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窃国》荆道故

1、宫门事变

　　华德康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是他紧张时特有的表现。年少时有人曾提醒他注意这个习惯，他也的确已经改了许多年。
　　不过，提醒的人已经死了。今日，也不同往日。
　　如今的宫门口真是静极了，天边微微亮，跟顶上笼了层雾似的。他专注地盯着前方模模糊糊的小点，右手按在腰间，冷静地等待着，脸上有种似哭非哭的表情。
　　这注定是被载入史册的一天，也注定是将被百般掩盖的一天。
　　是龙是虫，在此一举。
　　宫门缓缓开启，阳光照在那为首的人身上，亮的晃眼。
　　周围一片死寂，隐隐有说笑声传来，声声惊心。
　　华德康一动不动地躲藏在宫墙后面，身着铠甲的身躯紧贴墙壁，一夜的积寒透过墙壁传到他身上，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立在宫墙上的将军李显宿朝他做了个手势，他面容肃冷，拔剑向下一切。
　　“杀！”
　　一时之间，仿佛整个宫殿群都被惊醒，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铁甲战士好似流水一般四下涌出，迅速占据一处处有利地形拔剑刺杀过来，一排排弓箭手立刻就位，织就一张天罗地网，就像一张巨口，要将人吞噬殆尽。
　　“有危险！”
　　后知后觉，太子华周济抬剑斩落根根羽箭，齐王华景春拔剑挡在太子身前，护送太子后退，随侍太监张朝一个转身冲了出去，身形灵敏地往后跑。
　　他深知，太子府距宫门不过一条街，只要将消息带到，就有机会护主无恙。
　　“不好，这小子要跑！”将军赵都明大喊一声，拉弓搭箭，次次惊弦。张朝灵活地避开羽箭，鬼魅般从怀里掏一把粉末往守门士兵脸上一抹，影子般从半开半合的宫门冲出，翻身上马，一拉缰绳就消失不见。
　　“孙子！”石燕台往地上啐了一口，引箭拉弓，三箭齐发，正中华周济后心。赵都明一箭跟上，华景春立时倒地，正当几人松了一口气，只听宫门口忽然马蹄声声，喊杀冲天。
　　“保护太子！”太子府侍卫长孙匡河一马当先，闯开宫门向前厮杀，手起刀落，鲜血四溅，人头滚滚，蹄声如雷，好一员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猛将。
　　只是，还是太迟了。
　　一个人头被华德康一剑砍下，被他一把抓住扔给孙匡河，声音平稳如昔：“好好睁开眼看看，这是谁的脑袋？”
　　人头在地上转了一圈滚到孙匡河所骑战马蹄边，孙匡河眼皮一跳，手背一翻，刀尖一挑，
　　那颗人头就被他抓到手里，太子华周济脸上尽是惊怒之色，吓得孙匡河险些跌下马来，双手抱着人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从华德康身后跳出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把孙匡河拉下马来，反剪双臂把他押出宫门，跟随孙匡河而来的太子府兵马见太子已死，主将被抓早已是人心涣散，败的败，降的降，几息之间，宫门之内就已平息下来。
　　李显宿从宫墙下来向华德康报告死亡人数，赵都明抱拳报告：“殿下，太子叛党皆已伏诛。”
　　“再派两百人守住太子府，齐王府。”华德康边整理仪容边吩咐道：“李显宿把守宫门，其余人跟我面圣。”
　　“遵命！”
　　皇帝寝殿距宫门并不很近，因为华德康安排得当，提前收买皇帝身边的宦官，并分布兵力包围寝殿，所以无人向皇帝报信。其次因西北战事，朝中半数大臣都被皇帝留在寝殿讨论作战方案，一夜未眠，这时估计刚刚歇下，正是防备松懈之时。
　　毕竟有许多事，若是得皇帝首肯，将会容易许多。
　　一行人骑马到了寝殿，华德康率先下马走上前来向守在门口的大太监周谢欢报告：“太子叛乱，儿臣现已平叛，请陛下下诏，容儿臣节制各路兵马，围剿余孽！”
　　警戒心极强的皇帝在一行人到来时就已醒了，他站在屏风后面，哆嗦着嘴唇，不等周谢欢进去禀报，就穿着亵衣走出去，一巴掌打在华德康脸上，大骂道：“混蛋！逆子！”
　　华德□□生受了这一巴掌，他乖顺地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皇帝喘着粗气，淡淡道：“扶父皇入殿。”
　　赵都明，石燕台一左一右，架着皇帝就这么衣衫不整地进入正殿，皇帝看看两人，扭头问：“赵卿，你世家出身，袭二品爵，朕待你不薄，为何如此？”
　　赵都明惭愧不语。
　　他又问：“石卿，你自白身起，不到四十就已官至四品，朕待你不薄，为何如此？”
　　石燕台正色答：“殿下仁义，太子骄横，齐王无道，义士自当寻明主投之。”
　　皇帝冷笑一声，任两人将自己抬至主位。庭内左右两边坐满了昨夜留下议事的大臣，个个埋头缄默。
　　皇帝看着底下的大臣，面沉似水。
　　终于，兵部尚书钱建静出列请道：“臣日前听闻，燕王聪慧，太子昏聩。苗疆一战，燕王率大军迎战，仅仅数月就平定了，可大军回朝庆功，燕王却因延误战机，伤亡过大而受到追究，最后寸功未得。臣以为，这不合情理。”
　　皇帝低沉着脑袋许久不语，很久后，他点点头，朝华德康唤道：“三郎，来这边坐。”
　　华德康诚惶诚恐地在皇帝旁边坐下，皇帝用手摸了摸儿子的脸，亲手替他抹掉溅到额头上的血迹，笑着说：“长大了，嗯？”
　　的确是他疏忽了，这个总在幕后埋头兵书的儿子，他确实是小瞧了。
　　皇帝总共有四儿两女，长子太子华周济，次子早夭，三子华德康，四子华景春，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太子华周济，齐王华景春，昏庸无能，谋反逆天，贬为庶人。燕王华德康，平叛有功，忠心可鉴，现立为太子，节制各路兵马，总理朝政。”
　　一切都如同浮光，散去了。

　　太子妃安旭倩坐在梳妆台前，一丝不苟地为自己整妆，她换上一件极为华美的衣裙，默默微笑着。
　　她站起来，从侍女手里接过一条长长的腰带，双脚踏在小凳上，亲手把腰带系在房梁上，一边系着，一边听着外边的动静。
　　很快，有金属的敲击声传来，当当当，三下，当当，两下。
　　她笑着打了个结，把头伸进去，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想着，无忧无虑的童年，享福快乐的少年，美满安逸的婚姻。
　　她想着，暮暮老矣的爷爷，两鬓斑白的父亲，已经死去的夫君。
　　她想着，华周济挑开她盖头时的笑容。
　　她想着，两人的温存。
　　然后，她脚下，轻轻一蹬。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文，谨盼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