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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伤逝 腊月三十那 ...
三十三)
每天
看太阳从东边滑到西边
看黑夜赶走白天
青春就在这样的轮回里
一点点干枯了
妈妈又唠唠叨叨地叮嘱了我一大堆才依依不舍地上车,而爸爸却推着轮椅把我带到一边。
他问,你哥有没有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你?
我点点头。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爸,真的不行吗?他人真的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不想……
安晨,你应该为你妈妈想想,她身体不好,希望你在身边,你不知道她最担心的就是你的事吗?
我知道,可是……
你要想跟他在一起也行,除非他愿意以后跟你回重庆。
爸!你……我是不会勉强他的,那样对他不公平!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半天,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会处理自己的事情,也希望你能让我自己去处理。
妈妈也过来了,满脸的伤感,仿佛我已经远嫁了似的。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哽咽着说了句,安晨,你一定要回来啊!
看到她复杂的表情,我点点头,觉得有些浑身发凉。
自己到底是在像哥所说的那样“先表现出听话的样子”,还是真的在郑重的承诺?如果自己只是在虚与委蛇,那岂不是在利用他们对自己的信任?如果不是,难道我真的就这样放弃?
想着想着,心里就很难过很难过了。
为什么,人生总要有那么多艰难的选择?为什么鱼和熊掌就不可兼得?为什么要得到一些东西就非得放下一些东西?为什么就不能够两全?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也是好不容易战胜自己,攻破了自己这一关,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以为就可以真正的解脱了,可是,却又面临了新的选择。
易含说过,爱情和婚姻不是一回事,爱过后,可以离开,然后珍藏。我们承载不起未来的重量,所以,就先爱一步,让爱做主。
木子也说过,她这辈子打算谈两次恋爱,第一次就纯粹是为了爱而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去想,拼了命地去寻找完美的爱,没有结局也在所不惜。而第二次,就是与婚姻有关了,老老实实地嫁个人,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也无憾。
可是,我不希望我的爱情是没有根基的浮萍,不管能不能走到下一站,我都希望下一站能白头,至少,应该朝那个方向努力,而不再另寻奚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总是让我很感动。
我的爱没有多余,所以,一次就够了。
“我的追寻如虹,划过天际时,迷失在云深处,和雨一起,苍茫跌落。”
又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天天有专人伺候,身体渐渐好起来了,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还不能行动自如。
桑非晚把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我手上,又把一个暖水袋塞到我被窝里,然后才在床边坐下。
我享受着这难得的全职服务,脸上笑开了花。
他瞪着我,你笑什么笑啊,傻呼呼跟个白痴似的!
你才白痴呢!我是笑那某些人啊,成天习惯了过大少爷的生活,现在竟在这儿端茶倒水的,真委屈哦!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当心我抽你!
呵呵,那你抽啊,不要不舍得啊!
我坏笑着,看着他那一脸无奈的样子直乐。我以前说以后一定得做个少奶奶,而他却老说我是一辈子受苦的命,以后得起早贪黑的给他做饭啊洗衣服什么的,再往后还得带孩子,少奶奶就只有梦里面再做了,边说边奸笑,气得我直踹他。
喂,猪头,我的少奶奶志向不用梦里再做了吧?瞧你现在把我伺候得多好,跟个全职保姆似的!
哼,你就在这儿得意吧,不过得抓紧时间啊,不然以后就没得机会了!
放心,以后机会还多着呢,你就养好精神准备好好伺候我吧!
哦?怎么伺候啊?要不现在就伺候伺候,嘿嘿……
他边说边把爪子伸过来,一脸坏笑,吓得我尖叫一声赶紧往被窝钻。
你别躲啊,嘿嘿,让我给你按摩按摩,我技术很不错的,还是专业人士传授的呢!
静止两秒钟,我猛一把掀开被子,呼地一下凑到他脸前,吼道,什么?专业人士传授?说,是哪家按摩院的小姑娘教的?你都常去哪家啊?老实交代!
他一听就急了,什么啊,我哪有去什么按摩院,也不认识什么小姑娘,哎我说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我血口喷人?那你没去按摩哪来的专业人士教你啊?你跑大街上寻的?
喂,大姐,你存心找事儿不是?都说了没有啦!
他瞧着我还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很快就换了副口气,是啊,我就是去按摩了,哎呀你不知道,那儿的女孩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有味儿,不像有些人那样,不但胖得跟猪似的,还成天凶巴巴的!
谁胖得跟猪似的啊?谁凶巴巴的啊?那儿的女孩那么漂亮你去找她们啊,跑我这儿来干什么啊,浪费你大好大好的青春啊!我气鼓鼓的把头扭一边,不看他,真是存心气我,还在真是气死我了!
嘿嘿,我去找人家不搭理我啊,所以只好来找你了。
谁要你找啊,自己一边儿凉快去!
怎么,真生气啦?还是……吃醋了?
去去去,谁生气了谁吃醋啦?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啊?我边叫嚷边拿枕头砸过去,结果碰着伤的地方了,疼得我惨叫一声。
他吓了一跳,一脸的急切,碰到哪儿了?让你别乱动你偏要乱动,要是再把好不容易长好的地方给弄伤了怎么办,你真想残废啊?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忽然安静下来,听话地任他扶我躺下,然后小声地说,你不是说我残废了你也会养着我么,不认帐啦?我还惦着我的小超市呢……
傻瓜!他敲了一下我头,一脸的责备,还有一脸的温柔。
认真地看着他,目光流过他的额头,他的眉,他的眼睛,睫毛,还有他的鼻子,他的唇……
他伸手把我散在脸上的发丝拨开,又帮我掖了掖被子,傻瓜,干吗色迷迷地看着我啊?
臭猪!明明是你在色迷迷地看我好不好,净喜欢冤枉我!
是吗?我色?我哪里色了啊?恩?要不要我色给你看看?
你……
他微笑着,一只手绕到我身侧撑住,然后慢慢低下了头……我紧张地抓住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心脏不争气地咚咚狂跳,相信站门外都能听见了。
在离我的脸还有一厘米的时候,他停下了,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是我从未听到过的温柔,傻瓜,眼睛瞪这么大干什么?
我一下子红了脸,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有一种粉色的心情,盛开成透明的花,暖暖芬芳里,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很久没有楚怜的消息了,我发现自己还是关心她,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还想亲口告诉她,我们还是好朋友。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她在哪儿,苏依她们支支吾吾的,桑非晚也卡着窗外说不知道,没有联系过。
看多了电视上这样的剧情,于是直觉和经验告诉我,她出事了。
但我并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很激动很急切地抓住身边的人歇斯底里地问她究竟怎么样了,也没有把被子一掀拔掉点滴虚弱地说我要去找她。我很平静地看着苏依,很平静地说,告诉我,她出什么事了?
苏依有些为难地看看桑非晚,似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说,你不用看他,只管告诉我,她怎么样了,是病了还是疯了,抑或是……死了?
苏依显然被我的平静吓了一跳,而且还是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么几种残忍的猜测,就像人们听到薛宝钗说金钏的死一样,“不过就是个丫头!”让人心里发凉。
我想她这会儿也有点心里发凉吧,我看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她又把屋里的人扫视了一遍,才说,她……吃安眠药了。
……
大脑空白了那么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心不疼也不抽的,麻木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于是我又木木地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就是你出车祸她来看你之后,回去那天晚上就……就吃药了。
哦,我记起来了,她那天来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她的手冰凉得吓人……我一直半昏迷着,怎么也没想到,那竟成了永别。
她知道离开这个世界,也还以为我还在恨着她吧?我应该早点醒来的,告诉她我已经原谅她了,可是,一切都太迟。
我拉过被子蒙住头,什么也不想说,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呆一会儿。
桑非晚走过来拉了拉被子,没拉动,安晨,你没事吧?
我还是蒙着头,没有说话。我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至少我到现在还活着,大卡车也没把我给轧死,,我还能有什么事?我有人疼有人爱,有亲人有朋友,还有爱情,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可是,楚怜呢?
以悲剧开始的人生,就注定要以悲剧收场么?为什么,就不可以用幸福结尾?
以前一直觉得老天对我有些刻薄,可现在又觉得,相比楚怜,他对我是太偏爱了!
忽然想,如果楚怜没有碰到我,如果那天在公交车上我没有强出头,如果后来我不去找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不是我们都在各自的世界相安无事地生活?即使暂时没找到幸福,可至少还有生命,只要有生命,就会有希望啊!
我又在假设剧情了,又在那儿窜改故事情节!可改了也没用,消逝的就永远消逝了,再也回不来,也再也找不到了。
也许,我不应该悲伤,如果这对楚怜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
望着天空,依稀还看到她白裙飘飘的样子,如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
腊月三十那天我出院了,本来还要再过阵子才可以出院,但我死活不愿意在医院过年,不愿意躺在病床上开始新的一年。
桑非晚开始死活不同意,怎么也要我再修养一阵子,说不然害怕不能正常恢复,第2颈椎齿状突骨折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一个不留神就会留下后遗症,轻则行动不灵活,重则半身不遂,头颈失去知觉。
可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再加上往死里撒娇,弄得他只好无奈地同意。
很久没回宿舍了,我有种回家的喜悦和激动。
我发现,我已经学会了接受现实,也学会了遗忘——我竟没有长久地陷在楚怜的伤痛里走不出来,也没有成天都颓废不堪,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我真的超脱成长了,还是根本就冷血麻木了。
本来她们一直担心我,怕我承受不住,甚至怕我悲伤成疾,所以才迟迟没有告诉我。谁也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的接受,包括我自己。
只是觉得自己开始老了,心里又一次有了那种不一样的沉重,那种沉重里,已不再是单纯的悲伤。
或许,人都是一段一段成长的,而不是一直都成长着。
我也会想起楚怜,想起的时候,也会忍不住难过,可是,我已经能做到不让那种悲伤影响我正常的生活和理智了,而不再是像曾经那样,行动受感情控制,而不受理智指挥。
桑非晚把我抱上楼都累得气喘吁吁的了,一边喘气一边叫,天哪,你是怎么吃的,这么重!也不为国家节约节约粮食,全在你身上转化成无用的脂肪了,真是浪费!
切,你自己身体虚得跟个痨病鬼似的,没力气就算了,我还没鄙视呢,你倒先在这儿先下嘴为强了,也不看看哪个男的瘦成你这样!
你才痨病鬼呢!我瘦怎么了?我瘦是瘦有肌肉,不像你,全是肥肉!
我这是叫丰满,懂不懂欣赏啊?就你那皮包骨头的还肌肉呢,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像你这么厚的!
你再说,再说我把你扔下去了啊?
啊,你敢!我赶紧搂住他脖子,不是真怕他把我扔下去,而是怕他力气真耗尽了一失手把我给撂地上了,一想到有可能会冬瓜似的从楼梯上滚下去,我就不敢嚣张了。
嘿嘿,知道怕了吧?以后知道怎么收拾你了!
宿舍门呼地一下开了,木子她们全涌出来。苗苗叫道,我说你们俩站在外面不累啊?半天了也不进来,这快两个月的时间还没腻歪够?桑非晚,你是不是软玉温香满怀的舍不得放下啊?
他笑笑,不置可否,我竟发现他有些脸红。
我凑到他耳旁,怎么,还不好意思啦?
他瞪了我一眼,脸还是红红的,看得我总想笑。
进屋后把我放床上,然后擦擦额头上的汗,轻声跟我说,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也累了,你先休息一下,晚上我再来看你吧。
我点点头,让他给我把被子盖好。他又站起来跟后面那一群女的说,这猪就交给你们了,回头我请你们吃饭,以表谢意。
木子坏坏地笑,噢,小晨晨,你好幸福哦,逮着个这么温柔体贴的,美死了吧?
桑非晚不好意思地笑笑——在其他人面前他通常是比较腼腆害羞的,也不怎么爱跟人说话,只知道跟我吹胡子瞪眼的嚣张。
他刚走,她们就围过来,七嘴巴舌的问动问西。我微笑着看着她们,暖暖的幸福在心里流淌,她们总是让我有家的感觉。
其实自己真是挺富有的,有很爱我的家人,有很关心我的朋友,还有,他……呵呵,我是个比较知足的人,一点点的幸福就可以让我感动很久。
这两个月虽是一直躺在床上,可我却是真的快乐,简简单单的日子,简简单单的幸福。我的要求并不高,不需要有海誓山盟,也不需要绝世浪漫,也不要高级餐厅名牌服装,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聊聊天,斗斗嘴,生生小气,撒撒娇,就很开心了。
桑非晚老是说没有送过我什么东西,觉得对不起我,怕我会认为他不够在乎我,而我总是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着的对我好就行。
似乎听起来有点肉麻,可我真的就是那么想的。
晚上桑非晚没有来,他打电话说有点事,明天再来看我。
她们都出去了,宿舍就我一个人,有些小郁闷。
躺在床上闷的和慌,想起很多的人和事,想得我难受,于是我就试着想从床上坐起来,看看书分散注意力。
我除了比较严重的第2颈椎齿状突骨折外,头部当时也遭到重创,虽然医生说了无大碍,可我老觉得头昏沉沉的疼,还有小腿骨折的地方,一直都隐隐的疼,我也问过医生,可医生说骨头已经接上,有点疼也正常,所以我也没在意。
刚坐直身子,就觉得一阵天悬地转,颈椎受伤的地方也针扎一般疼。我撑住床沿,稳住身体,汗水从额头渗了出来,凉凉的,终于,又重新载倒在床上。
我忽然有些恐慌了,不是说很快就可以康复的么?为什么现在连坐起来都这么困难?难道他们隐瞒了我什么?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惊慌,我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从头到脚都冰冰凉的。
怎么办,要是我真的站不起来了怎么办?
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受了点轻伤,医生和桑非晚也一直跟我说没事,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所以我尽管疼,尽管两个月了还是躺在床上,可我一点也不担心,我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再站起来,和桑非晚一起去爬山,去堆雪人……
难道他们都在骗我么?那爸爸妈妈呢?如果我真的那么严重,他们是断然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的,难道是后来又出了什么差错,或者当初没有检查出来?
如果我真的残废,那以后该怎么生活?爸妈会多伤心!还有,桑非晚真的会像他所说的那样,一辈子养着我,不离不弃么?
其实,虽然我们是在一起了,可我们都对未来没有把握,也很避讳谈及以后。或许在我们的潜意识里,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都没有去管将来的路在哪里,用他的话说就是,走一步算一步。
本来我不是那种只想眼前的人,我总是想得很远,可是为了这份爱,我一直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要想那么多,不然会连短暂的幸福都会失去……可是现在,我不能不想那么多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残废,我就浑身发冷,千万的愁绪铺天而来,席卷我所有的冷静与平和,也粉碎了我所有的自信和任性。
不敢再想下去。
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安静地回忆着,有好多好多的感慨,可是,却什么也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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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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