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玉汝于成》空梦流沙

35、所谋非成 顾

　　顾宁辰一行走的是常规路线。在森林之间穿行，路过高山谷地，遇到好看的湖泊便下来观赏拍照。
　　这处森林公园内的湖泊十分有名，湖水宝石色，在阳光下或蓝或绿都莹澈得过分。有的湖倒映着近处的树木和远方的山峰，人在另一侧站立，仿佛湖光后便是另一个世界。
　　顾宁辰上一世游览此地时，曾用心观赏这极致的美景。然而此时，他心有所想，这些湖光山色便也一掠而过。再加上突然加入的两个女生，一路都在拍拍拍，她们看向顾宁辰的目光格外炙热，一直在找机会偷拍他，顾宁辰时刻注意保持距离，提防自己入镜。
　　这一天，他们来到了路易丝湖。湖面不算大，两侧有青山环抱，中间则正对皑皑雪山冰原。湖水中因饱含冰川融水留下的矿物质，终年泛着纯净的蓝绿色。这是当地有名的一处胜景。
　　观赏此处的最佳地点却不是湖边，而是在一定距离之外的城堡酒店。从酒店正面的位置，可以看到雪山净湖交相呼应，异常的美丽。
　　顾宁辰已提前在城堡酒店的餐厅订到了最佳位置，那个位置曾被当地华人戏称为“天下第一窗”，正对雪山，湖泊山景一览无余。几个人可以一边吃午饭，一边透过餐厅的大窗观赏美景。
　　随行而来的两个姑娘许是太兴奋，一落座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又拿出手机对着窗外一顿拍照。
　　“来，宁辰哥哥，和我合个影嘛。”说着，那个叫小美的姑娘就想往顾宁辰身边坐。
　　已经走到顾宁辰身旁的宫岳抬头看着她，丝毫没有要侧身让位的意思，眼光冷淡，不言不语地看着她。小美撅起嘴，还想撒个娇再说两句，被葛世斌一把扯了回去，“干什么干什么，我就在这呢，当着我的面给别的男人献殷勤啊。”
　　“讨厌，人家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嘛。”小美也意识到气氛不对，和葛世斌闹了两下，便乖乖地坐了回去。
　　顾宁辰看着宫岳，淡然一笑，说道，“宫岳，你看这个位子，坐六个人是不是有点挤。”
　　宫岳对他也笑了一下，说道，“确实，四个人咱们也不好坐，也许两个人坐正好。”
　　熊平在一旁哗哗地翻菜单，“来来来，都别说了，点菜点菜。”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常。两个姑娘做到了只拍菜，不拍人。说笑的音量也没有高到另旁边的餐客侧目的程度。顾宁辰暗地松了口气，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准备付账离开。
　　这个时候，就看到小美对另一个女生明显地挤了下眼睛，两个姑娘又同时用胳膊捣了一下自己的男伴。熊平看了一眼宫岳，为难地挠挠头，把头转向了窗外的雪山，并且一直转向那边不曾转回来。
　　葛世斌清了清嗓子，看着顾宁辰说道，“咳咳，宁辰啊，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顾宁辰挑眉看着他。葛世斌瞄了一眼宫岳继续说，“那个，你看，这个酒店这么出名，风景又好，两个女生都特别喜欢这里。不如，咱们就不去住什么民宿了，在这里住一晚吧。”两个女生随之“是啊是啊”的甜声附和，满脸祈求状。
　　顾宁辰的表情一丝变化都没有，直接站起身，“抱歉，不行。”
　　“为什么啊？”小美立刻不满地问。
　　“因为这里，太贵。”顾宁辰清晰得说完后面两个字，嘴角一勾，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葛世斌在后面“我靠”了两声。熊平安抚女生道，“没办法啦，宁辰是我们里面最有钱的，他都觉得贵，所以咱们还是走吧。”
　　葛世斌搂着小美，说道，“看出来哥哥好了吧，那种死抠门的资本家，长得再好看，有啥用呢？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小美本来噘着嘴，此时被他搂得发痒，也顾不上生气了，两个人又嘻嘻哈哈地腻在了一起。

　　顾宁辰结账后当先走出了门厅。恰好酒店外正在举办露天婚礼，场地被圈了起来，摆上了好几排观礼的白色座椅，有婚礼宾客已经落座等待。
　　顾宁辰靠边快步行走。这时，正在一旁演练的乐队中传来一阵德沃夏克的提琴曲，顾宁辰不经意地抬头向那边看去，下一秒，整个人停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认识的人。而那个人也恰好在看着他。
　　周昊天坐在靠向他的那排椅子上。他似乎也是刚看到顾宁辰，很快坐直了身体，平淡的目光聚焦起来，看着他。
　　顾宁辰脊背处的皮肤一阵一阵发寒。周昊天已站起身，走向他。
　　“顾少，这么巧，和朋友来旅游吗？”周昊天走近几步，说道。宫岳已经来到了顾宁辰的身边。他和周昊天打过剑，算是认识，也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顾宁辰心跳如擂，面上还是一派平静，笑着点点头。“确实巧，周兄是来参加朋友的婚礼？”
　　周昊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参加婚礼的人。他突然来到此间，是他和哥哥的计划泄露了么？不对，如果对方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就不应该主动露面让自己看见，而应当直接去找那个关键人。可是实在是太巧了，偏偏在这一天，偏偏在此地。周昊天到底为什么会出现。顾宁辰思维运转不停，却陷入短暂的混乱中。他直觉应该放弃这次见面，可是又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就这样放弃实在不甘心。
　　似乎是要回答他心中所想，周昊天开口说道，“新郎的父亲是很有名的中医，给义父看过病。我这次是代他老人家来参加婚礼。”
　　顾宁辰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巧了。”
　　眼看宾客已陆续到达。顾宁辰说道，“周兄，就不耽误你观礼了。我们也该继续上路了。”
　　周昊天看着他，黑而深邃的瞳仁中闪出一抹笑意，轻声说道，“这里风景很好，宁辰，好好跟朋友们玩吧。”
　　顾宁辰低头一笑，向前走去。

　　当天晚上，顾宁辰几个人入住提前预定的民宿中。这一带的民宿大都由当地居民开设，建筑风格各异，又很奇特的与自然风光相互协调。从顾宁辰入住的这家便可看出，院落打理得很用心，地面洁净，鲜花绿植错落有致，有可爱的园艺摆件点缀其中。随行的两个姑娘似乎也忘却了没能入住城堡酒店的不满，下车后开心地在院子里摆姿势找角度，拍了一圈照片。
　　走走停停一天，大家也都乏了。晚饭在小镇上吃了一餐不错的牛排，便早早的回去休息了。
　　时至凌晨一点半，夜寂静无声。山间夜晚的安静不同于城市中，是一种安静到一无所有，令人耳膜不适的安谧。
　　顾宁辰坐在窗前，白纱帘外是浓重的夜色，只能隐约看到远处民宿花园中亮着的几盏地灯。时间分秒而过，顾宁辰蹙着眉，抬腕看了下手表。如果要去见大哥找到的知情人，现在就要动身了。
　　那个人就在离他一公里外的一处民宿中，想必已经在等着自己了。可是，周昊天在这一个特殊的节点突然露面，意味着事情也许有了变化，顾宁辰下意识的并不相信他只是来参加婚礼这么简单。最为稳妥的便是直接不去赴约，然而，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么？大哥虽然说得很平淡，但是可想而知他是付出了极大的成本与精力，才能让已经避居海外的知情人同意提供证据。
　　顾宁辰想及此，不再考虑，换好衣服后，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凌晨温度降得很低，顾宁辰一出门便打了个寒颤。他此时戴着黑色棒球帽，身穿一套深色冲锋衣，快步走在冷而寂静的街道上。他一路走到了几十米外的路边停车处，在一辆日系车前停下，试着拉车门，果然车并未落锁。
　　顾宁辰坐进车内，从一旁的储物箱中找到车钥匙，下一刻车辆发动，如夜行动物般平缓而轻巧地滑行出去。
　　顾宁辰在来加拿大前便已预订了这辆小排量的日系车，并额外付钱让租车公司将车停到指定的位置。顾宁辰此时开得很慢，路灯下树影幢幢，四下无人，然而那些阴影处似乎都可隐藏着什么。他的头皮一阵发紧，虽然知道这辆车已经是行驶噪音极低的车型，但他还是觉得引擎的声音太大，在这样深的夜里，不知这声音会传得多远。顾宁辰摇了摇头，摆脱掉敏感杂乱的思绪，专注地看着前方，很快，导航提示已抵达目的地，那间民宿就在附近了。

　　从导航地图可以看出，他要找的地方在左手边。顾宁辰随着路势转过一个弯，霎然间一座三层高的木质小楼出现在眼前。顾宁辰紧握方向盘，木然地看着这座精致的木屋从自己左侧的视线中缓缓划过，大脑是一片无法反应的空白。等到那座木屋被抛在车后面几十米，顾宁辰才下意识的眨了几下眼，找回了一些知觉。
　　方才他的身体几乎动弹不得，就那样转头看着左边，一路溜车溜了过去，连脚踩刹车的意识都没有。
　　那座木屋，正是当年他和周昊天来此旅游时住的地方。当时的行程食宿都是周昊天一手打理，所以他一直并不知道这座民宿的名字。今日恍然见到了，才知道是同一处所在。
　　上一世时，顾宁辰很喜欢这座木屋的样式，后来周昊天便在江海的市郊买了块地，里里外外按照原样建了一座木屋送给他。顾家败落后，那里也成了他最后居住的地方，一直到他在其间死去。
　　顾宁辰此刻完全没有了停车走进那座木屋的勇气，前世最后的屈辱记忆纷至沓来，甚至腹中开始隐隐作疼，那毒发身亡前彻骨的痛楚仿佛马上就要袭来。顾宁辰僵白着脸，握住方向盘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接着便一下又一下狠踩油门，车速飞快地离开了那座木屋。

　　此时，木屋另一侧的路边，在靠近交叉路口处一停着一辆黑色的普通家用车。车型大众款，但是车窗上显然贴了经过特殊处理的深色窗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情景，私密性极佳。
　　车灯虽然是熄灭的，驾驶座内却坐着两个人，正是周昊天与周知，他们不知道已这样在车内了坐了多久。
　　顾宁辰离开有一阵了，周昊天依然默然地看着他驶离的方向，表情显得僵硬，眼神在夜色中深沉莫辨，不经意间竟有一丝痛楚一闪而过。
　　“天哥，幸好他没有停车。”周知开口说道，“不然，后面我们真的不好收场。”
　　周昊天收回了目光，声音很轻地说，“我知道他不会停车的。”
　　周知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几乎呼吸一滞，便听到周昊天继续说道，“让我们的人都撤了吧。”
　　周知拿起对讲机，对里面讲了几句暗语。木屋那里依然没什么动静，只是园中一旁的树木间，似乎有一丛树枝摆动了一下，但仔细瞧去什么都没有，让人觉得方才只是树枝随风而动。
　　“天哥，你不该亲自来这里的。义父那边……”周知发动起车，一边开车离开，一边斟酌着低声说道。
　　“义父那里我可以解释。”周昊天淡淡地回答。
　　“好。”既然天哥说可以解释，那就必然有足够义父他老人家相信的理由。周知悬着的心放松下来，也不再多问，在路的前方空场处调头，向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