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梦》奥兹伊

2、篇一

　　幽王五年，渭河一带地震频发，据《周·地方志》载列：时年，春耕不雨，久旱成殃。河川溪流渐微，悉以临惧枯竭。然，旱心一地惊现奇山，异山无物，实乃空山。不日，山中破土生娇竹，一夜成林，层叠葱郁，渐染一山静翠漫天。其日，阴云覆山，骤降奇雨，遂救山下旱田殃民。得雨所救，民喜而泣，口耳相传皆是承天所佑，其雨令名曰：空山新雨。
　　涸而始，霖而终，奇雨无时节，延绵农耕阡陌。古乡炊烟，总角垂髻追逐嬉言奇山异雨，舞象碧玉依水之畔含情脉脉，男耕女织皓首白头安居乐土，众享山野年华。
　　幽王望年，一道者途经山下，卜卦断得奇山有妖物，为报寝食之恩，以符咒阵法封之。其夜，暴雨滂沱，空山忽陷滑坡之涝，携雨洪流撞破符阵，一路冲至山下骤停。翌日，村中人人言传，泥流侧畔惊现一子，满身泥泞，言语含糊，大约黄髫小儿年纪,道不出自己名字。村民围而观之，皆是附耳攀谈。其众一村妇识出此子，乃是私塾万先生遗孤，万卷。此前应与其堂兄斫昀相依为命，不知何故落现于此，潦倒失明。
　　此经而后十载，万卷始终忆不起那日之事，此前所忆也甚是模糊，整日待坐家中。斫昀遍访医者，上到名世神医，下到江湖郎中，以求治眼良方。无奈，人人摇头摆手，喟叹不解其疾。久之，医眼妙策无望。
　　万卷终日不见光明，却偶在梦中看到奇景。雾气朦胧的竹林，细雨落在白纸伞上，滴滴答答，如珠垂落。隐约模糊的人影执伞走来，伞面前倾遮住鼻梁以上，刚好掩去他的面容。他伸着一条胳膊，手掌缓缓摊开，蓦然停在眼前。山风穿梭于林，卷起他的衣袖扬扬落落，悠然无声。万卷用指尖轻触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万卷”二字，笑着问他：“万世为人的万，心书卷气的卷，你可记下了？”
　　“嗯。”好似他的回答，雨水落在白纸伞上，滴落手心。
　　惊蛰，春耕遍野。斫昀在山下又遇道者，道者赠他一卦，卦象写道：夏时新雨竹心物，旧故奇疾亦可解。斫昀不解此卦深意，欲请教道者。道者喟然一笑，而后告辞离去，只留下一句：“夏雨时节，贫道还会来。”
　　孟夏烟雨，道者未至，斫昀决意前往空山。万卷驻足檐下，静听屋瓦垂落雨声，默送他出行。两日后，斫昀于空山归来，神色黯然，未得其解。
　　仲夏甘霖，道者仍未至，斫昀决意再去竹林。三日后，晴阳方好，斫昀未有所获，归返村中。万卷站在树下，斑驳树影披了一身，听着他徐徐走来，温雅笑了。
　　季夏新雨，斫昀赶早登上空山，寻根问底去往竹林深处。此行与先前颇异，竟遇一奇物栽种林间。身自形如玉笋，外叶皎白如月，其心娇翠欲滴，好似透亮翡翠，又似玲珑碧玉。徐风缥缈，其叶如铃，阵阵铃声回响林间。
　　斫昀一瞬呆怔，不可置信，转而迈步心奇取之。霎时，山风呼啸而过，竹林摇曳不安，细雨随叶簌簌落下，纷纷砸落地上。斫昀心恐，慌手慌脚抱物而逃，怎料，再也跑不出竹林，围困于空山之中。
　　几日后，万卷待坐家中，静候斫昀未果，决意前往空山寻人。新雨过后，他靠一根木拐徒步入山，鼻尖嗅得阵阵泥渌叶香，耳畔听得声声鸟语虫鸣，虽目不能视，步履蹒跚，却如行至仙境，容身天籁。
　　骤然，一阵狂风呼啸，尽数惊鸟飞散。万卷脚下一空，误踩落山崖边。危急关头，凭空而来一只手拉住他，握着他的手紧扣不放，缓缓将他拽起。恍惚间，万卷扬起头，竟道不出一言，身子悬摇于险境之中，却是看不见那人。只觉山风凛凛，紧握崖边的那只手，陌生而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