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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股东大会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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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5月,股权分置改革开始实施。这一在后世被视为推动牛市进程的重要政策,在当时连年熊市的背景下很多人看作是利空。受此影响,嘉业创投在顾氏集团内部的支持率降到了谷底。不久,有股东发起临时股东大会,要求提前对嘉业创投的投资表现进行审议表决。其背后的含义,则是对嘉业创投的投资方向和顾宁辰作为执行董事的个人能力表示不满。如果此次投票结果不利,不仅嘉业的发展堪忧,顾宁辰也很可能将丧失在公司的地位和决定权。
顾宁辰的父亲和哥哥为避嫌,已放弃了在股东大会上的投票权。顾宁辰有一种直觉,发起这次投票的背后应该和周作如有关。他如今已掌握了周作如利用美国一家小型基金进行洗钱的证据,只是还未能找到其资金来源与非法转移集团资金之间的合理证据链条。现在,顾宁辰陷入两难之中。他可以私下拿这些黑料去找周作如,逼他在股东大会上投赞成票。然而,这必然会打草惊蛇,这么重要的王牌一开始就打出去也未免太可惜。但是,如果顾宁辰此时被踢出嘉业决策层,他未来将更加难以进入顾氏集团的核心,后面的计划也会被全盘堵死,就好像一手好牌握到最后没打出去,再大的王牌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离股东大会召开还有一段时间,顾宁辰这几日反复考虑,依然难以下定决心。这个周六的下午,他闷在书房中,有关周作如的材料摊放在书桌上,上面勾勾圈圈写满了注解,他对这些材料已经分析了多遍,然而于当下的困境,依然无解。
顾宁辰最终合上了材料,收进抽屉并上锁。窗外已是暮春,他站起身,立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花园中的景致。残花已了,园中的植被一眼望去是浓淡不一的绿,阳光下,万物似乎永远欣欣向荣,不知疲倦与困顿。
顾宁辰舒了口气,拿起电话约宫岳见面。
这次嘉业被突袭,顾宁辰已第一时间知会了参股的几个朋友。他说得平淡,熊平和葛世斌不明就里,十分纳闷为啥他们家的企业会跟自家太子爷对着干,顾宁辰也懒得跟他们解释顾氏集团是股份制上市公司,不是家族企业那么简单。陈海宝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这两年的锻炼已让他知道何时应该做何事,他专注于负责的业务,心中也是下意识的相信顾宁辰可以解决这次危机。
顾宁辰约宫岳在海边见面,告诉了他自己目前还毫无解决办法,并且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两个人在海边的沙滩上边走边聊,这片沙滩位置僻静,远离市区和人群,顾宁辰上一世就发现了这个地方,当时常带上一帮朋友来海边烧烤露营。这一世他再没来过,今天突然想起了这片安静的海,便约上宫岳来了此处。
顾宁辰说完情况后,宫岳有一阵没有说话。顾宁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此刻夕光热烈,波涛声声寂寥,海与天笼罩在的一片温柔的暮光之中。顾宁辰逆光中的容颜明亮而完美,显得极不真实,宫岳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顾宁辰疑惑地看着他。宫岳笑了笑,“宁辰,我只是忽然间觉得你的手应该很凉。果然,冰凉的。”
顾宁辰摇着头轻轻甩开他的手。宫岳继续说道,“宁辰,你明明承受压力与挫折,心中忧虑,却总表现的云淡风轻。你真的不必这样勉强自己。我知道这件事后也在琢磨,目前倒是有个行得通的办法。”
“是什么?”顾宁辰有些吃惊的问。
“唔,其实是郭子妃。”宫岳观察着顾宁辰的表情,温声说道,“前段时间,她曾经问过我是否还有注资嘉业的机会。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所以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一笔大额投资的注入是证明嘉业影响力与实力的最好办法,另一方面,郭子妃的父亲从江海副市长调任外省任职这几年,上升的很快,目前有消息称他很有可能会回归主政江海。这笔投资虽不在她名下,却是由她引介,这一层背景股东们都会考虑进去,自然会有利于最终的投票结果。”
顾宁辰垂着眼,想了一会儿,问道,“上次见面时,她不是很不看好我们公司么,怎么又突然要进行投资了?”
宫岳耸了耸肩,笑着说道,“大概,是你上次的一番话说动了她?”
顾宁辰心中绝不相信,冷冷地说,“抱歉,我不能接受。”
宫岳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直接的回绝,愣了一下,说道,“宁辰,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这已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
顾宁辰笑了笑,心平气和地说道,“谢谢你宫岳。但是我有绝不能接纳她的原因。关于这个人,无论她是什么背景,能带来怎样的利益,我都不会向她妥协,更不会和她共事。只要有我在,她就绝不可能染指嘉业。”
“宁辰你……”宫岳话出口,顾宁辰察觉到他脸上快速闪现的失望神色,不由心中一沉。不过宫岳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无言地在海边漫步了一会儿,带着各自心思,却不再谈公事。日落光已暗,海风渐冷,顾宁辰和宫岳很快便离开了这片安静的海。
离股东大会只剩三天的时间。顾宁辰的父亲和大哥知道他现在的压力,这几天都早早回家陪着他。他的父亲更是早已言明,无论到时投票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责怪自己的儿子,毕竟,顾宁辰还这么年轻,刚刚进入商海搏击,交点学费,受个责难,都不是什么大事。
顾宁辰想要快速进入顾氏集团高层核心,以获得更多的资源调查和对付周作如,不料却在开头几步遇到截杀,一着若败,则无以为继。他无法向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人说明这次投票于他有多么重要,还要时时表现出不以为意的底气来,的确感到心中疲惫。
这一天,他在家中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周作如约他们父子吃饭,他的父亲周海臣估计这顿饭应该和三天后的投票有关。顾宁辰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有关周作如的材料,独自默想了一会儿,锁起材料,起身出门。
顾宁辰到达酒店后,发现周昊天和周知也在座。顾宁辰神色自然地入席。整场饭局,他笑容和煦,表现殷勤有礼得恰到好处,完全没有露出失意或是焦虑的模样。顾清在席间看着自己的弟弟,想到在家中他还偶尔会露出有心事的样子,出门在外时,则绝对保持着沉着自信的气度,不由放下心来。
酒过三巡,周作如貌似不经意的对顾海臣说道,“海臣,我也是刚听说,过两天是不是有个针对孩子的什么投票会?”
顾海臣笑着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想不到辰辰头一回就要这样面对集团的股东们。”
顾宁辰面带微笑的听着,神情没什么变化。
周作如突然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骂了句粗口,语气愤愤不平,“我年纪大了,不懂这些市场上的新东西。我就不明白了,咱们自己家的企业,怎么还能让那些个外人过来说三道四的。你放心,我老周投票时绝对会站在孩子这边。怎么能让那些外人在集团里管三管四,他们算是老几!”周作如说话太大声,咳嗽了起来。周知连忙端上茶杯,让自己的义父喝口水顺顺气。
顾海臣关心的看着周老爷子,说道,“您别动气,咱们是上市企业,还是得按规则来办事。”
周作如摆摆手,“什么规则不规则的,你放心,我这些天已经找了老二老三他们,拿到了他们的准话,绝对不会为难自家侄子。昊天也联系了陈总和王总,他们都表示到时候会支持辰辰,不会让他退出投资公司的。”
“周叔,您这是……”顾海臣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当年,顾海臣在兄弟几人中争夺集团的控制权,引进了外来资金,所以如今顾氏集团的股权并非全由顾家子弟把控。顾海臣和自己兄弟的关系自然不好,所以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这次会同意站在宁辰这边。
顾宁辰也摸不清周作如的意图。周作如加上他的二叔三叔,和刚才提到的两位股东的持股比例已经可以让他在投票中稳赢。但是周作如为什么要这样做。去说服多年矛盾深重的叔叔们以及另外两位大股东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难道是自己父亲私下找周作如做了这些事?顾宁辰看向父亲,他老人家看起来吃惊不比自己少,况且如果父亲真的做了这些事,完全没有必要瞒着自己。
顾宁辰下意识的看了周昊天一眼,又极为快速的移开视线。周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少言,然而坐在那里,就会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应该是发觉了顾宁辰的注视,周昊天转而凝视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顾宁辰微微一笑,转开了目光。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心中的疑惑,周作如爽朗大笑两声,说道,“海臣,你不要觉得我是有意护短才做这些事情。我听昊天他们说了,宁辰在美国的基金做的非常好,是做了南美哪个国家的货币来着?赚了好几倍,据说整个华尔街都知道他们了。你说,自己家这么优秀的孩子,我们不得帮他,让他继续进步么?”
顾宁辰露出感激不已的笑容,站起身,把自己酒杯倒满,朗声说道,“周爷爷,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了。今天的事我会一直记得的。为了您,我也得干出成绩来,让嘉业好好打个翻身仗。我干了,您随意!”说完一个仰脖全干。
“哈哈哈,你这孩子,这么认真干什么。”周作如呵呵笑着,也干了自己酒杯中剩余的白酒。
整场宴席笑声阵阵,亲热无间,大家都显得兴致颇高。顾宁辰喝了不少,头昏沉,笑容也迷蒙起来。他仿佛看到另一边的周昊天一直在看着自己,眼神还和上一世时一样,带着暖意与关切,像是在无声的询问。顾宁辰低头笑了一下,昏昏然中有了一丝清醒,酒意醉人,醉客长梦,而现实,永远是那么冰冷与真实。
是夜,周作如端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中,周昊天和周知挺直地站立于他面前。房间里燃着顶级沉香,绵绵香韵中混合着几不可闻的淡淡酒味。周作如此时绝无方才酒场上的醉态,他神情冷静,目光深处透露出一丝阴鸷。
周作如打量着面前两个义子的面容,说道,“昊天,你说的不错。攀高才能跌得狠,现在嘉业的这些个损失,顾宁辰在外面混上几年,以后还是有机会再进入顾氏。就是要让他再赔下去,赔得股东们想起他就牙痒痒,顾氏集团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么个败家子了,才是彻底绝了他的路。”
“很抱歉义父,当时顾宁辰确实亲口说过不愿回国发展,只想在纽约生活。我们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回到江海。”周知低声说道。
周作如摆了摆手,“不必说了,他这种富家子,没吃过苦,什么都顺顺利利的,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也不奇怪。”他又转向周昊天,冷声问道,“昊天,顾宁辰在纽约有过成功的投资,里面的底细你调查清楚了么?”
“顾宁辰当时在墨西哥货币的投资上确实赚了很多,”周昊天开口道,他的语声平缓,几乎听不出什么抑扬顿挫来,显出说话人心思的平直与冷静,“但是我们调查过,那笔投资主要是他公司里一个叫马丁的交易员主导。现在安辰基金状况不佳,那个交易员也已经离开纽约,不再参与基金的运作了。”
周作如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你们不要觉得义父太小心,顾清已经不好对付,顾宁辰那个孩子又是一副伶俐样。唉,不过也许他就是像了他的母亲,聪慧却不长命啊,呵呵。”
周昊天的手抖了一下,他低垂着眼,平淡地回应,“知道了义父,我们会小心。”
周作如看了他们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周昊天和周知便转身安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