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光影》雨果酱

6、这个人

　　邵光灿虽然不学，但是平时也只是偶尔逃个一两节课，趴桌上玩手机睡觉也会装装样子。但今天不一样。

　　一整天都没来。

　　没来也不错，没有人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可以好好看书了。

　　但怎么也看不下去。

　　心里空落落的。

　　霍墨没上晚自习，收拾东西就回了家。

　　晚上走夜路，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害怕，但霍墨从小到大，这条夜路走了无数遍，原本的恐惧与害怕，也被时间消磨的一干二净。但认识邵光灿后，那个高高大大的少年，无言陪着他度过了多少个夜路时光。

　　半年多了。

　　还是那破旧的蜂窝危房，像个平民窟。

　　推开门。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家里所有的物件都十分有年代，电视仍旧是带着大屁股的老式家电，风扇也摇摇欲坠，唯一先进些的冰箱，也十分有年头了。

　　霍墨将书本放在一边，看到桌子上放了一堆昂贵的营养品和一些水果。绝对不是他哪个亲戚愿意支付的。

　　霍奶奶正在刷碗，见霍墨来了也很高兴，笑起来脸上的沟壑更深了：“墨墨回来了，你先看看书，我等会儿做饭。”

　　霍墨走过去，将袖子卷起来，说：“我来洗吧。今天我做饭。你看看电视。”

　　霍奶奶也没拒绝，笑着说：“墨墨长大了，真懂事。”

　　霍墨又瞥了一眼那堆东西，问 ：“今天有客人来了吗？”

　　“我正要告诉你，”霍奶奶坐在一边，“说是你同学，叫什么光灿。”

　　霍墨心头一震。

　　“那小伙子高高壮壮的，真热情，”霍奶奶回忆，“你有这样的朋友真好，我也放心。”

　　霍墨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用力抠着碗沿。

　　“他陪我这老太太聊了一下午，也不嫌无聊，”霍奶奶也看着那些东西，“明天回学校，把这些东西带上，哪能收你同学的东西。”

　　“……好。”

　　羞愧难当。

　　高中语文阅读理解作文总有这样的习题，描述社会最底层的生活，受人歧视、白眼、唾弃，总的意义是要告诉世人，要尊重他们，他们也有尊严，要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霍墨做这种题的时候，总是会犹豫一会儿。公式化的答案他早就会了。只是，他除了是做这个习题的学生，还是那个社会最底层的一份子。

　　他该如何回答这种题。

　　霍墨总是班里来的最早的一个。

　　早饭是在外面买着吃，两块钱的包子，那卖包子的大婶知道他的家境，每次都会多给几个。能吃一整天。

　　邵光灿来得晚，来的时候也总会给霍墨带着有营养的早餐。

　　邵光灿来到时就看见霍墨在低头看书，而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堆营养品。而且，还很眼熟……

　　“霍墨。”邵光灿挠挠头，不知怎么办。

　　“我不要。”霍墨没看他。

　　“又没说给你，给奶奶的。”邵光灿坐在位子上，“拿回去。”

　　“不用。”

　　“不用什么啊！”邵光灿将东西推到霍墨那儿，“我可是给奶奶买的，见面礼哪有退回来的。”

　　霍墨：“你是不是觉得你家特有钱。”

　　邵光灿一时听不出来潜台词，懵逼地点了点头，说：“嗯呐。”他家是众所周知的有钱。

　　“那你不要拿你的钱来侮辱我！”霍墨突然抬高了音量，“我知道我买不起，没办法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但你能尊重我吗？！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让我难堪？！为什么一定要施舍给我？！”

　　邵光灿惊得说不出来话。因为霍墨眼圈红了。

　　班里本来就静，这样一闹，更是鸦雀无声。霍墨平时根本不说话，突然大声呵斥，整个班都吓到了。

　　头版头条：学霸霍墨在班里大声呵斥校草！！！！记住，是除了校草以外从不和别跟说话的霍墨，呵斥了对他比对媳妇（虽然没有）还好的校草！！！

　　霍墨之前从未发过脾气，一个过重的语气都从未发出过。

　　“你还不如离我远点，像别人一样嘲笑我……”霍墨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议论声起来了。

　　邵光灿一时没反应过来。

　　“今天霍墨吃枪药了？都训斥邵光灿了！”

　　“就说不能对这样的人好，校草对他这样好，现在都反咬一口！”

　　“原来霍墨内心有个小怪兽！”

　　邵光灿看着这堆东西，五味杂陈。

　　他好像，用错了方式。

　　霍墨不是乔落，对邵光灿给的东西本就是因邵光灿的软磨硬泡而不情愿的接受。因所处的环境不同，霍墨比平常的人更加敏感，更加自卑。而他现在所做的事，就像在打霍墨的脸。

　　狠狠地一巴掌。

　　其实邵光灿也没什么错，他从未体验过霍墨的生活，根本不了解霍墨为什么会拒绝别人的好。别人对你好，是真心对你好，你就欣然接受啊。这是邵光灿的准则。

　　而霍墨，是十分害怕别人的好。

　　最后是在学校图书馆里找到了他。

　　乔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人找到了，我走了，下节课是我班主任的课。不像一班，还能凭着学霸能翘课。”

　　“谢了，回头送你皮肤。”邵光灿径直走过去。

　　“啧啧啧！”乔落看着邵光灿的背影，感叹两声，“这霍墨不成我弟媳妇都得天打五雷轰。”

　　万里无云。

　　从小到大乔落和邵光灿从未分开过，俩人什么脾气性格，各自都清清楚楚，对方的未来，各自也明明白白。

　　邵光灿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看什么呢？”邵光灿伸头看了一眼，震惊了眼球，“论语？！”

　　霍墨吓到了，连忙往旁边坐了一点。结果邵光灿眼疾手快伸手又将霍墨捞了回来。

　　“小墨墨，”一听这撒娇的语气就知道邵光灿要使大招，邵童鞋将头埋在霍墨脖颈间，蹭了几下，“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我就想和奶奶聊聊天，你又不让我去你家……”语气像委屈的小媳妇，“所以我这不就悄悄地去嘛！”

　　这叫悄悄地去？！

　　“我去能不带点礼物吗？奶奶那么喜欢我！”邵光灿睁着不大的眼睛看着霍墨，“你总是将自己包裹起来，不让我看见，我只能自己打开。”

　　霍墨抿唇，“我没生气。”

　　“你原谅我好不好？”邵光灿绝对不相信他没生气。

　　“我真没生你的气。”

　　我只是，气我自己的无能与自卑。从没有勇气去大胆的与邵光灿并肩同行。

　　“那我能一起去吃饭！吃红烧肉！”

　　“不……”

　　“不许说不字！”邵光灿拉着霍墨就走，“乔落上次强力推荐的！”

　　霍墨看着拉着他的手。

　　可这个人总是不由分说的让两人并肩同行。

　　是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