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青年》陈齐梁宋

1、打狗

　　魔都，夏季，晚九点三十分。

　　青年公寓门口，身材匀称，肌肉棱角分明的男人一脚将地上的小黑狗踢向空中。狗在空中翻滚着划过一条标准的抛物线，随后一声哀嚎，重重的摔在水泥地上。完全没有畜生该有的灵活，大概这一脚踢出时已经让狗瘫痪了半截。健硕男子跟进，又踢出一脚，这次他的发力是有目的的，目标就是左面的水泥墙，黑狗根本来不及躲闪，又是一个翻滚，狗头触墙，再也来不及哀嚎，一条狗命结束了。

　　没有仁慈的留情，也许他知道，让它痛快的死去，不给它痛苦挣扎的机会，便是他能给出的最佳仁慈。汉子怒眼圆睁，怒气不消，反而愈来愈大。他知道，今天不是赔别人狗命钱就是别人赔自己狂犬疫苗费，他果决的选择后者。

　　他深知这条死了的狗和其他未死的散养在公寓的几条赖狗一定是宿管中的一个养的，又或者是坐在门口马扎上吹牛的几个糟心娘们中的一个。他挨个扫视一眼那几个中年妇女，眼神里充满挑衅。他越是这么嚣张的逼视，那几个吃瓜妇女反而没有一个出声。大概这条狗真的与她们无关，亦或是不敢惹这个气头上的健壮汉子。毕竟，一般这副嘴脸的人只能欺压刚毕业的学生。

　　那汉子见她们不理，大踏步走向那条奄奄一息的黑狗。他弯下腰掐住狗脖子，走向宿管的房间，推开门直接将狗摔在地上。埋头打手机游戏的年轻宿管有点懵逼的望向汉子。

　　“你的狗咬到我了，打针的钱你来出。”
　　“这不是我养的。”
　　“谁的？”
　　“楼下菜市场大爷的，他就在一楼租的房子。”
　　“他妈的，谁规定的公共宿舍可以养狗？他人在哪？”
　　“8148室，他在这里住了五六年了，这个点应该在睡觉。”

　　汉子又拎起那条死狗，寻8148去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里面的人终于开门了，好像是刚刚睡醒。

　　“找谁？”
　　“找你。”说着，汉子将狗又重重仍在地上。
　　“你的狗吧！”
　　“是，怎么，你打死他了？”
　　“这畜生咬了老子一口，打针的钱你来出。”
　　“我这狗从来不咬人，肯定是你招惹他了，再说你把它都打死了，还要什么钱。”
　　“少扯几把的蛋，两个选择，一，你出钱；二，我把你打残废。”汉子说着关上门。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把你给惯得。”男子抬手就是一拳，打在那人脸上，顺势拧住那人的胳膊，下死手掰扯。
　　那人还没来得嚎脸疼，就哀叫着：“断了，断了，断了……”
　　“出钱还是要胳膊？”
　　“出钱，出钱，出钱……”
　　“三千块，多了也不找你要。”
　　“你不如去抢，就一千，不能再多了。”
　　“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弄死你。”说着咣叽一声扇了那人一巴掌，又补了一脚，那人便趔趄着倒在后面的床上。
　　那人恼羞成怒，作出反击状。汉子并没有给他机会，冲到床上一把拎起来，一肘子扛倒，又一顿拳打脚踢，直到解气方才停手。

　　医院离这个青年公寓很近。汉子不慌不忙的走着去了。身后那几个吃瓜妇女目送了他一程。她们不知道这个汉子有没有要到打针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有一天她们的那几条哈巴狗咬了人，被打死了，她们决计不会承认狗是自己的。

　　各位看官肯定会问，我是怎么知晓屋里发生的一切。答案就是，我就是那个汉子。

　　我叫吴力，山东菏泽人。菏泽嘛，就是传说当中的“好汉之乡”，又或者叫做“牡丹之乡”。其实，我来到魔都后才知道，没人对好汉或者牡丹感兴趣，除非你真的是一条让人怕的好汉，或者你美的真的像一朵牡丹。

　　半年前，我还只是个弱鸡。当然，刚开始的时候，我是不承认自己是弱鸡的，虽然我没有特别的强壮，但也不是豆芽菜。直到我遇见了那个墨镜出租车司机，我意识到我自己并不是一个好汉，我是弱鸡。

　　那日，我又想换工作了，请好假，准备去赶一场面试。我在公司叫了车，结果司机跑到了后门，而我在前门，定位指向是公司，但没有标注哪个门。司机没有问，我也没有说。

　　当司机第二次打电话时，我能明显感觉他很烦躁了，说的话当然是问我在哪，为啥我不给他说清楚之类的抱怨话。当时小白的我没有直接怼他一顿然后单方面结束这次订单，这就给了他后面继续躁动的机会。

　　第三通电话打来，他不耐烦的确认我的位置，不耐烦的说自己的位置。一口不太标准的上海话，我听得云山雾绕。他不耐烦的用不标准的普通话继续躁动。等我终于坐在副驾驶上，竟然迟迟没有系安全带，他像看一个傻逼一样看着我，当我意识到我应该系上安全带时，空气已经凝固了大约一分钟。
　　车子终于发动了。
　　“接个活怎么就这么复杂！”他说了至少有十遍，仿佛在考验我的耐性，而我确实什么也没有做，因为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窘迫不堪，强装镇定，默不作声。

　　偏偏我对这个打车软件运用的不熟练，竟然在到达终点时找不到付款界面。当然最后终于付款成功了，在他的催促下。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去赶着投胎，在我即将付款成功时，他已经捅开了我的安全带。

　　那之后，我不断地反省，为什么我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一定是我太弱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搞定这个垃圾司机。我决心变强，下次再遇见他这种人，我会一秒钟让他闭嘴。之后的六个月，我开始了疯狂的健身计划。每天一百个俯卧撑，分四组，做各种姿势的俯卧撑。总之，这四组可以锻炼到手臂，胸肌，腰腹，背部。那之后，我开始大吃大喝了，不像以前那样节衣缩食活像一个穷人家的好孩子了，虽然我本是穷人家的孩子。

　　等我锻炼到三个月的时候，忍不住就要去实战一番，我在网站上学习了大量实战技巧，然后像电影《搏击俱乐部》里那样私下里约了一些人秘密搏击，胜多败少，我找到了自信。我更加坚信强势的身体支撑了强势的态度，也提高了解决问题的效率。有好几次，我尝试去建立像电影里那样的秘密组织。我缺少一个地方用于聚会，总不能老在马路边格斗，容易被警察和谐。我看中了松江区一处废弃的商用房，我们秘密侵入，并成功的引来了房屋的主人。我试图用无赖的方式让房东将我暴打一顿，然后像电影里那样将房屋使用权赠送与我，结果在我还没有挨到拳头时，警察就到了，他们甚至还给我做了精神鉴定。

　　我从未想过要放弃这个迷人的想法，而这个迷人想法最大的阻力在于，魔都的房价会让房东拼了老命捍卫他们的房子，哪怕只是用一用。当我勇敢的杀死一只挑衅我的恶狗并暴打了他的主人时，我觉得世界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也许我根本不需耍无赖去占用别人的多余的房子，说不定我会自己拥有一座专门用于经营这个地下搏击俱乐部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