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零一夜》子一二三

6、第六章 南A区

　　清晨，玫瑰舒展叶片抖落满身晨露，余佳佳被浇了一头。他顶着海草般贴在脸上的头发，目光如死的盯着我，玫瑰正低下最高最大的花朵轻轻蹭我发顶。
　　“为什么啊？！”余佳佳捂着脸哀嚎，“想不明白。”
　　“如果你一开始不去扯它花瓣，就不会这样。”
　　余佳佳趴下脑袋看上去挺消沉的，我以为他又自闭时忽然指着我下半身问：“这是什么东西？”
　　小喇叭正挂在大腿上，我低头一看，悲痛之情比余佳佳演绎地更加到位。
　　我踢了几下腿，小喇叭抓得死死的，简直纹丝不动。
　　“找死的。”
　　“我没有！我有异能能保护自己，凭什么不可以跟你走？！”
　　脾气还挺倔。
　　“这是我的任务，你凭什么跟来骗积分？”
　　“我就要一起，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我不要离开你呜呜呜呜呜……”
　　啊——！叭哥又开始了。
　　“闭嘴，别哭。”我背上行李，手指点着小喇叭毛绒绒的脑袋，“想跟着我就懂事点，别黏人。”
　　小喇叭或许也察觉到我开始失去耐心，识趣的从腿上爬下来，跟被霜打过的小菜苗似的，小肩膀耷拉着，隐隐溢出一声呜咽。
　　演，就硬演。
　　“乖乖在家呆着，每天早上给玫瑰浇盆水，它会保护你。饿了找万献榆，想玩找余佳佳，其他事找苏禾。”我看了眼腿边还在对着玫瑰叽里咕噜的余佳佳，觉得不太妥：“算了别找他，你还是自己跟自己玩吧。”
　　“嘤……”
　　我蹙眉开始教育他：“听到就说好，男人家嘤什么嘤？”
　　小喇叭：“嘤……好。”
　　行……不愧是我叭哥。

　　早上八点，我们在C区墙下集合。
　　空地上停了四辆军用越野，物资和武器被塞进车后厢，军方人正在做最后检查，大多收复者也在紧张的做着准备。大家多少合作过几次，彼此都认识，省了互相介绍的环节。
　　前方车前盖上躺着穿黑色卫衣的少年，身材透着十七八岁男孩特有的单薄，任务书展开盖在脸上看似在补觉，翘起脚却抖个不停，放松的不像去出什么危险任务，而是上街玩耍。
　　少年突然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自然的冲我挥手：“嗨，凌粼！”他双掌圈在嘴周大声冲我喊：“你私生子呢？”
　　“关你屁事！”
　　他脑袋被狠狠扣上一巴掌，缩着脖子冲打他的人不满道：“我就开个玩笑嘛！哥你太凶了！”
　　王勤对我露出歉意的表情，转头教训他：“一天不好好练习异能，搞这些倒挺积极。坐也没个坐像，我在那边整理那边东西，你怎么不来帮忙？昨天在家里怎么说的？保证了要改，今天照样犯懒，自己仔细想想。这次任务回来我就跟会长好好说说，是该磨练下你……”
　　“啊啊啊——我错了！别念了，别念了！”何青廷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哀嚎，引来大家注目。
　　“小声点，”王勤无奈，“别丢人了。”
　　可能现在孩子普遍嗓门大吧，我突然有一丝理解小喇叭了，这该死的善良大度。
　　这次调查组分成两队。一队由六名军人和四名收复者组成，队长是军方异能者，收复者来自基地各大公会。何青廷和王勤在1队，我和白雪分在2队，队中每个人的信息都已经写在任务书中——2队队长是火系异能者，代号“黑火”，副队张小泉，是和薛蔡一样的感知系异能者，其他四名军人无异能。
　　C区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军用越野前后驶出，奔向这个城市另一端，尚未知晓的危机在那片黑暗潮湿的地方静静蛰伏。

　　基地一年内出动大量收复者重建城市交通，疏通曾经因为末世逃亡堵塞的街道，我们队尽量避开地图上红区驶入二环高架路，来到南A区边缘。1队路程还要远些，他们按计划从地图的另一侧进入。
　　曾经由钢筋水泥筑成的架空建筑如同一条隔离带，往外是荒凉废墟，往内植物疯长、遮天蔽日，仿佛没有季节、环境的限制，好像在城市中移植了一片热带雨林。
　　黑火下达命令：“下车，原地休整十分钟。”
　　他点了几个人探查周围情况，我主动要求去前面看看。
　　踩着被植物根部撕裂的马路，地上仿佛迸开无数道大大小小狰狞的伤，无法自愈，流干鲜血后只剩下苍白可怖的烂肉。我走到边缘一棵高耸的棕榈树下，一只小小的麻雀从暗处跳出来，啄起路边水泥碎渣，十分嫌弃地甩开。
　　它歪着脑袋打量我，大胆立在离我两米远的位置，似乎在思考着。不久，突然跳下支起的水泥块，两根小细腿像快速扫动的火柴，直冲到我脚背上，用嘴尖啄了啄鞋带。它仰起脑袋突然吐出人言：“前面……银行，救我。”
　　——还有人活着
　　街区如冰冻的寒天般寂静，麻雀在前面一蹦一跳引路，地面上开始出现干涸的血迹，颜色新鲜还未发黑，一直断断续续停在玻璃门前。里面很静，像片凝滞的湖面。麻雀在路边变形的垃圾桶立了一会儿，它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人，警惕地一蹦老远扑着翅膀飞开。
　　随行的军人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刺进鼻腔，带着腐臭和绝望的味道。一个人影缩在墙角，他身体还是温热的，但已经没了呼吸，显然刚死去不久。身后大片白墙染上血污，肩膀缺了半截，似乎被什么动物啃噬过，血肉模糊。
　　“火化吧。”黑火说。
　　同行的人默默拿出黑色的小方匣，每个走出基地的人都会配备。将小玻璃瓶中的液体洒在死去人身上，划燃火柴，颤抖的火苗落到尸体上仿佛遇上干草迅速烧起来。火势不大，比寻常火苗颜色深些，规规矩矩地吞没尸体，抖着几缕青烟逐渐消散。
　　为避免成为丧尸，每个死在墙外的人都会以同样的方式火化，骨灰化作一捧灰尘在荒废的城市中沉睡。
　　火苗消失，地面的血迹清晰起来，我们看到了他最后留下的信息——它们、逃。

　　我们回到车边，黑火命令负责通讯的军人向基地说明情况。
　　“不论里面情况如何，我们必须进去得到有效的信息。”他是对收复者说的。
　　雀哥留下的信息实在过于简洁，生命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力气展开说说了。我想起他身上狰狞的伤口，说：“袭击他的或许不是丧尸。”
　　“我撕开他衣服看过，创面很大，像被嘴部巨大的生物一口撕开。”李茴香站出来，她是本次同行的收复者之一。
　　“我们至今还未见到过变异后嘴部巨大化的丧尸，一种猜测是新型变异的，另一种——”白雪顿了顿，看向那片黑压压的密林，“就是这里出现了感染生物。”
　　在场人都不作声。
　　不算黄泉那边我们还未发现过任何一例感染生物。末世后无论是植物还是其他动物发生的都是进化，除了人类它们似乎并不受丧尸病毒所害。
　　我隐隐感到几分不安，转念想到绝不会出现的小喇叭和再次升级的毒奶套餐，心中又莫名踏实不少。

　　在黑火指挥下，队伍呈雁行队列进入密林，张小泉作为重要的感知异能者站在中间。因为A区正中强大变异植物的存在，丧尸多聚集在密林边缘，越往里走反而越安全。
　　早期丧尸病毒爆发聚集的人山人海铺就地狱，我们一路过去几乎踏着累积的尸骨。腐烂的尸体化作肥料滋养这片土地，原本的植物园成为变异动植物的乐园，巨大的变化甚至影响此处气候，常年潮湿炎热堪比热带雨林。
　　“前面左三百米有情况，”只有二级以上丧尸张小泉才会预警，“有丧尸想绕后，速度很快，它们对这里很熟悉，它上树了！它的同伴通过地下——小心脚下！”
　　话刚脱口，队伍最左侧一双黝黑的枯爪破开地面，一名军人闪躲不及被抓住。爪上指甲十分锋利，紧紧钳住小腿，刺破衣料陷进肉里。
　　为了不引来更多丧尸，军人死咬着唇抵住痛呼。
　　我从腿侧抽出尖刺砍断枯手，焦黑色的五指仍抠着血肉，扯开留下一排血窟窿。周围相继响起土壤破开的声音，挂着腐肉的丧尸一只只冒出来。
　　“它在后面！”距离张小泉上句话仅仅几秒的时间。
　　我视角边缘扫到一条飞掠的黑影，一道闪电隔开后方阵形，丧尸出现在举枪射击的军人身上。它身形瘦小，大概只有一米三四的样子，鹰爪状的双脚死死抓住军人肩膀，没有丝毫反应时间，枯黑的尖爪瞬间没入喉部，将气管硬生生扯出半截。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一条生命戛然逝去。
　　丧尸发出一串得意的桀桀声，嘴里叼着气管，伸爪又要往喉咙的破洞里掏时，一条裹着烈焰的火鞭将它逼退。它几下蹿到旁边树上，微微眯起没有瞳仁的双眼，其中的贪婪和阴森快化作腥臭的黑汁流淌下来。
　　“收拢阵形！”黑火警惕地盯着树上。
　　我在白雪制造的小范围白雾协助下清理出现在阵形中间的几个，而外面还有更多三级丧尸从四面八方聚拢。
　　黑火的注意力不得不被分走一部分，树上丧尸终于瞅准空挡，直冲向最中间向众人预警的张小泉。
　　“它的目标是我！”张小泉表现得十分镇定。
　　黑火瞬间回身释放出一道火墙，可始终不及速度异能快，火墙仅仅烧到丧尸脚后跟。它正得意时，身形突然被一股巨力定住，华娇单手捏住脚踝，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作为巨力异能者声音却是软软的，不忘安抚队友：“别怕，我在的 。”
　　她手臂一抬甩起丧尸，如同挥动一块轻飘飘的抹布，在地面上砸出深坑。
　　速度在力量的压制下显得微不足道。
　　不多时，丧尸被扫清，死去了两名军人。我们默默处理尸体，重新分配了行装。
　　我看向残余丧尸逃走的地方，它们一开始明明奔向北边，中途却突然调转了方向。什么时候三级丧尸也能选择撤退路线了，它们的字典里不是只有“冲”这一个字吗？
　　张小泉突然开口：“不能再往北走，刚刚几个逃走的丧尸宁愿撞上火墙也要折返回来，我能感受到它们当时的恐惧，不是因为我们。”
　　“不，我们就往北走。”黑火听完，果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