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逢月02 我家少爷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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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蹁跹跃上梅树枝头，春雪稍融，脉脉汇入树下那双眼。
柴扉暗暗吞了口唾沫，捏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清了清嗓子：“你的脚伤还没好呢，此时不宜再有奔波的。”
云潦站在树下，怔怔回望他。
他一身白衣被雪光映得如一轮薄月，只是衣袖处的那缕月光，此时已被他捏出了褶子。
“可以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倒是长久以来攒在眼中的融雪先要漫出来了。他连忙低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长长呼出一口气，摆足了正色，又端端正正向柴扉一揖：“多谢仁兄收留，在下……我定当尽己所能，绝不给仁兄多增叨扰——”
“柴扉。”柴扉走到院里，向云潦笑了笑，扶上他的手臂，搀着他向屋里走：“我的名字。既然今后要留在这，便不要再仁兄长仁兄短地叫啦。”
“柴扉……”云潦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偷偷抬眼看向身旁人。柴扉捉住了这轻飘飘的窥探，眯眼又笑：“刚才听你说你今年十五，那我长你两岁。你可以喊我哥……或者！”也不知被自己话中哪个字眼在心头拂过一记，柴扉只觉得胸口处一阵闷痒，像是有一粒种子随风落在其中，缓缓扎出头发丝般纤细的须根来。
他又咳了两声，粗声粗气道：“或者，你也可以和其他人一样，管我叫小先生。”
“嗯！”云潦点头，“小先生。”
柴扉一颤，拼尽力气将云潦带回房里按坐在榻上，旋即几乎被火燎着了一般，落荒而逃也似地冲回自己的房中。
云潦安静坐在榻上，一双眼垂着，规规矩矩地盯着自己的双膝。不多时，柴扉又带着一叠干净旧衣回来，一件一件铺开在榻几上。
“你衣裳脏了，得脱下来换洗。”柴扉将手中衣服一间间向云潦身上比，却怎么看也不甚满意，皱眉道，“我这有几件旧衣，料子定是不如你身上的金贵，尺寸也不知合不合适。可眼下家中也拿不出其他的，只能委屈你，将就一下了。”
“如何算是委屈！”
云潦闻言着急了起来，挣扎着想从榻上起身再行一揖，被柴扉又按了回去，于是便只能坐在榻上，认真道：“小先生，能逢收留已是幸事，何来委屈？”
柴扉拍了拍他的头笑道：“好，那这些衣服，你挑一件换上吧？我出去等你，好了叫我。”
再推门进屋时，云潦那一身被雪水与泥水浸透的白衣已被换下，正穿着身再寻常不过的青色布衣，立在塌边，不时紧张地望向柴扉。
少年还未抽条的身板塞在粗布衣裳中，显出些格格不入的伶仃。
哎，新做的衣裳，到底还是大了些。
或许等再过几年，长开了，就合适了？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从柴扉心中交替着流淌过去。柴扉又向榻上放目，只见剩余几件衣服已被人折好，按原样叠成一叠，放在一边榻上。而云潦见他注意到榻上衣服，望向他的目光中隐隐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一次自己叠衣服？”柴扉回看云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伸手捉住叠好的衣服，一一抖了开来——袖不平，襟未展，衣上布片被人囫囵卷在一起塞进最里，又着力在最上大力压成了平整的样子，眼下被抖开时，衣上已带了再抹不下的褶皱。
云潦一张脸“腾”一下被蒸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也只挤出个“嗯”字。柴扉咧嘴笑：“嚯！货真价实的少爷！”
见眼前人的面色有越来越熟的趋向，柴扉稍按逗弄之心，向这小少爷招了招手：“不会有什么的？有谁一生下来就会叠衣？那不是衣服成精啦？来，我今天教你，包教包会。”
云潦呐呐点头，目光随着柴扉的手指仔仔细细将每一件衣裳的褶皱抚平，几下便叠好一件。云潦有样学样地上手叠了一件，扭过头，一双眼亮亮地看向柴扉。
柴扉忍着笑，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嗯，悟性很高，孺子可教也。”
云潦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像是觉出此间趣味，又如炫耀般，将剩余的衣裳都叠了。柴扉满意道：“过关。有此一技傍身，先生也不能再赶你走啦！”
“先生？”云潦愣了愣。
“是呀，先生出诊去了，今晚回来。”柴扉笑道，“这书塾是先生的。我是先生养大的，不过偶尔帮他暂代书塾事务、敷陈经义，大家才喊我‘小先生’的呀。”
云潦明显又紧张起来：“那……那若是先生不同意我留在此……”
“不可能！”
柴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向他眨了眨眼：“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这种事情，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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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漫过檐角，最后一缕日光缓缓从院中退去时，小院的门被人推了开来。
谢停云踏进小院，远远飘拂的暗香经门开时掀起的小风一卷，轻轻落在他的肩头，拂去了不知何时沾在他鬓边的一斑落英。
似要与不知饥渴的梅香争抢来人，饭菜的香味从不远处的房间飘来。烛火的光从木窗格栅中透出来，将檐下的雪映得一片昏黄。听见院中动静，屋门被人“砰”一声打开，柴扉一阵风也似跑出房间冲向他，一双眼亮得能照见星星。
“先生！你终于回来啦！”
纵然身上已经隐隐显出了些成年人的模样，可少年人那一身明晃晃的雀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藏。柴扉手脚麻利地为谢停云取下了背上药箧，推着他便往房里走，热情得异乎寻常：“先生辛苦啦！这次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呀？对了对了，今天我特地去镇子东头买了烧鸡！你若是再晚回来一些，我可真忍不住啦！”
这小子，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谢停云还没来得及皱起眉头，倒是先忍不住在眼角挂出了一个笑：“无事献殷勤。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柴扉但笑不语。
“嗯……你不说，那就是要我猜的意思了。”谢停云一脸了然，“你这几日，一天课都没开吧？”
被无情揭穿，柴扉却只是眯眼笑：“嘿嘿，先生真乃是神机妙算！但先生呀——这还没出正月呢！平日课业不轻松，一年到头，总得给孩子们留点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不是么！”
“油嘴滑舌。你便说自己想躲懒，我还能拿你怎么样？”谢停云笑乜他一眼，“怕是还不止于此吧？你又偷我酒喝了？”
“禀先生！这个我保证！绝对没有！”柴扉的头摇晃得如拨浪鼓一般，坚毅面色看得谢停云忍不住又笑出声，伸出手指在他额上一点：“啊，对，你小子嘴巴刁，只喝当年新酿的，怎么也得到七八月才动手……所以你这样拐弯抹角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啊哈哈……先生，您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您说……我打算在奈山中布设一个陷阱？”
“陷阱伤着人了？那人找上门了？”
柴扉摸着后脑，犹在腹中仔细审度着用词，身后忽传来一声轻唤：
“……先生？”
柴扉猛地回头，只见云潦正背着身后烛光站在屋门口，微微佝着肩头，带着些紧张地向谢停云深深一揖：“在下云潦，见过先生，多有叨扰。”
“嘿嘿，嘿嘿。”柴扉指了指身后少年，干笑道：“先生真乃是料事如神呀——我陷阱伤着人了，这人嘛，找上门了……”
“你小子。”谢停云狠狠剜了柴扉一眼，快步向云潦走去：“我家小子顽劣，尚望小友宽宥。让我看看，伤哪了？”
“他脚腕子扭了，我发现得及时，一早就给他处理好啦。就是他伤了脚又无家可归，看着怪可怜的，我就想着，左右是多双筷子的事儿，能不能留他在家里住一阵子？下午我都测过啦！这小子堪堪能自理，但极通诗书，日后想必能——”
柴扉拎着药箧，一路絮叨着跟在谢停云身后。可此时，却见谢停云停在云潦三步之外，正皱着眉，死死盯着云潦的脸。
柴扉从没在先生面上见过此等神色，只仿佛他眼前的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位有血有肉的温柔先生，而是一柄雪亮的、出了鞘的宝剑。
先生的目光用足了力气，一寸寸地从云潦面上碾过，仿佛是想要透过他去看什么人一般。
云潦被这如刀锋般冷硬刺骨的目光一刀刀剖得又生起了惊惶，向后小退了一步，怎料谢停云又一步跟上前，一指点在了云潦眉心。
有一豆白光自云潦额上一闪而过。
柴扉眨了眨眼，面前却什么也没有，仿佛方才只是他的幻觉。
“哎？先生？你在干嘛呀？”柴扉愣在一边，云潦面色莫名，谢停云却长卸一口气，面色缓和下来。
锋芒毕露的宝剑终于回鞘，谢停云温声道：“叫什么名字？”
“在下云潦。”云潦又向谢停云一揖，换来他温和一笑，轻轻拍了拍云潦的肩：“站在门口，吃风都吃饱了，饭还吃不吃了？进屋说话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