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见鬼02 见鬼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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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扉从没在月潦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
他退后一步，余光轻扫身周。
只见四周天光骤沉，头顶墨云翻滚着倾轧而下。厚重云腹之中，忽有一截细锐涡角破云而出，玄色风柱微微扭转，如凶兽张开的一角利爪，缓缓探向二人面前静峙的黑山。
山岩明暗随云影吞吐起伏，一时间竟似有沉缓绵长的吐纳，俨然巨兽胸腹起伏。纵然身侧风雷翻滚变化，可二人身后古林凝立如死，仿佛于此重威之下，枝叶也学会了缄默。
死寂沉甸甸压在肩头。
就在那云层中新生的龙卷几乎探在山尖时，柴扉只觉眼前一花，便见白光一闪，再看时，月潦的身影已如光般疾射而出。
云中紫雷尚未落地，人间白电却已升空——便似是将素日拂满人间的柔白的月集束于一道再劈作万千宝剑，千万道剑光自月潦周身绽出，如银汉倒悬，将半边天际映得一片雪亮。
紧接着，它们绕着眼前黑山，在半空中迅速交织，转瞬间便铺成了一道如锁链般的剑网，将山石裹挟在下，抬头直刺天上那道垂头的龙卷。
一声闷响，剑网剧烈颤动起来，接触到风尖的部分转瞬便被剧烈搅动的风撕碎成了簌簌星屑。月潦额际隐有湿意，却似浑无知觉般，左手飞速捏着法诀补上空中的剑网，人则向高处一个纵跃，踏上了盘绕在山周遭的剑网，一路向前疾冲而去，直奔山侧那根白光闪烁的符箓锁链。
忽然山石一震，一道男声如云间闷雷般隆隆响起：
“哈哈！你这小辈！我还以为只有你的马好吃，没想到，修为也还不错嘛！不过……还差得远呐！”
随着他话音响起，眼前这头盘踞在光网下的巨兽忽然挣动起来。山石的缝隙之间，浓郁黑气冲天而起，扯开其上剑网奔涌而出，又化作数不尽的矛向月潦刺来；似要与荦山相和，云间风角亦转动更烈，将包裹在外的剑光又一次撕碎。
月潦一手继续填补着空中剑网，左手则向腰侧一摸，拔出蟾宫一扫，将面前黑矛尽数斩落。他一身红衣飘摇，轻灵穿行在黑气追击之中，不时捏出数道灵力凝成的箭矢，注入山周属于月氏与小蓬莱的符箓锁之中。
“哦？竟还会点小蓬莱的术法，不错不错。”见此，眼前山石似乎兴味更浓，可一转眼，他却又狂笑道：“可你区区一个黄毛小子，竟还想一个人将我重新封印了？当年你们八家人一起上亦不能奈我何，你未免也太狂了些吧！”
“少废话。”月潦背脊挺直，挥箫又斩落数道破空黑矛：“你这老家伙，既有力气与我在此多话，为何又不能当真冲破了锁链，重新现世呢？是不想吗？”
柴扉立在原地看着月潦一次次从黑气包围中脱出，又一次次补上空中光网，死死攥着拳，汗水几乎将掌心的轻身符浸透。
肚腹处的痛仍在源源不绝地顺着四肢百骸盘绕收紧，可他的脑筋却从来没有转得如此快速过：
方才月潦说的是什么？
松风雅阁，姑苏萧氏，覆灭已久，封印松动。
鬼王说的又是什么？
一个人封印不成？
纵是如今境况，他亦无法挣脱封印……
柴扉的心，忽然猛地在他胸腔中猛烈冲撞起来。
面前，每一次黑气的矛尖已距离月潦越来越近了。
不能再等了。
他死死盯住山脚那两枚仍在浅浅泛着黯淡光芒的符锁，手指动了动，缓缓张开了手掌。
一瞬间，他的身体竟轻似片羽，只一个踏步，他便向前跃出了十丈有余。柴扉深吸一口气，脚下运足了力气，朝着荦山崖壁疾冲而去。头顶剑幕的碎裂声越来越密，每碎一层都让他的脚步更急一分。
正盘旋在半空的黑气似乎终于发现了他，忽然调转了方向，向他疾刺而来。
“哟，还有一个——怎么是凡人？”
柴扉咬紧了牙，权作看不见那向他破空而来的森冷黑气，足下运力更猛，全力纵身向眼前符箓一个飞扑——
“柴扉！”
月潦挥出一道灿亮的白色刀光将黑矛连根斩断，掌中之物竟不再如玉温润，而闪烁出了耀目的白。
柴扉扭脸向月潦一笑：“我赌赢了。”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腹部伤口已撕裂，汩汩向外渗出的鲜血浸透了衣衫——
可他掌中那支由江怀雁所赠的木簪，已稳稳插入了写有松风敕令字样的符箓锁头，亮起了幽幽绿光。
随着绿光流转，那道暗淡了数十年的符箓忽然重重一颤，如重新活过来了一般，涟漪般沿着整面山壁缓缓扩散，将崖壁上隶属于松风雅阁的符箓锁链逐一点亮，荦山大阵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轰鸣，稳稳将眼前黑山又向下重重压了一分。
“喂，这位老兄，不想一个人就将你封印了，”柴扉仍趴在山脚喘着气，拍了拍山体，得意笑道：“那我们两个人，够不够？”
随着山下大阵稳固，天幕龙卷风势亦弱，被转瞬盘绕而上的剑光彻底绞成了碎片。眼前这头巨兽，终于不情不愿地收了利爪，归于平静。
月潦收起蟾宫，立在半空中的锁链上，双眼灿亮如星，一张脸却惨白着，望向正从地上费劲地爬起来的柴扉，几乎是带着痛地叫道：“轻身符是这么用的吗！”
柴扉拍了拍两只还沾着泥的手，咧嘴一笑：“这不是又被我猜中了吗？”
月潦无奈地跟着柴扉笑起来：“下次不许这样了。你看你伤口又裂了……柴扉？！”
话到句末，月潦的声音忽然扭曲至破音。
他泣血般尖声叫着柴扉的名字，向柴扉以他此生最快的速度冲来——
可留在柴扉眼中的最后一幕，只是月潦那张被惊惶与恐惧撕扯得几近于破碎的、绝望的脸——
旋即，他便被自他身后突然而来的森森鬼气拦腰一卷，扯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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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扉再醒来时，还没睁开眼，鼻尖先捉住了一股直朝里钻的潮湿腐败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将眼皮支起了一条缝，于是四围昏暗如鬼火的幽绿青光便瞬间涌入了他的眼中。
还没等他从周遭环境中端详出个眉目，一个声音忽然在他头顶响起：
“喂，醒了就起来。”
柴扉心头一悸，这声音分明与方才那如雷声般滚滚落下的同属一人。少了山体同鸣，此时落在他耳中的声音少了彼时的沉闷轰鸣，倒显得多了几分真实感。
“傻了？怎么没反应？”
只见一只手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即一个身影在他身侧蹲了下来。
柴扉看去，眼前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常见的窄袖箭袍，一头黑发在头顶简单束了个发髻，在满室鬼火的绿光映照之下，纵是配上他还算英挺的相貌，也只堪堪能作“普通”二字。
只是，在他两道过分粗黑的剑眉之间，有一枚丝丝缕缕向外渗着黑气的符印，正随着他的呼吸，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愈发剧烈的疼痛从腹部撕裂的伤口热辣辣传上来，可此时柴扉已无暇顾及，只努力撑起上半身，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挪：“你是……鬼、萧逢年？”
男人一屁股坐在了柴扉身边，云淡风轻道：“没错，我是萧逢年。鬼王就鬼王，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有什么叫不得的？”
“这是哪里？”柴扉探知不得眼前人的用意，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别紧张呀。这是荦山内部。”萧逢年摆摆手，忽然拉长了声音，极尽夸张道：“我一个人在这儿呆了快有一万年了吧！这荦山鸟不拉屎，平日连个猴子都没有一只，山洞里更是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今日难得来个人，拉你进来供我解解闷儿，不成么？”
柴扉一时语塞：“其实……自你被封印至今，不过百年。”
“我不管。”萧逢年将脸一仰，“我在这黑黢黢的洞里，又看不见外头太阳起落。我说是一万年就是一万年。”
“好好好，一万年。”柴扉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想要怎么一个解闷法？”
萧逢年摸了摸下巴：“嗯……你先给我说说，为什么上回我出山，来荦山的只剩六家了？”
“能是为什么？没了呗。”柴扉将手一摊，怎料眼前人忽然激动起来，大叫出声：“怎么能没了呢！我当日确实下手狠了些，可那是他们逼我太狠，致我入魔、再无神志！是过节将我清明唤起的，在那之后，我明明留了过节一脉无恙的，怎么没了呢！”
柴扉莫名其妙：“你问我？我是个凡人。”
萧逢年忽然又看柴扉：“你骗我。”
“我没有！”柴扉连连摇头，“你若不信，自己出去打听打听？”
此话一出，萧逢年瞬间如一枚被戳破的水囊般，瘪瘪地瘫了下来。他一手支着下巴，箕踞在地，不悦道：“我要是能出得去，还用得着抓你进来？”
“可你刚才分明……”柴扉慢慢坐直了身体，向后又距萧逢年远了些。
萧逢年长叹一声：“你看见山外那些符箓组成的锁链了吧？它们封印的，是我的这具身子。只要还有五道锁链还在运转，我的躯壳连同魂魄便会被禁锢在此，永生永世。”
“他们原想毁了我的鬼王箓印。可这箓印乃是我二十年心血所在，其力强横、天下无匹，哪有这么容易就被他们轻松毁了。”说话间，他得意起来，“而且，箓印就被我纳于魂魄之中，帮我顶着山上的阵。只要有这箓印支撑一日，他们这阵法，便无法打散我的魂魄，也无法将我的躯壳真正杀死。”
“按你的说法，你的躯壳被荦山大阵禁锢于此不得外出，可半年前，你却又为何还能重出荦山呢？”柴扉怪道。
萧逢年挠了挠头：“不知道啊。那日我只觉得山外禁锢略松了一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就得出去好好看看咯。”
柴扉皱眉，又道：“那今日，又是怎一回事？”
“他们上回没封牢呗。那天来的某几个还不如今天这小子。”萧逢年一哂，“哎呀我说这些后生，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长久以来的黑暗与寂寞似乎将眼前人磋磨得过分，难得逮住了一个除自己外的活物，萧逢年没头没尾地絮叨了起来。柴扉正有意无意地敷衍着，萧逢年忽然一笑，笑得柴扉略有些发毛。
“嘿嘿。”
他回头看着柴扉，一双黑漆漆的眼在周遭鬼火映照下渗出些惨绿的期待：“哎，小子，我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何事？”
萧逢年凑近了，仔细端详起柴扉，面上闪起兴奋之意：“你也知道，这大阵封印的乃是我的躯壳——那么，我若是与你换魂，进入你的躯壳，我岂不是就能出去啦？！嗯，这真是个好主意！”
说罢，他不顾柴扉惨白一片的面色，自说自话地将手掌向柴扉天灵探来——
一道微弱白光闪起。
一枚周身泛着柔柔白光的小玉舟，忽然顶在了萧逢年掌下。
萧逢年挪开手，望着眼前玉舟，又看了看柴扉，面上忽然迸发出豁然的狂喜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萧氏一脉，哪有那么容易断绝——”
紧接着，柴扉只觉一阵巨力，将自己摁向眼前男子的胸膛：
“嘿！我萧家的小娃娃，快叫一声伯高祖父让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见鬼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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