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灭神》九珃

3、梦中魔魇 这里……就

　　妖兽肆虐的暗夜，七八岁的孩子在凛冽的风中撕心裂肺的哭喊。风如刀割却不及孩子内心一丝伤痛。

　　他亲眼看见了妖兽摧毁了整个村子，村民们撕心裂肺的吼叫。漆黑的夜晚，他躲在草棚的角落里发抖，耳边巨兽的怒吼洞彻天地，他不堪忍受这般残忍的场面，任由指尖划破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滴落下，仿佛落在苏无妄的心中，刺痛无比。

　　少年的心好像被撕裂开，他大吼，睁眼，鲜血流淌的村子突然空无一人，那些被妖兽蹂躏成血泥的人们已消失殆尽。

　　唯有残破的草棚。

　　再一瞬间，满眼的红色化为漆黑的深洞，少年的怒吼也被吞噬殆尽。

　　床上的少年猛的坐起，身上的薄衫早已湿透大半，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长舒了口气。

　　又做噩梦了。

　　门外一声声响，仿佛听见屋内的人已经醒来，来人急忙推开了房门。苏无妄缓缓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破烂布衫早已换成了干干净净的里衣。

　　他抬眼对上的是一张稍稍有些稚嫩的脸，一张有些放大白胖胖的笑脸，“你醒拉！”

　　十一二岁模样的小童，苏无妄被他激动得惊了一惊，见他手里拎着一身干净的淡紫色修服，慢慢方清醒了过来，咯咯了两声，“你你你是谁？”

　　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急忙翻开被子翻了起来。小童瞥眼瞧他，抽手在紫衣修服之下摸了摸，掏出两张黄符在少年面前晃了晃，“是不是找这个？”

　　苏无妄急忙拿过灵符，翻了翻并无损伤，这才舒了口气。

　　小童见他着急模样缓和下来，嘟囔道，“你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果真命大，被吸了这么多阳气竟然还能活着！”

　　苏无妄拍了拍有些发沉的脑袋，“哦？两天了。”这才想起来那日的红衣女妖以及年轻修士，果然那妖的道行果真不浅，足足吸食了自己大半阳气，他觉得全身无力的紧。若不是那两张黄符护主，只怕神仙也难救自己了！

　　他又瞧了瞧四处，镂空的雕花木窗有些精致，身下的床也是十分柔软，必是大户人家的院子，小童不过十一二岁，也是着淡紫色的修服，紫衣衣角的纹路着实有些眼熟，却有些想不起来何时见过，他见苏无妄打量自己，嘟嘴不满道：“你看我做什么！”

　　“我瞧你生的可爱，自然忍不住看你几眼。”苏无妄笑呵呵说罢，还不忘捏了捏小童的胖嘟嘟的脸。

　　小童气鼓鼓将他手打开，“哼，若不是赵师兄将你带回，我也不会留下天天看着你。”

　　苏无妄摊开紫衣修服往身上套，听见小童忽然小声埋怨自己，赵师兄？哪个赵师兄？他脑子忽然一沉，有些吃惊，“你说的赵师兄可是赵齐？”

　　小童歪头点点，“对啊，我叫金痕，赵齐正是我大师兄啊。”

　　“那这里难不成是……漳州金府？？”

　　他抖了抖衣袖，紫衣修服难怪这么眼熟，不正是那日金舒玄所穿的类似修服！

　　“不然还有第二个金家？”金痕鄙视道。

　　“咳咳。”

　　“你咳什么？”

　　“你赵师兄为何救我？他人呢？”

　　金痕摇了摇小脑袋。“师兄们今日都去落霞镇了。”

　　苏无妄脑子嗡嗡作响，又是落霞镇，“那他可说了什么？”

　　金痕的小脑袋又晃了晃。不过一会突然想起什么，细声说道，“赵师兄临走吩咐我看着你，这西厢院子是修士住所可随意走动，但过了院前假山便是东厢了，是金公子与金老爷的居所，万不能去的！”

　　“哦？”心中不解赵齐为何将他带回金府，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他摸了摸金痕白胖胖的小脸，甚觉舒服，昏睡了两天两夜，肚子也是空空如也，他嘻嘻笑着摸了摸肚子，“小兄弟，可有吃的？”

　　“……”金痕歪了歪小脑袋，嘟了嘟嘴跑了。

　　不过一刻，小童手里拎了一个木饭盒，兴冲冲跑了进来，香味四溢，引得苏无妄兴致大好，不待金痕将菜盘子放齐，他早已奔向桌子，狼吞虎咽半盘肘子下肚。

　　金痕楞是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此刻正如饕餮般进食，嘴里乐呵呵地赞道味道极好极好，金家不愧是漳州城的第一大家。

　　他吃饱喝足，好生自在，只坐了不一会，竟是又想睡起觉来，苏无妄打了个哈欠叫道，“困死了，困死了！”

　　然后，金痕目瞪口呆，看着少年吃完便躺回床上呼呼欲睡。

　　苏无妄只觉身心舒爽，他虽不知为何会在金家，但此刻有吃有喝，总比以前风餐露宿的好，吃饱喝足，睡意袭来，迎着鼻尖好闻的檀香入睡。

　　他这般模样，只怕是元气还未完全恢复，金痕将那墙角檀香点上，自己收拾了菜盘子便走了。

　　这一觉睡得着实有些舒服，苏无妄的肚子又咕咕叫唤了几下，醒了。估摸着又是睡了七八个时辰，天色已然是暗黑一片。

　　白胖胖的小童不在。

　　苏无妄活动活动了筋骨，果然是睡了一觉元气补足了些许，虽是大晚上，倒是精神无比。他叫唤了几声金痕，并无人回应。

　　房门敞开，苏无妄只好自己去寻食去了。屋外是三两条小道，两边都是规格一般的厢房，走出几十米，便是偌大的庭院，庭院之中有假山池塘，此刻是天昏暗，若是白日，想必景色一定大好。

　　不过他心中没空去理会这景色如何，这金府不愧是漳州城的第一大家，庭院偌大光这西厢便是有的好找。

　　苏无妄走了一会，便发觉有些不对，整个西厢竟然空无一人，只怕今日金家修士一并去了落霞镇到现在还未归来。

　　一丝星火点点，庭院后方，正是东西厢接连之处，烛火点着，正是厨房。苏无妄见了大喜，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厨房内摆了几盘烤鸡肘子，色香四溢，虽是有些凉了，味道却不减分毫，他毫不客气径直吃了起来。直到吃饱了苏无妄方觉得欠了点什么，他晃晃悠悠走了一圈，一旁角落里，几个坛子堆在一起。他大喜，连忙扯开了上头一坛，浓郁的酒香四散开来……

　　他也毫不在意，端起酒坛子吞了几口，酒味后劲颇强，心中赞道烈酒，好酒。

　　又喝了几口，心中畅快淋漓，愣是身后一声声响将他微微一惊。

　　苏无妄转头，他吃过剩下的鸡骨还摊在桌上，一只黑溜溜的猫正撕咬着骨头。

　　他笑，也是与他一般偷食来了，他抱过酒坛，看着黑猫又喝了一口，不管苏无妄走未走近，那猫似乎也毫不畏惧，只顾自己啃食。

　　撕扯骨头的声音，到是有些凌厉。

　　苏无妄走的近了，从一旁抓了一只肘子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是扔到了黑猫的身侧，他方发现，黑猫的后腿似是一块红色凝固物，看仔细些，分明是血块。

　　血块附近的黑毛有些掉落，隐隐可见腿上的伤痕，像是被兽撕咬过一般的痕迹。

　　苏无妄吹了吹口哨，想引起那猫注意，只待刚靠近些许，那黑猫突然转过身来，冷不丁将他吓了一跳！

　　灯火之下是一双绿的发亮的猫眼，诡异无比，不知怎的，一人一猫这般对视了几秒，苏无妄额头冷汗便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说时快，黑猫速度极为快，露出尖牙跑向苏无妄，一般人又如何躲得开，苏无妄无异自然是躲不开，只是那猫靠近之时，他怀中灵符白光乍现，一张灵符极快闪在空中将那黑猫弹开，黑猫吃痛，在地上滚了两圈，急忙跑了。

　　苏无妄大惊，这黑猫能引得灵符，必不是普通猫，这金府这番诡异，他未多想，急忙朝黑猫之处追了出去。

　　那猫被灵符击中，身形稍是迟缓，庭院之中偌大的假山将东西厢分隔，黑猫与黑夜交融，苏无妄有些头大，借着一丝丝暗影，看着黑猫极快的跑进了假山旁边的杂草之中，窸窸窣窣作响。他隐隐觉得黑猫不像无头乱蹿，杂草丛生的假山旁边，靠近拨开杂草，竟是一堵围墙。

　　这黑猫大有问题，苏无妄心中不甘，仍旧是想挤进杂草堆中看个明白，暗夜之中，稚嫩的声音响起，金痕不偏不巧，正是这时候出现在假山附近，“你来这儿做什么？”

　　金痕手中拿着木盒，满眼疑惑瞧着自己正在草堆里，苏无妄抬手拍了拍，咯咯笑，“哈哈，东西丢了，没想到这蚊子真多！”

　　金痕有些不满，嘟嘴道，“明日我帮你找吧。”

　　苏无妄瞄了两眼围墙，笑着应和，“是是是，有劳有劳！”

　　金痕似乎并不想他靠近这假山，他只好回到房中，苏无妄翻来覆去，鼻尖檀香味好闻的紧，却是有些浓郁，他静静闭目，好在这檀香安神，不过一会，他便昏昏欲睡过去。

　　........

　　第二日大早，已是快正午，房门打开，桌子上是菜香四溢，一顿酒足饭饱之后，也不见金痕的影子。

　　苏无妄觉得无聊，独自去往假山附近，假山的风景在白日里倒也有几分好看，金府的假山怪石嶙峋，像是小半座山般被凿开。

　　一袭紫衣小小的背影正坐在假山石头上独自发呆。

　　苏无妄正是寻金痕不着，见他想的出神，悄悄绕到金痕身后欲吓一吓他。

　　紫衣小童惊叫一声，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假山石壁上。

　　金痕小脸红扑扑，双目瞪的极圆，见来人一脸嬉笑，骂道：“哼，背后吓人算什么本事！”

　　来人笑意不减，“啧啧，小小年纪还有这般沉重的心事，我这么个大活人来了也看不见？”

　　金痕轻哼一声，将头轻轻撇了过去，叹了口气，“今天都第二日了，师兄们还未回来，是不是被那妖怪捉去了。”

　　苏无妄见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心中担心众位师兄，面上也丝毫不掩盖住忧虑之色。他摸了摸小童圆滚滚的脑袋，安慰道：“那妖连我都尚能对付，你几位师兄道行在我之上，怎会有危险？”

　　金痕的脸色微微好转，只一瞬间又暗沉下去，“你有法宝可以治妖，自然另当别论。”

　　法宝？苏无妄想起那日赵齐见他之时自己手中的两张黄符，笑道：“你赵师兄将我带入金府，可是想让我帮你们捉妖？”

　　金痕一怔，也不想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苏无妄道：“我还知道你赵师兄将我带来金府，金舒玄并不知情。”

　　金痕两眼发光，不可置信问，“你怎么知道？”

　　苏无妄戳了戳金痕的小脑袋，笑道：“不然怎么让你看着我。”

　　金痕叹了口气，“赵师兄说你手里有宝物可以治妖，让我照顾你，等你好了便引荐给少主，哪知道第二天少主下令所有修士出发去了落霞镇，我年纪太小，只好留下看着你。”

　　“可是直到今日也未见一人回来。”金痕的小脸又是忧虑几分。

　　苏无妄道：“即便你师兄不带我去落霞镇，我也必去一趟，明日我带你去便是。”

　　金痕两眼放光望着苏无妄，只是转瞬又黯淡下去，“不了，师兄吩咐守着，就守着。”

　　苏无妄见他消沉，开玩笑道：“说起妖怪，不止落霞镇有一只，你这金府怕是也有妖怪。”

　　金痕小脸一抬，明显有些不悦，“胡说！这里都是修士，哪来的妖怪。”

　　苏无妄耸耸肩，吐了吐舌头，“倒不是什么正经的妖怪，啧啧，许是哪来的野猫精来你家偷食来了。”

　　金痕瞪大了眼珠子，急忙喊停，“野猫......你说是一只猫？”

　　小童的神情立刻变了些许，苏无妄看在眼里，点了点头，金痕急忙否认：“越发胡说了，这儿从不养猫，哼。”金痕轻轻甩了袖子离开。

　　苏无妄也不知他这般大的反应，觉得那只黑猫些许古怪，眼前的金痕更是古怪异常。

　　........

　　夜里，苏无妄思前想后，辗转反侧。

　　鼻尖好闻的檀香似乎更为浓郁了。不过一会便是有些头脑昏沉。正欲睡去之际，他反而被惊醒般翻坐在床上。

　　他将檀香掐灭，那香味渐渐消失，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苏无妄越发觉得不妙，急忙去金痕房间看了看，果然不见了人影。

　　白日里金痕坐在假山旁边发呆，那只怪异的黑猫亦跑进了假山后不见了踪影。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苏无妄再次来到假山，一旁的杂草有一人多高，十分浓密，他拨开杂草一端，走不过几米，便是一堵围墙，再左右各进几米是巨大的石头堵住了去路，只是缝隙稍大，刚够一只猫通过。

　　他绕过假山，想从假山之中寻找线索，刚绕进去，就被吓了一跳！一袭紫衣有些眼熟，地上好像躺了个人。

　　金痕？？？

　　走近一看，一股腥味扑鼻而来，只是一袭紫衣零零散散铺在地上，血融合着紫衣，有些触目惊心。

　　一声刺耳的尖叫惊醒。

　　他大惊，急忙起身寻那处尖叫之处。更让他诧异的是那喊叫声似乎是出自那围墙之后。

　　愈发走的近了，尖叫声中夹杂着一声声怒吼，少年心中疑惑更加，那吼声像是某种野兽，低沉而又凌厉。

　　他急步走到假山之中，之前是金痕的阻拦，从未想过这山之后的蹊跷，苏无妄听着叫喊声走近假山的石壁，杂草丛生的巨石，苏无妄拍了拍，瞬间变了颜色。

　　假山之后果真是暗门......

　　门并未上锁，苏无妄不废力气便将它推开，眼前的一幕让他瞠目结舌。

　　正当他讶异分神之时，一条黑影重重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