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灭神》九珃

7、幕后公子1 真相

　　苏无妄心中早就知道红灵就是那天的女妖，但是现在金舒玄找上门来，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

　　几个修士散开成了一个圈，纷纷将剑锋对准红灵二人。

　　苏无妄手中无一兵器，无奈灵符也是不起作用，很快就被三两个修士堵到了一边。

　　这幅景象着实太惨。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三个字，立刻当做救命稻草喊了出来。

　　——林长风！

　　无人回应。

　　偏偏这紧要关头，道士却不知去了何处。

　　一边红灵与几个修士周旋，奈何无论那剑多锋利，都分毫伤不了她。

　　金舒玄静静坐在木椅上，冷眼看着这一切。身后的胖修士有些按耐不住，急朝红灵处泼了一桶黑狗血，她虽是反应极快，但依然沾了一点。

　　再看另一边苏无妄抱着木椅上蹿下跳，几个修士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将他困在一处，不与红灵近身。

　　他随意一瞥，看见红灵身上突然冒起了青烟，“你……你的脚！”

　　红灵面色苍白，右脚沾湿了一小片黑狗血，慢慢变得有些发黑，竟然冒起了青烟。

　　胖修士面露得意之色，急忙下令，“快，换上桃木剑！今天就杀了这女鬼，为民除害！”

　　几个修士轮番换上了桃木剑，排成一阵。

　　红灵眸子冰冷，突然冷笑一声，发丝瞬间涨如黑瀑，朝四周撑开。白皙修长的手指忽变成枯槁如树枝般的模样。

　　她的脸化为了干枯的骷髅。

　　发丝化为尖锐了利器，极快穿梭在修士之中，一时血涌如瀑，一个个修士皆重伤到地不起。

　　另外修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不敢上前，胖修士狠狠踹了其中一脚，那人连滚带爬两下，看见红灵那张干枯的面容，直吓得跑了。

　　忽一柄长剑凌空划破，刺入红灵左肩。

　　金舒玄终于出手，他眼神冰冷，负手而立，盯着红衣女妖语气里尽是嘲讽，“怎么，你快死了，他还不来救你么。”

　　红灵吃痛捂着左肩道：“你忘恩负义，迟早会有报应的。”

　　“哦？可惜我命硬得很。”金舒玄上前掐住她的脖子。

　　红灵的眼里似是怒火，隐忍，又一点点消失，最终化为一丝笑意。

　　她的笑似乎无意刺痛了金舒玄，他将长剑从红灵体内慢慢抽出，故作惊讶，“我忘了，你只是个野魂，想必也不会有痛感。”

　　红灵的脸色惨白，白齿扣唇，不吐一字。

　　金舒玄微微有些怒意，下了杀意。命那胖修士抬上一只水桶。

　　长剑浸血。

　　苏无妄倒吸了口凉气，金舒玄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做事竟然这般狠辣，眼看他要将浸了黑狗血的长剑刺入红灵体内，急阻止“堂堂金家少主，居然要干这杀人灭口的下作事，说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吗。”

　　金舒玄故作沉思，“不会有人知道，因为她死了之后，下一个便是你。”

　　红灵依旧一言不发，金舒玄眼里是阴冷，再不犹豫将长剑慢慢刺入红灵的右肩。

　　——啊！

　　撕心裂肺的叫声划破整个夜空。苏无妄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紧紧握拳。

　　金舒玄显然彻底失了耐心，吼道，“最后的机会，幽冥珠到底在哪！”

　　伴随着红灵的冷笑，夜空暗黑，一丝透亮的白光越变越大，一个人影凌空慢慢显现。苏无妄仿佛做梦一般，身子一轻，一旁红灵的身子亦慢慢浮空，谁，谁在救他？

　　一切好似白昼。

　　红灵的语气虚弱中夹着一丝急切，“你怎么出来了。”

　　客栈里乱成一团，有人大喊发生了什么。

　　金舒玄的面色微变，知道是那人来了也不敢轻举妄动，面对突发的异变，只好让众人冷静下来。

　　白光有些刺眼，苏无妄一瞬间看不清任何东西，许久，他揉了揉有些晕眩的眼，只见一个白衣男子抱着红灵。

　　男子一袭银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眉目似女子般秀气，高挺的鼻子，丹唇轻抿薄唇，气质有些脱俗。

　　他的笑容温和，带着些暖意，苏无妄即便是第一次见他，居然也无生分之感。这位男子恐怕便是红灵口中的神秘公子，金舒玄苦苦想要找的人。

　　男子微笑开口，对着自己的语气竟有些温柔，“多谢你护她。”

　　金舒玄见到那人，手竟有些微微颤抖，“玉檀，你终于出现了。”

　　男子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错么。”

　　金舒玄笑，“我何错之有，倒是你，偷了我金家秘宝，狼子野心，错的是你。”

　　玉檀摇头，“你害了一个镇子，心中竟没有半分愧疚。”

　　金舒玄冷哼，“愧疚？我用镇子的人命换我父亲的命，倒不如说是他们死得其所。”

　　苏无妄听着倒吸了口凉气，仿佛听他讲着一件极为平常之事。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竟能做出如此背弃天理的事情，还能视人命如粪土，内心又该是多么可怕。

　　玉檀懊悔，“你已被幽冥珠吞噬了心性。”

　　金舒玄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饰，他的神情却愈渐冰冷，一丝黑气在脸上游走，恍若要吞噬了他的心智。

　　他狠狠道，“你在镇外设下幻术害我众多金家修士性命，这笔帐我也该好好与你算算。”

　　“——还有”金舒玄脸上的表情突然一松，居然浮现了笑意，“可惜你耗尽了灵力，已是强弩之末。”

　　身后人会意，又架起了刀刀剑剑，众修士盯着银发男子的动作，只等一声令下。

　　苏无妄的心也提了起来，只见玉檀的神态有些痛色，缓缓开口，“你与你父亲，差太多了。”

　　金舒玄一愣，脸上的阴霾愈发重了，他怒喝，“你住口！”他御起手中长剑，刺向玉檀。

　　玉檀不躲不避，只剑锋快要到跟前时，忽消失了。

　　金舒玄面色有些难看，这才发觉是自太过冲动。然已晚了，玉檀的身子化为一阵白光，将他的眼刺的生疼。

　　白光愈渐愈大。

　　众人只觉眼前恍若一片白昼，大惊，一言一语炸开了锅。

　　与此同时苏无妄感觉身子如羽毛般轻巧，众人的吵闹声渐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再睁眼，已变了个模样。

　　一间房间内，一床，一桌，一椅，极为素净。

　　一片和谐。

　　他将她轻轻放下，红灵的肩被带血的长剑刺中，已是隐隐透着黑气，玉檀手中慢慢凝成一个光珠，欲将它打进红灵体内。

　　红灵眉眼蹙起，即刻挡住男子的手，哽咽道，“公子灵力几乎耗尽，怎可再为了我……”

　　玉檀轻轻摇头，执意将光珠送进了红灵体内，那原本黑色的伤口渐渐缩小了一圈。

　　两人此刻的动作倒像是一对仙侣，苏无妄有些尴尬，不忍打扰，看着红灵的面色微微好转，方开口问，“刚刚是幻术么。”

　　男子点点头，面色已是有些苍白。

　　红灵轻轻咳了两声。

　　玉檀道，“我知你心中有疑问。”

　　苏无妄不想再绕圈子，“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孽债。这一切终归是我错了。若不是我将幽冥珠给了金家，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什么？”苏无妄越听越糊涂。

　　玉檀的双眼出神仿佛在回忆许久以前的事，半晌方吐出一句话来。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

　　苏无妄疑惑，“谁？”

　　“金元清。”

　　他继续回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金元清？？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让苏无妄有些吓了一跳，他虽不自小在漳州城长大，但放眼整个漳州无人不知金元清，也无人敢直呼他的名讳。也就是金舒玄的老爹，如今还占着金家家主位子的男人。

　　虽说金舒玄这两年少年成名，但这几年好像确实并未有任何关于他爹的传言，也从未露面。也有人猜测金元清许是在金家颐养天年，早不问事，当过两年便把家主之位传给了金二公子了吧。

　　这豪门望族也有这等烂摊子事，又有何人羡慕。

　　他不知道眼前的男子与金家有什么纠葛，也不愿去打扰他，只听他慢慢回忆。

　　“他知道我并非凡人，执意救下我，后来我与他相知相识，他也未问我来历，我们自然也不在意这些……可惜好景不长……”

　　他顿了顿，眼里有忧愁之色，好似就如昨日发生的事一般，“他中了尸毒，我无法坐视不理。用幽冥珠虽可吸取部分尸毒保命，但却不能根治。何况幽冥珠本身就是至邪至毒之物，渐渐，他的心智变了。”

　　“这一晃就是十七年。我与他已再无见面，如今他尸毒再发……却想了那般吸取无辜之人阳气的办法来延续自己的寿命……”

　　苏无妄诧异，“什么办法？”

　　红灵冷笑，“中尸毒之人只有用足够的阳气方可续命。用数百条的人命换他一条人命，金家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报应，起初镇中发生了许多邪门之事，有人突然暴毙，引起了村民的恐慌。我便偷偷暗中查探，这才发现原是金家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金家家主丧尽天良，便是利用幽冥珠将镇中之人阳气尽数吸干净。”

　　“只是没想到这幽冥珠吸干阳气的尸体死后怨气冲天，必然化为活尸而金家为了掩人耳目便贴了告示是落霞镇是瘟疫闹的。后又封锁了镇子，不让一个知道消息的人活着离开，我这才偷了幽冥珠将他交给公子……公子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将我化为十四岁模样，与他在这落霞镇中为数百冤魂超度，只是没想到，终究被金舒玄发现。”

　　“所以那日在木屋之中，几个黑色肉球，就是金家之人……”他提起黑色肉球时，这般惨死模样，心中仍是发毛。

　　红灵闭目，再睁眼，带着一丝恨意，“不错，我确实杀了人，那日我杀的确是金家的人。他们伤天害理，做了这等天理不容之事，难道不该杀么？”

　　她面有愧色，“第二日你便误打误撞来了木屋之中，我自当以为你是金家的人……这才……”

　　苏无妄倒吸了一口凉气，金家做这等子事情，难不成不怕上天报应么。

　　此刻玉檀的脸变得无比苍白，“我在这落霞镇中日日渡魂，只盼能替他减轻罪孽。”

　　忽然他起身，亦连身形也有些不稳，对着少年道：“我有一事相求。”

　　苏无妄有些动容：“请说。”

　　玉檀眼里闪过一丝忧伤，“我时日不多，眼下已将全部灵力设下幻术，但并不能困住金舒玄，我只求红灵能逃过一劫。”

　　红灵眸子噙着泪，急声阻止，他淡淡摇了摇头，“我本就活不了多久，我将你与红灵送出，请将她好好安置，我有一物相赠与你。”

　　苏无妄语气坚定，“我碰上了这事也不能坐视不理，要走一起走。”

　　他继而笑，“不，是我相托与你。务必将它好好保管。”

　　苏无妄蹙眉，“何物。”

　　“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