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了不了事》未果未果还未果

4、青春故事 第三章 摸头杀？ 好像他也有

　　纪天择这人还真的不说假话，之后的一星期每天早上都有一份豆浆，一份烧饼夹鸡蛋静静地躺在书桌里等着祭祀我的五脏庙。第一天的时候，我还是拒绝的。纪天择说“这是橄榄枝”又说“交个朋友”。第二、第三天的时候，我有点半推半就。纪天择说“兄弟，别客气！”。第四、五天的时候，“吃人家的嘴短，那人家的手软”我开始有点惴惴不安。纪天择说“我是君子”。第六天，我把这六天的早饭钱一起放到了纪天择的笔袋里。
　　纪天择把钱扔到我桌子上，说：“下午就放假回家了，你请我校门口吃个糖醋里脊再走呗！”

　　我们这个半寄宿制的学校每两周可以回家一次。周六放学回家，周日晚自习前返校点名。平时住宿生没有出门卡，不得出门。周六中午12点放学，长途小巴成群结队的等在学校大门口，通往市区的，通往各个周边村镇的，因为都是私营的管理上也很松散。座位上做满座了，买票的就从副驾驶掏出一堆小板凳放在过道上，让人坐。超载是必然的。因为这几年从市区被“流放”过来的孩子越来越多，跑市区线的生意好的不像话。所以车子也是最多的。一般会从12:00一直持续到3:00。我每每都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为的就是抢占不是小板凳的座位。

　　但是，这天，我只能看着飞驰而去的小巴车往车兴叹，背着一个塞满了脏衣服的大包，一步一个坑的往江浙汇走。毕竟吃了人家一个星期的早餐，不回请一下，就不对了。一起下的课，可是还是来的早了点。里里外外都没有纪天择的影子，找了一张很靠里的桌子坐下。一是不想让过往的人看到，在我们这种高考集中营的县城高中，一切不是为了学习的事情都是非法的。要是被班主任看到，必然是一顿数落的。二是店面很小，外面的商业街又极吵。汽车道，自行车道，人行道都是一条道。

　　坐下后，我开始打量这个小馆子。虽然小馆子离着学校很近，却是第一次进来。湘浙汇的招牌印在美汁源果粒橙的广告布上面。店里有十个台子的样子。有两张大台子被隔断围着，算是包间。木头桌椅，桌面上还铺着一层塑料布。墙壁上挂着两幅很有年代感的“一帆风顺”和“财源广进”的画，从进门的地方就贴着用红纸黑字写的菜单。房顶上吊着盘着假藤蔓的铁网，藤蔓上油腻的黑渍让那些退了色的葫芦、葡萄看着更像上个世纪的。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湖南卫视的还珠格格。旁边放着一个叼着铜钱的木雕□□。服务员拿来了塑封的餐具和一壶茶。然后，把胳膊夹着的菜谱递给我。
　　我说，“谢谢，还有一个人。等一会点菜。”服务员就转身回到出菜口，靠着墙壁看电视。
　　过了差不多15分钟的样子，纪天择才来，他倒是很轻便的，没有大包，没有行李。穿着一件条纹衬衫，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子，脚上一双乔丹。第一次见他穿校服之外的衣服，我一时愣了。他倒是很随意，伸出裤兜里揣着的手，“老板，老样子。赶紧的，饿了。“就侧身坐到了我的对面。
　　老板朝着后厨大喊“糖醋里脊，凉拌土豆丝。”
　　服务员给纪天择递上餐具，转头仔细看了我一眼。
　　“你总来这啊？”
　　“两周一次，平时点个外卖什么的。”
　　“这儿还能点外卖？”我惊讶的说，转念一想也是，离学校那么近，肯定有外卖生意的。“有啊！你给老板打电话，他给送到栅栏门那。”纪天择边说边把两杯水倒满，送了一杯到我面前。“那我可得记牢了电话，学校食堂简直太难吃了。”
　　纪天择笑了笑。一下两个人都没话了。第一次跟高中同学吃饭，有点尴尬，得再找个话题。
　　“嗯，……这儿离学校还真的很近。”
　　“嗯，我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打了壶热水，一会儿锅炉房就关门了，到明天下午才开。”他在解释迟到的原因。
　　“啊？你不回家吗？”
　　“偶尔。这周我爸出差没在家，就不回了。”
　　“你爸不在家，你可以陪你妈啊！”我正说着，两盘菜都端了上来。
　　纪天择一愣，“我妈也不在家。”
　　“哦，你家哪的啊？”和纪天择同学一年，可能就这个星期说的话最多了。
　　“我家可远了，T市的，现在住在L市。”他夹了一块儿糖醋里脊放到我碗里。
　　“诶，我也是L市的！那怎么从来没在小巴车上见过你？”
　　“我回去的很少，而且，你跑得都很快，回来的又很晚。”纪天择夹了一口土豆丝说。
　　“这倒是。”我应到。被我妈流放到这个只有一条商业街，全县的经济状况直接跟高中的招生率挂钩的穷山僻壤，除了乖乖的在学校里呆着，就是数日子返程回家。从家返校的时候，又是能有多晚就多晚。自从跟这儿上了学，就跟我妈他们那代下过乡的知青们特别有共同语言。他们总夸奖我“懂事，理解人。” 嗯……？他怎么知道我返校的很晚？
　　“那啥，纪天择，谢谢你给我买了一星期的早饭，自此两不相欠，平等互利。”说完，我举起茶杯轻轻的碰了一下他放在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你不问问我怎么知道你返校很晚的吗？”纪天择端起茶杯泯了一口。
　　“看到过我跑着进校门？”我假装不在意的夹了一口菜吃。
　　“你啊——”他拉长音的说着，同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顶，他的胳膊可真长，越过整张桌子。“赶紧吃完回家啦，一会儿没车了。”他催促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摸头杀吗？” 我一时回不过神来，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好快。
　　“赶紧过来结账！”纪天择已经站在收银台找老板要绿箭。老板也很熟络的把绿箭递给他。他冲我笑着说，“要想过的去，生活总要有点绿。我是绝对不要脑袋上的绿，你记着。”
　　我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逗乐了，背起鼓鼓的大包，笨拙的从书包前袋掏出钱包。付账。在江浙汇门口，纪天择说，他要去前面的天意网吧，让我自己回学校门口坐车回家。我一抱拳，“好，后会有期！”他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转身走了。

　　刚才，他说：我是绝对不要脑袋上的绿，你记着。为什么我记着？关我何事！关我何事！为什么脸上热乎乎的，头发好像也乱了。突然好气自己的神经大条反应迟缓，刚刚好像被他占了便宜……心脏噗噗的跳着。算了，算了，真讨厌！恶心人没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