的确是成功了。可是这会从柳逸的口中听来，好象其中并不那么简单？

　　柳逸却很镇定，相处多日，他早就了解我的多疑。只是试探的拉着我的手，保持沉默。我看着他，半晌才问，“你以前见过我？”

　　“是的。”柳逸坚定的点点头，“不知道殿下是否记得四年前，贵妃娘娘寿辰之日，当朝丞相大人献上的寿礼？”

　　我想了一下，好象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日丞相以祝寿之名，请了一个戏班。哪个戏班的人非常乖巧懂事，弄的父皇和母后非常开心，赏了不少东西。父皇还一直称赞丞相想的周到。当时我就坐在母后的身边，身边陪着的，还有当时的太子--今日的“日”国皇帝。本来事情十分顺利的，可是就在戏文快要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有一个宫女失手打破了“松”国进贡的寿礼，惹的父皇龙颜大怒，下旨要侍卫把她立刻推出去斩了。那个宫女哭的十分可怜，我当时不知怎么的忽然心血来潮，跪下求父皇饶了她的性命，改成把她逐出宫外。记得那宫女的眉眼。。。我仔细打量对面的人，的确是有些相似。“她是你的家人？”我问。

　　柳逸郑重的点了点头，“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们父母死的早，世间只有我二人相依为命。那日殿下救了我小妹的命，柳逸把小妹安顿好，就立刻试图进宫向殿下致谢。可是宫门重重，我当时不过是一个看守城门的小人物，用尽了钱财，才总算是远远的看了殿下一眼。至此柳逸就发誓，如有机会，定当以命报答殿下。没有想到，皇天庇佑，真的给了我这个机会，我，我。。。”

　　“这么说，那日你见到我，即使我不和你做出那样的事情，你也是会帮我的了？”对于那一夜，我倒是没有觉得后悔，听了他的话，只是感觉到心里不舒服。想也可笑，这人是为了抱恩而来，我却给了他双重酬劳，这到底算是我失策？还是他的幸运？

　　柳逸有些惭愧的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却很坚定。“那是柳逸这辈子最美的梦。”梦？说的好，的确是梦。我倒是明白他现在的心情，毕竟那种情况，美色当前，能坐怀不乱的才是真有问题呢！忍不住长叹，为今天的真相扼腕。柳逸啊柳逸，你真是一个傻子！这些事情你即使不说，我也不会怪你，反而你说了，倒显得你的感情不真诚了。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对我，只是纯粹的爱情呢！或许这次以后，我们注定是要错过了。

　　须知感情这种东西是容不得一颗沙砾的。原本以为柳逸的对我是一见钟情，没有想到原来还有这些东西夹杂再里边，这就好象面前一杯很美的红酒，晶莹透彻，味道醇美。可惜品到最后，才发现兑了水，怎么说都是一件让人觉得丧气的事情。

　　稳了稳神，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随口问，“你妹妹呢？”

　　“死了。”柳逸的眼睛里有一抹忧伤，“死在一场重病。”

　　我们都沉默了，话说到这里，好象一切恩怨情仇都结束了。

　　过了一会，柳逸接着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住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委屈了殿下。您这么高贵的身份，委身在这样的小巷，每天为三餐操劳，我看着怎么忍心？您本应该是被人供着，象神一样的供着，捧着才是啊。这全是因为柳逸没有本事，只能给您这样的生活，殿下肯让柳逸随侍身边，柳逸已觉心满意足，别的事情，实在不敢做非分之想。那日于街市之中，殿下犹如一颗跌入尘埃的明珠，尘土也不能掩其光华，柳逸看了自行惭愧，只愿能永远保护殿下就已满足了。请殿下成全柳逸！”

　　我正要开口，殊不料一个陌生的男声忽然响起，“这位兄台倒是很有些自知之明。”天竟然已经快要黑了，我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除了我和柳逸，还多出了三个男人，中间的那个身着一袭白衣，俊逸的面容上神采飞扬，却正是那日湖中画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