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玉汝于成》空梦流沙

10、话剧社纳新 在

　　在华英的社团纳新季里，校园话剧社是最后一场——这也是华英历年来纳新场面最火爆的一场。原因无他，话剧社是全校唯一一个男女生共同参加的社团。剧社的剧场设在女生校区里，每周四下午的社团活动日，都有校车直通南北校区进行接送。在每年一度持续一个月的排剧期里，剧团里的男生可以整个周末都待在女生校区……的剧场里，排戏。
　　大多数的男生都没有演剧这种爱好，但极少数的华英男生，可以拒绝每周都能见到女性同学的诱惑。

　　剧社面试的前一天晚上，陈海宝异常的焦躁，闹腾得顾宁辰无法入睡。
　　在两人持续了100次的“小辰辰，明天陪我去参加面试吧。”和99次的“不去”这样简单的对答后，顾宁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支起头，眉心压抑着不得好眠的郁气，淡淡地问，
　　“海宝啊，你确定我陪你去参加面试，对你是件好事么？”
　　陈海宝看着他，无论多少遍的注视，看到顾宁辰的脸他内心总会感觉异样，总觉得在这个房间，这个校园，自己的身边与眼前……对面的人永远显得不真实。他肯定地回答道,“对我是不是好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对别人肯定不是好事！”
　　……

　　顾宁辰他们提前五分钟到达剧社的面试场地时，队伍已经从门口排到楼外的马路上。顾宁辰一看，立刻准备回宿舍补觉，被陈海宝拉住了手。两人拉扯了一番，周围异样的眼光射得两人浑身不自在，终于同时又放开手。
　　顾宁辰看着陈海宝满脸期待，再看看队伍其实往前移动得很快，终于还是继续留了下来。

　　来面试的是话剧社的负责老师，轮到顾宁辰他们进来时，这位老师已是满脸的不耐。顾宁辰知道这位苏老师毕业于海外名校，除了负责话剧社，平时还教授女校区的外国文学课程。上一世，她是自己话剧爱好的启蒙者，是个很有才华，非常热爱舞台的老师。顾宁辰看着她，回忆起了上一世在华英舞台上的时光，不自觉得低头浅笑。
　　苏老师在队伍中一眼便看到了顾宁辰，和上一世一样，表情短暂的呆滞后，立时眼中一亮，隔着好几个人把他叫了出来。“这位同学，你想演什么？”
　　话剧社的面试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上台随便演一段，展现一下自己的舞台表演水平。而面试的队伍之所以移动得如此之快，是因为很多人上台没超过三句话，就被苏老师叫停淘汰下去。
　　“苏老师，我是来应聘剧务的。”顾宁辰平静地回答，他这辈子是不准备再上舞台了。随便报个名，来陪过陈海宝，他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哈，这位同学，你不知道应聘剧务也是要考舞台表现的吗？”苏老师旁边的一个男生死死盯着顾宁辰的脸，说道。顾宁辰看到他，立刻浑身不舒服起来。说起来，顾宁辰上一世唯一体验到讨厌一个人的感觉，就是从这个人身上领会到的。
　　眼前的男生叫江帆，是现任话剧社的社长，比顾宁辰高一级。上一世在社里他便处处针对顾宁辰，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对方一定要莫名其妙地讽刺噎人一番。他自诩真性情，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针对顾宁辰。顾宁辰在国外的剧院也见过这样知感怪异的人，明明是个男人，却有着女王的自我定位和普通女性也难以媲美的嫉妒小性。
　　江帆转头对苏老师继续说，“老师，不过我觉得可以让他进咱们社，上台扮个树啊，花啊的都挺好看的，也省得去布景了是不是？哈哈哈。”
　　苏老师没有理他，对顾宁辰解释道，“现在大部分男生都是报名当剧务，人实在太多，所以，我们只能用这种办法刷人了。”
　　江帆还想说什么。顾宁辰上辈子很长时间都记得他看向自己的那种眼神，当下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台子上，站定，对着苏老师点点头，报上剧名，
　　“Hamlet，Scene One，A room in the castle．”（《哈姆雷特》，第一场，城堡中一室）
　　会堂里站了许多人，此刻皆是看着他。顾宁辰从台上传来的声音显得清越，他之前淡漠的目光突然变了，眼光微微下垂，似隐逸着无限的哀伤，缓缓地吐字，“Indeed，my lord，you made me believe so.” (殿下，您曾经使我相信您爱我。)*
　　他的英文发音字正腔圆，几乎听不出口音来。苏老师在台下望着他，喃喃道，“Ophelia(奥菲利娅)”
　　顾宁辰的语气突然急促起来，他伸出双手，伸向舞台上方的虚空，仿佛在向造物的神祈求怜悯，他快速地倾吐着自己内心的痛楚，带上了咏叹的节奏，
　　“O，what a noble mind is here o\'erthrown！ The courtier\'s，soldier\'s，scholar\'s，eye，tongue，sword； The expectancy and rose of the fair state， The glass of fashion and the mould of form， The observed of all observers，quite，quite down！……（一颗多么高贵的心是这样殒落了！朝臣的眼睛、学者的辩舌、军人的利剑、国家所瞩望的一朵娇花；时流的明镜、人伦的雅范、举世注目的中心，这样无可挽回地殒落了……）
　　最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突如其来的绝望随着每一个字符的发音压向台下的观众。顾宁辰这一段演绎的是《哈姆雷特》中著名的女性角色奥菲莉娅。在剧中，哈姆雷特选择为复仇而走向毁灭，他用粗鲁的讽刺和狂怒斩断了与奥菲利娅之间的牵挂，然而奥菲利娅无法理解恋人对她的厌恶与唾弃，在父亲与恋人的对立世界中，她的理智近于崩溃，最终也走向了毁灭。这个形象需要在人物精神的萎靡与痛苦的表象中，展现出一种绝望的力量。对演员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顾宁辰上一世便反串过奥菲利娅，对莎翁的经典台词大部分都可以立刻背出来。此刻，很多人虽然不知道顾宁辰在说什么，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故事，但皆被那台上突然迸发的绝望与哀恸攫住了心神，一片寂静。
　　这时，顾宁辰歪头眨了几下眼，向台下赧然一笑，用中文说道，“不好意思，下面的词不记得了……”
　　观众皆是被闪了腰的感觉。
　　苏老师回过神来，立刻激动地宣布，“这位同学，你被录取了！”
　　顾宁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师，其实，我是替我室友来竞选剧务的。”说完便指向陈海宝，对他快速地眨了一下眼，说道，“他叫陈海宝，他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但他非常热爱咱们戏剧社，所以，我来帮他竞选……他演得比我要好，平时都是他指导我的，但他只要求一个剧务的职位。”
　　陈海宝立刻双手扶住自己的脖子，向着四周瞪着眼“嗬嗬”地吐气，不像是嗓子哑，倒像是一副快断气的样子。
　　众人绝倒。不料，苏老师立刻答道，“你进，他进。”
　　“他进，我再考虑一下。”顾宁辰在台上一本正经地谈判。
　　“你不进，他也不用进。”
　　台上台下的对话语速极快，眼看着陈海宝就要喊出声，顾宁辰停顿了一下，终于抢在他的前面，闷闷地说，“那好吧，我们都进……当剧务。”
　　苏老师满意地点头，眼中精光闪现，顾宁辰上一世时很喜欢这位老师，她欣赏、鼓励自己，给了当时的他很大的自信。但如今只觉得，这位老师一脸绝不放过你的神情，让人背上一阵阵地生寒。

　　顾宁辰和陈海宝到下面去填剧社新进人员的登记单。轮到陈海宝时，他半天没接顾宁辰递过去的笔。
　　顾宁辰从台上下来就一直心里不爽，戳了陈海宝一下，“喂，你这嗓子哑了，是不是手也抽筋了？”
　　“顾同学，你演得真好，是以前参加过舞台剧演出吗？”
　　甜甜的女声传来，顾宁辰诧异地抬起头，才发现陈海宝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他看着对面的女生，努力地搜寻上一世的记忆，终于想起来她是现任戏剧社的副社长，据说还是女校那边的校花，但叫什么他实在记不清了。
　　女生的相貌非常清丽，身材高挑，腰背挺得笔直，加上一头垂到腰间的大波浪，越发显得气质超群。只是顾宁辰向来没有很清晰的美丑概念，在他看来大家都长得差不多，所以实在印象不深。女生的声音甜美，微笑着对他说，“我叫郭子妃，欢迎你加入戏剧社。”
　　“谢谢，”顾宁辰淡笑着回应。
　　这时，从观众椅的后方站起一个男生，向他们走过来。郭子妃看到他，立刻快步迎过去。
　　顾宁辰看着那个人，立刻觉得今天果然诸事不爽，不宜出门。
　　“宫岳，纳新终于结束了，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郭子妃挽着男生走过来，柔声说道。陈海宝在旁边发出大大的叹气声。
　　宫岳在周围所有男生的注视下，被郭子妃挽着，目光平淡地向前走去。经过顾宁辰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的眼睛，轻声道，“演得不错，奥菲利娅。”
　　说完意味不明地一笑，便和郭子妃一起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接的哈姆雷特的上句I did love you once.（我的确曾经爱过你）而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