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客栈》锦瑟生

3、白鹤啸天

　　恢复原样的海潮似乎更沉重，带着某些未知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侵占陆地，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乌云，仅余缝隙中几丝不起眼的光芒。
　　明珠不自觉地裹紧了衣服。
　　伴随着阴影到来的，还有渐渐凄厉起来的风声、海水拍岸声、遥远处未知生物的低吟。
　　明珠看着面前执剑而立的剑客，少年的身躯被过于猛烈的风勾勒出身躯的线条，但姿势却未见丝毫妥协的意味。他再次用力挥剑，更加快速地且不断地朝前划出十字，剑芒所过之处，海水更远得被震荡击退，露出湿漉漉的海滩，里面还残余着许多不知名水生物的尸体，大海咸腥腐烂的味道充斥鼻腔。
　　“长风大侠——”风大到明珠必须通过喊的方式说话，“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太危险啦——”
　　不知道长风是否听到她的劝说，动用真气不断击退潮水的他此时消耗了太多的力气，胸腔里充满了属于大海的咸湿的空气，更大口的呼吸使他变得的剑锋变弱了些，但他又不知不觉地蓄起更多的力量，再一次击退潮水。
　　不知过了多久，明珠看着疯狂舞剑像是发狂上瘾的剑客，理智十分不解，然而震荡的海水似乎撞击到了她的心脏，她竟毫无所觉地一步步朝海浪走去。

　　长风剧烈地呼吸着，并不断地挥动手中的剑，几乎力竭。
　　然而头顶的乌云越来越密，徐徐的海浪开始怒吼，大风狂作不止，如同置身天地牢笼一般。他拆出几剑劈斩向天空，乌云列出几道缺口，有细微的金芒洒落。而海面远处仍旧是令人心惊的晦暗。
　　就在长风手中的剑开始无力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鸟类尖锐的啸叫，尖锐而犀利地划破大风。
　　接着又一声。
　　明珠抬头望，发现天边飞着一只白鹤。此时海边的风已经很大了，然而那白鹤盘桓于几十丈的高空中，竟依旧是翩翩然的一派仙气。
　　长风也朝白鹤看了过去。
　　他吼道：“你是谁派来的？”
　　风已经太大了，以至于他不得不吼着说话，以保证那白鹤能听清。
　　白鹤再次长啸一声，之后展开双翼从高空俯冲下来。
　　那白鹤速度迅极，眼看朝着长风腰间袭去。长风反应也是极快，他迅速旋身后退，执剑的右手挡开了白鹤的尖喙，白鹤一击未中，飞到半空中，作出要再次攻击的姿势。
　　这一次，依然对准长风的腰间，但这次白鹤向长风冲撞的力道更大，它似乎很聪明，想要直接将长风掀翻在地。而这次长风确实结结实实地被它掀翻于地上，只不过倒地时直接在地上滚了几滚，模糊了腰间金灿灿的东西。
　　明珠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长风腰上挂着的金玉饰物，小腿肚子卯了劲儿短跑过去，伸手薅下来，就将那金玉做的玩意儿塞进了自己胸口。而后快速速跑离长风身边，却没想到一个不小心被刚上岸的浪拍了个跟头摔倒在沙滩上，十分狼狈。
　　白鹤见那东西被明珠抢走，当下似乎没了主意，懊恼地长鸣一声，在半空中转圈。
　　长风正要去扶明珠，谁知这时面前即将拍打上岸的海浪突然流回了海里。
　　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漩涡慢悠悠旋转着，接着越来越快，裹进的水流越来越多，旋涡也迅速变大，在周围引起了巨大的旋风。
　　明珠想朝长风靠近，但是她身后的风太大了，根本一丁点儿都挪动不了。
　　长风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剑插在沙地里以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不被旋风吸进去。
　　他们两人这是互相抓紧还算有个依靠，但半空中的白鹤就太过孤立无援了，这旋涡来得太过突然和蹊跷，它招架不住，周身的羽毛都被旋风吸走了大半，尽管它努力扇动翅膀，最后还是连一声鹤鸣都没叫出声，就被旋风吸了进去。
　　而海边还在苦苦支撑的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此凶险的境况。
　　明珠无措极了，她紧紧抓住长风的衣服，眼泪在眼眶中蓄满，祈祷着长风能有办法
　　内心满是惊惧害怕，她害怕自己离开客栈太久阿娘找不到她会着急，害怕自己如果真的死了，阿娘会伤心，以后那么长的日子里，没有自己阿娘会孤单。她会想念阿娘，想念瘸子，想念院子里的牛羊和老母鸡。想到今天早上没吃到的鸡蛋，明珠更伤心了。
　　但是她心里明白，长风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罢了，看起来他手中拿把重剑都比他沧桑得多。可从他侧脸看到的表情，却坚毅得比那剑锋还倔强。
　　疾风未歇，海上狂浪又起，一下子掀起又落下，将二人拍进海浪里。直至昏迷前的一瞬间，明珠还紧紧抓着长风的衣服，满心酸涩地害怕着死亡。而长风呢，他也在怕，但他在想，如果死了是不是能去到天上。

　　睁开眼睛时，明珠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触目是一片漆黑，无声无息。
　　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从地上爬起来，摸到地上是光滑冰凉坚硬的触感。她觉得有点冷，不禁微微抱住双臂。
　　……似乎自己还没有死。
　　“长风大侠？”
　　没有回答，却有回声。这里似乎很空旷。
　　但太黑了，明珠什么也看不清。
　　“长风大侠？”她又叫了一声。
　　“我在这。”
　　是长风的声音。
　　长风的声音还是沉着的。
　　明珠朝着长风出声的位置轻轻挪动，脚边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你吗长风大侠，我踢到你了。”明珠问。
　　长风在黑暗里皱起了眉：“没有。”
　　“怎么会，我明明踢到了什么东西，不是你吗……”说到这里，明珠整个人一激灵，一瞬间无数恐怖的念头冒出来，不受控制地尖叫出来。
　　“啊————”尖叫时，头顶仿佛有什么东西脆弱地闪了一下。
　　地上被踢到的“东西”缓缓坐起，倒抽一口气道：“嘶，你你你……抬脚！”
　　明珠维持着恐怖的心境，不自觉地跟着那“不知名的东西”答话：“什……什么？”
　　那“东西”气急败坏： “你踩到我头发啦！”
　　明珠抬脚往左迈，又是一声尖叫。
　　“我的头！”
　　吓得明珠干脆又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她哭着道：“呜呜呜长风大侠，你在哪啊，我好害怕。”黑暗里鼻涕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长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一只手放在她肩上，道：“我在。”
　　耳边声音清冽坚定，在这空旷黑暗的地方回荡，令明珠没有那么害怕了。
　　“阁下是何人？”
　　是长风的声音。
　　有衣服簌簌的声音，那人似乎坐起来了。
　　“哼！老夫才不想和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讲话！”
　　虽然害怕，但明珠没有忍住，把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是人是鬼？”
　　那人听到这话似乎很生气，又一阵衣服簌簌的声音，他说道：“废话，老夫当然不是鬼……也不是人。”
　　“那你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神仙？”
　　那人回了一串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
　　头顶上似乎又有什么东西闪了下。
　　明珠感觉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收紧了些，它的主人在紧张。
　　明珠又感到不安了。
　　第三下诡异的闪烁之后，明珠抬起了头。果然，就在他们头顶上方往前一点的地方有东西在闪光。
　　“这是……”明珠出声，话还没说完，她就发现了另外的一个闪光的点。
　　很快，越来越多的闪烁着光芒的小点出现在他们上方，明明灭灭，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当闪烁着的小点变得密集的时候，明珠和长风已经能互相看到彼此了。
　　虽然光线依旧昏暗，但明珠确定，她和长风前前面站着的那个“东西”不是人。
　　借着头顶的闪光，能看出那东西过于佝偻的腰，以及背后长着的长长羽毛。
　　出于害怕，明珠抬起腿一脚将那“东西”踹出了一丈外，证实了这里的地面确实很滑。
　　被踹的那东西气急败坏，转身骂道：“你这小娃娃，是要做甚！”
　　明珠被吓得躲到长风身后。
　　“阁下似乎不是人。”长风冷漠地出声。
　　“我又没说我是人！”那人回道，理直气壮。
　　明珠突然灵光一现道：“我知道了，你是那只鹤！你是只成精的鹤！”
　　“他是坏人，长风大侠，他想抢你的东西！”明珠接着叫道，拉着长风的衣服就要把长风拉远。
　　那鹤精像被人戳穿了阴谋一般，心虚地背过身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道：“你……你凭什么说我是鹤精……”
　　长风低头看了明珠一眼，用眼神示意没事，把自己被明珠扯住的衣角轻轻扯出来，抬手用剑指向那鹤，声音冷峻。
　　“阁下是何人，为何来此，又为何要抢我的家传宝物？”
　　“哼，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吊坠罢了，什么宝物？”那人口气很不屑，又教训道：“我说你这小娃娃，没事别总舞刀弄剑的，要是不小心见血了多吓人！”
　　长风下意识握紧了剑，直觉告诉他，这个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他放下剑道：“敢问阁下怎么称呼？”如果这人与自己的身世有关，还是留着的好。
　　明珠不知道他如此深重的心思，只害怕这里有鬼，便问道：“长风大侠，这里会不会有鬼啊。”
　　毕竟明珠客栈是离鬼域入口这么近的地方。
　　说话间，整个头顶的正在闪烁的光点已经多到了极限，能看清三人所处的地方是个类似洞穴的地方，墙壁和地面都是晶蓝透明的晶体，在顶部光亮的照射下熠熠生光。
　　“哇——长风大侠，我觉得这么好看的地方应该不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