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谁为破晓》寒辞

57、第五十七章 燃尽的火焰 此去黄泉，

　　炎夏永夜交界处，阳潼关外。
　　渊所带领的烈阳军，从阳潼关出来后，已经在外驻扎多日。这烈阳军中，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兵，几乎没有新人。数量并不多，却战力惊人。
　　姜明道没有下指令解散烈阳军，只是慢慢的排挤，缩减烈阳军的资源，最后让烈阳军变成一个，没有固定训练场地，住所分散，连食物供给都十分混乱的军队。
　　渊没有反叛的意愿，他多年来的挂职赋闲，更多是为了让这些人过的好一点。他清楚的知道，前大元帅去世后，四大学院那些人或许并不值得相信了。他不愿意离开，或许只是因为，不愿意辜负一个人的托付，那些老去却并没有离去的烈阳军或许也是如此。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记住一个人的，即使世界努力让他被遗忘。
　　此时，烈阳军的临时指挥所中，渊正和一个糟老头子商量事情。
　　“这回给的粮食，统共只够吃半个月，拖不了几天了。”老人叹息道。
　　“那就等到最后一天吧。”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弟兄们怎么想？”老人问道，“我知道你死意已决，但我还是想尊重一下弟兄们的意见，毕竟还有人并不是了无牵挂。”
　　“好，我去问一问，如果有人不愿意，那就让他们离开吧。”渊开口道，他不能强迫弟兄们去陪他打一场必死无疑的仗。
　　“如果只剩下你一个人呢？”老人问道。
　　“那就一个人去好了。”渊看向玄水关的方向，双目中燃烧的是炽热的火焰，为战斗而燃烧的不灭的火焰。
　　很快，最后一天来临之前，渊召集了驻扎地所有的军人们，他们聚在空地上，整整齐齐的站得笔直。
　　渊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些仍然有着当年气魄的老家伙们，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心酸，他连自己的兵都保护不了，这些人，当初可都是豪气冲天，骄傲不凡的精兵强将，现在却连维持自己的巅峰状态都有些困难。
　　岁月会抹去许多，最不想失去的东西，对谁都没有区别。
　　“兄弟们，想必你们都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场战斗，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我给你们这样的选择，离开，或者随我赴这最后一场战斗。”渊用精神力扩散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人没有听出悲伤，沮丧或者愤怒不平，听到的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还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这对于烈阳军并不是个难选的问题，这些在战场多年的汉子，没有那种磨磨唧唧的犹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吼了出来。
　　“战！”
　　那是气动山河的呼啸，有的人甚至热泪盈眶，阳潼关是他们守护多年，当成家的存在，哪怕是受尽冷遇，初心不改，热血难凉。
　　此身已许家国，虽死无悔，此去黄泉，向死而生。
　　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一生，把生命耗费在这片荒野，或许从未思考过，岁月留下的初心依旧的人，选择了最惨烈的抗争，命运将所有的支持夺去，却夺不走生命最后的抗争。
　　那一夜，灯火未熄。
　　最后一天来临，烈焰东升，火一般的云霞，弥漫开来占据了整片天空。
　　渊带着和他一样视死如归的士兵，走向了战场，或者说他们即将埋骨的墓地。
　　“永夜夜侯，出来一战！”
　　······
　　不知道渊会失望还是怎样，夜侯，这个宿敌并未出现，出现的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永夜圣王。
　　这多少让他们有些意外，或者说是突然多了些绝望。
　　渊的烈阳军打定主意打一场死战，可以说是一命换命的方式去消耗永夜的士兵，但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却是可以覆灭整支军队的永夜圣王。
　　“我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今天陪你们玩一玩。”云墨轩淡淡道，并未将渊等人放在眼中。
　　永夜的士兵此时士气高昂，如狼似虎般看着烈阳军，不同于烈阳军的衰老，这些都是处于巅峰状态的士兵。
　　渊知道，此刻决不能退缩，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行走，每一步，脚下都升起燃烧的火焰，扩散开来，或为熊熊火海，染红了一片。
　　他手中的烈焰九环刀，也燃烧起来，变得火红透亮，流苏飞舞着，像一朵绚丽的火花。
　　敌我差距太大，那就只好直接动用压箱底的绝技了。也许能够伤到他呢，伤了云墨轩，怎么也够本了。
　　云墨轩看着燃烧起来的渊，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并没有什么悬念，他出来露面是希望能够打草惊蛇，毕竟，眼前这个傲骨铮铮的汉子，有一个让夜族不得不谨慎对待的主子，启光。
　　他不相信启光死了，那样一个惊艳的强者，怎么会掉落悬崖就死了呢。说实话，炎夏皇族在他眼中只是攀附着启光活下来的微末之流，这微末之流能够杀掉启光，他真的不相信。
　　“如果你的主子还在的话，或许会有趣一些。”云墨轩看着渊道，“可惜我生的晚了些，没能和他对上。”
　　“哼，你们夜族怕是没人能够比得上大人的，只恨我实力太弱。”渊冷笑道，提着大刀冲向云墨轩。
　　云墨轩在手上附着了一层精神力，轻易接住了渊的刀，哪怕渊拼尽全力，旁人能看到的只是刀的残影，云墨轩却好像可以预知刀的位置似的，轻易就可以挡住刀刃。
　　哪怕烈焰九环刀上有再多的火焰，再狂猛的力道，都消融在那双修长的手上。
　　渊知道差距，但却有自己的想法，他浑身上下的血液燃烧起来，头发无风飞舞，双瞳赤如烈焰，九环刀上的九个环，一个接一个炸裂开来，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从渊的身上流露出来。
　　云墨轩眸中流露出点兴味，好像有了那么点意思。
　　渊的刀，带着影子，带着强大无匹的刀风，以更加惊人的速度，向云墨轩袭来，渊周身的烈焰，颜色渐深，竟然是燃烧精神力所致，这种自杀式的燃烧，让云墨轩皱了一下眉。
　　“乱军斩。”渊最熟悉的一套舍命一击的刀法，被他最后一次施展。
　　在两人周边被波及到的士兵，都有些吃不消，都感到地狱般的灼热，一种灵魂上的灼痛感。
　　然而云墨轩却连汗水都不曾流下一滴。在接下渊刹那间的数百击后，他似乎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运转精神力，将渊弹开，使他落入烈阳军中，渊的精神力在燃烧中已经走向狂暴，他有些无力的看着被自己误伤的士兵，却没有办法收回那些燃烧他自己的火焰。
　　云墨轩操纵着浮空，凉薄的看着在地上砸出一个一米深的坑的渊，轻轻一挥手，精神力形成的风暴，将渊身上的火焰扩散开来。
　　“夜族士兵，不做纠缠，撤退。”清冷的声音从云墨轩口中传出。
　　此刻，那些烈阳军的士兵，发了疯一般，缠住那些夜族士兵，不惜一切代价的，抱住夜族士兵滚入燃烧的烈焰中。
　　一时间，这景象无比惨烈，烈焰焚烧的不只是人的身体，还有灵魂，惨烈的呼嚎声，此起彼伏。
　　云墨轩垂下眼眸，在放出一股精神力，把那些值得营救的夜族士兵卷了出来，抛到安全的地方。
　　“你这么拼命，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你担心身后的人族安危，只是那个人好并没有死。”云墨轩在火焰中闲庭信步，走到渊一旁，忽然说道。
　　渊听到这句话，被燃烧和痛苦弄得扭曲的脸庞似乎舒展开来，鲜血涌出便被烧成沫沫的嘴边，断断续续的溢出几个字···
　　“真···好···啊···大人···还······”
　　云墨轩看着燃烧的火焰，加了一把火，使之燃烧的更加旺盛。然后转过身，离开了。
　　渊的身体渐渐消散，化作点点火星，飘散消逝，最后在火焰中消失殆尽。
　　火焰燃烧了一整天，后来下了一场大雨，雨水寒凉无比，最后留下的是黑色的满目苍夷的荒野。
　　阳潼关的姜慕枫摔了一桌子的东西，突然有些后悔，只是不知道到底后悔什么，他的眼眸中酝酿着疯狂，和平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很愤恨为什么自己没有足够的天分。
　　根据属下报告过来的情报，姜慕枫知道他不是云墨轩的对手，渊的实力他都不得不重视，而渊在云墨轩面前不堪一击。
　　炎夏应该会有人能够对付他吧，只希望不会出现下一个启光一样的存在，为什么皇室就没有这么有天赋的人呢。
　　地下暗城，坐在轮椅上的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上报的人离开。
　　然后一个人坐在阴影中，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默的大厅中似乎有着难言的悲凉。
　　他没有流泪，只是不小心握碎了轮椅的扶手，那是流金木，没有十级连痕迹都留不下的珍贵木材，只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正从埋骨涧追随云老爷子赶回圣城的夜笙，忽然有所感应般，看了看玄水关的方向，然后就抛到了脑后。
　　玄水关中，夜族士兵正在欢呼庆祝，这一仗大胜而归。
　　篝火旁，士兵大口吃肉，大声谈论着云墨轩的辉煌战绩。
　　“云统领果然厉害，炎夏不堪一击。”
　　“还是云统领想着士兵，一挥手，就救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这可是大胜啊。”
　　“日后，没准能打到帝都呢。那个炎夏的战神不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么。”
　　“活该，谁让他们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