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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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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地喘着气站在尉迟骁的病床前,看到日夜思念的人,我慢慢回过神来。巍巍蹙眉,竟然完全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尉迟骁浅浅的呼吸声和我急促的喘息。他虚弱的脸庞更显得眉毛的浓密,妃色的嘴唇干燥地苍白。他明亮幽深的眼眸曾经那么热切地注视过我!为什么它们现在只能藏在银色的眼睑下?不要!尉迟,不要这样!我还什么都没为你做过!曾经那样深地伤害了你,我甚至都没有机会告诉你,你的伤痛我感同身受!还没有告诉你,我只是开不了口,这十年来,一直以来……我,爱,你!
我轻轻地抚摸着他无意识的手。那丝温温的体温提醒着我,他只是睡着了而已。尉迟,你是在和我玩睡美人的游戏吗?难道你不记得你说过那些童话都好无聊吗?你说睡美人其实早就醒了,要不然怎么可能轻轻地吻一下就醒过来呢?你说你每次都要吻很多次我才会醒!你是不是在等我来吻你呢?我缓缓俯下身,嘴唇轻轻地印上他的。“尉迟,我是晨晨。醒过来!你一定要醒过来!”我小声地在他的唇角嚅喏,体会那久违的触觉,眼睛里断线的珠子却不停地打落在他的颊上。
良久,走廊上忽然传来响动。我慌忙地直起身子,没来得及帮他擦掉那些水痕,一拉帘子,把自己藏进旁边的病床上。
“小垣站在这干什么?”随着门被推开,一个柔柔的女声传进房间。
“我对医院的味道过敏,在外面透透气。”冷淡没有情绪的声音是段过垣的招牌。
“咦?骁骁的脸上怎么有水?这护士真粗心!”温柔的女声听在尉迟骁的床前。
我浑身一热,把脸埋在膝盖间。是我没来得及擦去的我的眼泪。
“小垣,来,叫阿姨。她是你舅舅的女朋友。”
我一听,心腾地一紧,忽地抬起头。尉迟骁的……女朋友?
“舅舅的女朋友?为什么从没听舅舅说起过?既然是舅舅的女朋友,为什么出事这么多天以后你才来?”段过垣凉薄的声音此时却像是一记清凉的良贴,按捺下我的焦躁。尉迟骁没有说起过关于这个女朋友的事吗?
“这也难怪。我和你舅舅是在他出事以前才开始交往的不久。这几天我都是白天过来,所以没看见你。”
“女朋友”一出声,我就呆住了。那个声音,分明就是——蓝荔华!她居然趁尉迟骁昏迷的时候冒充他的女朋友!
“妈,你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舅舅现在昏迷,谁知道是真是假!”段过垣不屑地哼了声。
“小垣!不许没有礼貌!这种事哪有冒充的?”温柔的女声原来是段过垣的妈妈。“蓝小姐,对不起。小孩子说话,你别在意。”
“没关系的姐姐。”蓝荔华娇笑着,她是最会装乖了。“这也都怪骁,我早就说了要他带我见见家里人,可他偏要等。弄得现在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姐姐?一家人?亏她脸皮那么厚,连这么恶心的话都说得出!居然还叫尉迟骁———骁!我在帘子后面酸得牙都倒了。
“小垣,去给阿姨搬张椅子!蓝小姐,你请坐。”
“不用了,姐姐你坐这个椅子,我坐这就好。”我正侧耳听着外边的动静,帘子突然被拉开。“反正这床上没人……啊,这是谁?”
卷缩在床上的我就这样带着满脸的泪痕,毫无防备地曝露在三个人的面前。
“沐,沐晨雪?”蓝荔华疑惑地皱着眉毛,上下打量着我。
我赶忙从惊愕中回神。“我不是沐晨雪,我是沐朝寒。”我用袖子胡乱擦了下脸,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沐晨雪是我姐姐。”我心虚地看了一眼蓝荔华,眼角扫过段过垣的若有所思和她妈妈满脸的惊诧。
“沐晨雪有妹妹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蓝荔华挑下眉,一脸的不相信。
“我一直在美国,刚刚回来的。”我被蓝荔华盯得心里发毛。这个喇叭花真是我的克星!
“你姐姐不是生病去美国了吗?你怎么反倒回来了?”蓝荔华弯下腰,开始仔细端详我的脸。
“我,我是,是因为……”我被迫后退两步,腿弯卡在身后的床上。就在我失去平衡快要一屁股坐在床上时,胳膊突然被人提起,身体又重新站了起来。
“妈妈,她是我的同学。”段过垣的右手紧紧地握住我的左臂,他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熨贴在我的胳膊上,那种熟悉感又从心底窜起。
“你同学?那,沐晨雪又是谁?”段过垣的妈妈不解地看看我,又看向段过垣。
“她姐姐沐晨雪是舅舅以前的高中同学,现在我们一个班级。”我的嘴巴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应有的一切功能,只能傻傻地在一旁点头附和。
“哦,我说那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呢。你同学怎么会在这里?”尉迟骁的姐姐有一双和尉迟一样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温柔可人,
“对呀!而且为什么这眼睛都哭红了?”蓝荔华在一旁添油加醋。
我在蓝荔花的逼视下垂了头,这下非露馅不可!隐隐地听见头顶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下一秒我就被卷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妈,其实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刚刚吵架了,所以她才哭的。”
段过垣一席话如雷贯耳。我刚抬头要表示反对,胳膊就被他使劲地掐了一下。同时他如深潭的眼睛斜了我一眼,我竟然读出了威胁的味道。
“哦,原来是这样呀!怪不得呢!”蓝荔华讪讪地笑着打圆场。仍旧将信将疑地瞥了我一眼,便转向段过垣的母亲。“小情人之间的打打闹闹嘛!”
“小垣,你……”出乎意料地,段过垣的妈妈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反而有些困惑。
“妈,我自己会处理的。时间不早了,我先送沐朝寒回去。有什么事等我回去了再说。”段过垣打断他妈妈的话,抓起我的左手就往外走。
我踉踉跄跄地,只来得及说了句“阿姨再见”,就被拖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估计从窗子里已经看不到我们了。我跟在段过垣的身后试着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段过垣,不用你送我回去!我自己走!”我索性停下脚步。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住在哪里。
段过垣停下来,转身歪着头看我,却没有放开手。
“请你放手。”我小声地盯着他和我的手。怎么总是对他有种和尉迟骁在一起的感觉?难道我把段过垣当成了尉迟骁替代品?我一惊,罪恶感立即袭满了全身。我心里暗暗鄙视自己!
我们保持这样的姿势,良久,感觉手上的力道没有那么强了,我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看着被握红了的印子,右手拂上左手,我疑惑地飞快抬眼瞄了一下。段过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眼睛深邃地仿佛要把我吸进去一样。
“沐晨雪什么时候回来?”突然想起的冷冷的声音带着夜晚的凉气,让我不禁一抖,身上密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要等到她病好了才能……”我低着头,心虚地转着眼珠,小声嘟囔。
“告诉她舅舅出事了。如果她心里还有舅舅的话,最好早点回来!”段过垣说完转身就走。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抬眼看他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心中五味陈杂,被忘掉的头疼如潮水般汹涌上来。我木木然回到家,一头扎进床里。
“尉迟,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小马哥,为什么?”
“沐晨雪,跟你说了不要在和燕燕作对了!”
“沐晨雪,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尉迟,尉迟,尉迟……”
好冷……好热……疼!好疼……后背好疼!我的手下意识地抓向后背火烧似的灼热,却被什么牵拌住,怎么也动不了。
“猫哥,她烧得不轻呀!怎么办?要不要送医院?”
模模糊糊地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是谁?好远!看不清楚!眼皮好沉,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如花,你先帮小寒穿上衣服。何廖,你打电话给学校请假。钱翼,你留下给做点饭。剩下的人帮忙把小寒抬到车里。”
身体猛然间轻飘飘的。“妈妈,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吵吵闹闹停了下来,我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黑暗。
我动了动,感觉身子软绵绵的。这个夜还真长。我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闹钟。19点?我迷惑地皱眉。好像昨天从医院回来就差不多7点了。瞅了瞅时间下的日期,4月17日?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是4月16日的!难道说,我睡了一天一夜吗?
我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两只脚刚着地,腿就软软得差点跪在地上。我赶忙扶住床,伸手拉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的灯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如花担忧的脸出现在面前。“小寒,你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一天,高烧不退,还满嘴胡话。我都快吓死了!”如花絮絮叨叨地把我扶到沙发上。“我去把钱哥做的饭给你热一下。”
原来是病了呀。我叹了口气,心里竟然觉得轻松了很多。我揉揉还有些酸痛的太阳穴,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入花。“你就在这待了一整天吗?”
“可不是!你没看今天早上你多下人!一个劲地抓脖子,都出好几道血印子了!猫哥看你实在烧得太厉害了,和陆嵊他们把你送到医院打了点滴。”如花把一碗香喷喷的粥摆在我面前。“医生说你是伤风感冒,而且休息得也不好。猫哥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一定要等你醒了才行!”
入口即化的粥细细绵绵地滑到了胃里,一丝暖意慢慢地扩散到全身。“谢谢你们了。我现在没关系了,只是需要休息一下。如花姐你也回去吧。”
“我还是在这边陪你好了,不然我不放心。”如花拿来水和药摆在桌上。
“不用了,真的。我吃完就去睡觉了,已经不发烧了。”我故作强壮地在如花面前摆出一幅笑脸。
如花疲惫的脸上满是不放心。看我一口气就喝完了一碗粥,吃下了她拿过来的所有的药,才放心地点点头。“那好,你快去睡觉。我们明早就过来。要是有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
如花把碗筷收拾干净,给我测了一回体温。直到看着体温计上的正常温度,又看到我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才放心离开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我坐了起来。先到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身上出了很多汗,粘粘得很不舒服。然后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发呆。“尉迟……”脑子里又出现了尉迟骁苍白的脸。眼睛一热,我把头埋进毯子。
八点的报时刚刚响起,门上出现了轻轻的敲门声。我抬起头,把脸胡乱地在毯子上抹了抹,打开门。
“怎么是你?”我惊诧地看着面前的人。
身穿厨师服的梁婧初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前。
“小雪你怎么病成这样?看你这脸白的!”我皱起眉毛,一侧头躲开了梁婧初伸过来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身上没力气,没办法对她吼。可是现在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不受欢迎的人。
“你爸爸告诉过我。小亦说你今天请病假,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梁婧初不由分说地走了进来。在我冷冷地注视下,她把一个便当盒放在茶几上。“我做了些你爱吃的菜,没有放很多油,比较清淡。你趁热吃吧。”然后她又从口袋里掏出几盒药。“这个是感冒药,这个是退烧的,这个是消炎的。你现在还发烧吗?要不要去医院?我看看……”她说着把手伸向我的额头。
“梁婧初!”我闪身,腿一软跌坐进沙发。“这是干什么?想要讨好我吗?省省吧!”我眯起眼睛看她,“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要得到的是我妈妈的原谅,不是我的!只要我妈妈肯原谅你,我就原谅你!”本来不透气的鼻子里却涌进股红烧排骨的香气,连带着胃也突然空了起来。我决定一会让不争气的胃面壁思过。可那是我最爱的排骨,妈妈的拿手菜,已经有好久没吃过了!
“小雪……”我最讨厌梁婧初装柔弱,博取别人同情的样子。
“我现在叫沐朝寒!”我抓起毯子盖在身上,斜了她一眼。
“小,小寒,难道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梁婧初的手微微颤抖,眼睛里都是恳求。
我嗤笑。“你都已经当上了那个房子的女主人,还需要我给你机会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是……!”
“没有意义的话我不想听!我说过的话也不想再重复!我要休息了!”我站起身,头也没回地走回卧室,狠狠地关上门。
客厅里过了许久才有叹息声和脚步声传来,随后是大门被轻轻地关上。
我拉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白炙的灯光照得四周一如我的脸色般苍白。我慢慢地走到茶几前,坐在沙发上,看着包裹在便当盒外面的方巾的结,呆了呆。虽然吃了钱哥熬的粥,可是我毕竟已超过24小时没吃东西了。便当里红烧排骨散发出的香味引诱得我禁不住口水泛滥。
梁婧除怎么会只有我妈妈才会打的结?我蹙眉,咽了口口水。难道她为了得到爸爸而特意模仿妈妈?那排骨的香味也同妈妈的手艺如出一辙……方巾的颜色突然变得那么刺眼,心里有一处伤口像被撒了盐似的,胃里突然翻腾起来。我站起来,一下子冲进洗手间,抱着坐便吐了个痛快。吐完以后,我无奈地默默肚子,这下倒好,胃里彻底空空如也了。我遍翻柜子找寻吃食未果,不得已抓起锅子烧了些热水,一杯一杯地往胃里灌,直到再也喝不下去为止。既然吃不饱,至少也要混个水饱。然后我狠狠地把自己埋进床里,听着胃里跟着身体节奏晃动的水音,慢慢地睡着了。
我是闻着钱哥煎肉的香味醒来的。当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拉开门冲进了厨房,也顾不得还穿着睡衣,一个箭步抓起盘子里的煎肉就往嘴里塞。小猫哥他们眨巴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连他们的早餐份也祭了我的五脏庙。
“小寒,你……很饿吗?”钱哥把锅铲护在胸前,很小受地瞄我盯着他锅子里煎肉的恶狼般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我一直就觉得钱哥是个十足地纯洁受。公司里凡是和家务有关的事情全是他管,做饭的手艺更是让人吃了这顿肯定等不及下顿的。
“嗯。”我含糊地答了声,边嚼着嘴里的,边等锅里的。
“昨晚没吃饭?”小猫哥浑厚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他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投向钱哥和如花不满的神情。
“我昨天做了粥。”钱哥又举起一把饭勺护住了脸。
“我看着小寒吃的晚饭。”如花紧张地用双手搓着围裙的蕾丝边。
“昨晚吃了,可是后来又饿了。”我大义凛然地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吞下最后几块刚出锅的煎肉,也不去管钱哥他们水汪汪的眼睛,我满意地舔舔嘴唇洗漱去了。
一切整理妥当以后,我没好气地把梁婧初送来的便当盒扔进书包。
“告诉你妈妈不要再多此一举!”课间操的时候,趁大家都一窝蜂地冲出教室,我没好气地把便当盒扔到还趴在那打盹的梁楚亦的桌上。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找到地方发泄了!“在怎么样也没有用的!”
梁楚亦看看便当盒,瞪着我,臭着脸不说话。我没工夫和他对眼,抱着本子给英语老师送去。
刚走出教室不远,就看见段过垣迎面而来。医院里的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他是尉迟骁的外甥,他跟我说让沐晨雪快点回来,他跟她妈妈说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心里一颤,低下头去。没有看路,脚下一短,踉跄了一下。
“你真厉害,走平地也能被绊到。”手肘被段过垣扶住,又少不了一顿批。
我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却放不下一个人。“你舅舅怎么样了?”
“你好象很关心我舅舅呀。”段过垣收回手,插进裤袋里,斜着眼睛看我。
“他是我姐姐喜欢的人嘛!”我嘿嘿傻笑,以图蒙混过关。
“你姐姐?沐晨雪还喜欢我舅舅吗?”段过垣一听,眉毛一挑,弯腰贴近我。
沐晨雪还喜欢尉迟骁吗?我的心狠狠地一震。沐晨雪对尉迟骁的爱,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段过垣重复着,言语间有些怔仲。
“啊?”我回神。没想到一时走神,居然把心里想地说了出来。“我,我是说,我姐姐她,她,她 ……”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段过垣打断我的支支吾吾。
“等她病好了……就回来。”我把眼睛使劲地盯在本子上。
一阵沉默。久到我以为段过垣已经走开了,我心虚地转头,却看到他在左柔右按自己的脸颊。发现我奇怪地看着他,他歪歪下巴。“医生说如果我们能在舅舅旁边多说说以前的事,或许对他的清醒会有帮助!我妈妈和我这几天说得口干舌燥地。”
以前的事,会有帮助吗?
“噢,对了。这几天天气比较凉,脑筋简单的动物都容易感冒。这是我给小西喂的预防感冒的药,还剩了点,你拿去吃吧。省得再生病。”段过垣说着把一盒药扔到我抱着的本子上。
“噢,谢谢。”我下意识地向他道谢,心不在焉地看了眼他在本子上的药,脑子里还在想着尉迟骁的事。他这个明明就是感冒胶囊的!难道他给小西的……他刚刚是不是说脑筋简单的动物都容易感冒来着?“段过垣!”我转身大吼,却只看见他飞快地拐过墙角的背影。
中午在食堂我大块朵颐肖夕子带来的红烧排骨。还算这丫头有良心,特意带给我补身体的。虽然味道赶不上我妈妈做的,但是心意难得,口感也还不错。肖夕子也在一旁说着笑话逗我笑。我连吃带笑忙得不亦乐乎,只是心里总是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
食堂靠落地窗的座位还是空的。女生们和往常一样以那里为中心围成一个半圆,等着看谁会是今天出现在梁楚亦身边的幸运女生。看着她们殷切期盼的眼神,我不屑地哼了声,继续嚼我的排骨。
一转眼,看到坐得离我们不远的段过垣正悠然自得地吃着饭。看到我要刀剐他的眼神,他竟然冲我一扬眉毛,漫不经心地笑了。我一怔,臭小子,你够狂!看我恢复了以后怎么向尉迟骁告你的状!我盯着他往嘴里塞了块排骨,把它当成段过垣,咬牙切齿地嚼。他却眉眼弯弯,一点都不介意。我甩他一记卫生球眼,转头不理他。
越过肖夕子绯红的脸颊,一道白影站在我旁边,抬头看,原来是南宫萧。他没穿深蓝色的校服上衣,只是白衬衫配驼色的校服裤子,干净的笑容,即使端着饭盒,也丝毫无损他的英俊。
“听说你昨天病了。好了吗?”他的关心总是让我觉得暖暖的。
“好的差不多了。谢谢学长。”我点头,急急忙忙咽下嘴里的东西。还是儒雅的南宫萧好!不但看着赏心悦目,还不会惹我生气。
“那就好,是感冒吗?以后要小心。”南宫萧微笑地点头。
我感激地冲他笑。
这时食堂的大门咣的一声被推开。大家都一惊,齐齐看向门口。
梁楚亦昂着头,一个人走了进来。
等等!一个人?梁楚亦怎么可能一个人来吃午饭呢?肖夕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疑惑地和我对望了一眼。
只见梁楚亦在门里站定,左右看了看,嘴角一掀,快步朝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准备绕过我们……等等!他没有绕过我们,竟然在我的旁边坐下。我瞪大眼睛,立刻觉得全身的温度因为众人目光的聚焦而直线上升。
“小寒寒,你好可爱。自己生病了还费这么多工夫为我准备午饭!我好感动!”梁楚亦一脸灿烂的笑容,和以前的冷冰冰根本判若两人。他边说边变戏法似的把一个便当盒放到桌上。我定睛一看,那不就是今天早上我拿来还给他的吗?我叼在嘴里的排骨吧嗒掉回饭盒里。
“哇!这么丰盛呀!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红烧排骨的?小寒寒,我真是爱死你了!”他一边肉麻地叫着,一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夸张地嚼起来。灿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
我空白掉的大脑此时终于接上了线路。他是故意的!故意在大家面前做戏,好把我推向所有女生的对立面。这个奸诈的小鬼!我抬头,眼珠只转了半圈,就知道我完了!锐利的眼刀正从四面八方飞来,我几乎都听得见刀刃交错的声音,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梁楚亦!”眼前突然跳出一个满腔悲愤的女孩,青葱手指指着梁楚亦颤颤发抖。“你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了今天要和我一起吃午饭的吗?”
“噢,对了,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梁楚亦恍然大悟地扔下勺子,“不过我的小寒寒专门给我做了爱心便当,我怎么能不领情呢?”他翘起二郎腿倚在椅子的靠背上,脸上还挂着让许多女生失魂丢魄的笑。
“那,那我呢?”女孩的大眼睛里布满了水汽,哽咽着问。
梁楚亦无能为力地耸耸肩。
女孩憋着气看了他好一会,突然转向我。“你!都是你!为什么要给他做便当?要是想和梁楚亦一起吃饭,就要和我们一样排队!居然用做便当那么老套的手段,真不要脸!”
女孩指着我,涨红了脸大骂一通。我呆坐在椅子上,除了眼睛还能四下里转动,身体已经整个僵住了。食堂里有窃窃私语,有大声议论,还有的干脆就是白眼炒闲言。都只为了坐在我旁边的这个恶魔!
我侧过头去,眯起眼睛斜睨着得意洋洋的梁楚亦,满腔怒气梗在喉头,使劲咬住嘴唇内侧。是在为你妈妈而报复我吗?
“小寒。”身侧,小西子拽拽我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叫我。
我转回头,深呼吸两次,把眼睛里热热的感觉硬憋了回去。“夕夕,我们走吧。”我哑着嗓子,端起自己的饭盒,头重脚轻地站起来,向食堂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肖西子急急追上来的脚步声。她没有留下和我划清界限!我沉闷的心情稍微缓了缓。回头对她扯起一丝苦笑,居然又被个小毛孩子耍了,我却连辩解的能力都没有。这人要想窝囊称我这样也不容易。我自我解嘲地笑笑,在梁楚亦阴阳怪气的呼唤声中赶回教室装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