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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新) 南柯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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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针差五分钟指向天空,教室里蠢蠢欲动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放学后娱乐生活和作业科目分配。门外急促清脆的高跟鞋扎地声顿时让他们安静了下来,有人悄悄在书墙的遮掩下朝窗外看去,只见班主任老黄飘逸的秀发和细眉倒竖的“和善”面庞从窗外飘过。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班里又为新话题热闹了起来,班长连喊了好几声“不要吵”也无济于事,索性推推眼镜不管了。
“谁又被教导处逮住了?”
“傻啊,你看看谁的位置空着。”
“嗨,我以为老黄已经习以为常了,反正三天两头都要去领人。”
“更年期的女人脾气你能摸得准?”
山子的耳朵动了动,把写完的英语试卷折好放进文件袋,抽了一把纸装模作样地去上厕所。
二中的教学楼是环形连廊,初三的班级都在最顶层,站在走廊上四十五度角向下看就能将教务处的情况尽收眼底。山子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老黄和教导主任,却没看见段商和鸡窝头。
教导主任烦躁地抓了抓头上不多的头发,跟老黄一起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山子脑仁发疼,不会吧!逮局子里了?!
他抓着那坨皱巴巴的纸回到教室,学生们的话题已经从校霸又惹事了转到了老黄近期迷惑行为大赏。路过段商座位的时候,一只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他肚子上。
“嘶——”山子捂着肚子倒退两步,盯着一脸幸灾乐祸的雅悦,“你干嘛?”
她身边的苹果头低低垂着,眉头紧锁,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却始终没有做出一道题。雅乐已经十分控制自己,没当着璇璇的面笑出来,她小声嘲笑:“被逮了吧?废物。”
段商不在,山子拿这姑奶奶可没办法,把这份嘲笑接了个严实,回到座位上把沉重的教辅从书包里掏出来,坐立不安地挨到了放学铃响。
“山哥!去打球吗?”
山子吼了句“打个球啊”,抓起书包冲了出去,骑着自行车赶往最近的派出所。
办公室的墙边齐溜儿的站着一排凹凸不平的问题少年,头发有蓝的绿的黄的白的黑的,再加上每个人身上挂的菜,活似墙上挂了一道彩虹。
“初三是吧!觉得自己很牛逼是吧!还聚众斗殴、还挑衅!你们最好庆幸那个女孩子没事,不然你们都要坐牢!还有那个男孩子!他也逃不了!”民警最讨厌教育这些问题少年,关也不能关,出去依旧兴风作浪。
他骂的口干舌燥,把一边被教导主任拉着掰扯的同事拽过来,“电话打通了没有?家长都叫过来了吧?”
同事说:“别提了!就四个打通的,两个还说自己现在来不了!”
“我真是最烦这些小混混了……看什么看!对着墙!站好来!”
两个学校的教导主任一肚子火气,相看两相厌,又不好在派出所发作,赔着笑脸搭话:“警察同志……”
同事看这点今天自己是没法下班了,把民警退到老师面前,认命地拿起电话继续打。
“段商,159XXXXXXXX。”
听见自己的名字,段商抬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手背上的血痂,盼望着她不接,又盼望着她接。
有节奏的嘟嘟声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结束了,同事嘟囔了一句“总算接了”,“喂?是段商的家长吗?”
“啊、啊?什么?”
民警不耐烦地重复:“是不是段商的家长啊?”
那边语无伦次地说道:“不是……跳楼了!这个人她跳楼了!”
“跳楼了?”民警也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连忙问道:“有没有叫120?这个手机是跳楼的人吗?你是哪一位?”
段商骤然瞪大了眼睛,冲到了办公桌前。
一旁的民警从跟教导主任的扯皮中抽出空来吼他:“干嘛呢!现在打电话叫家长知道害怕了!给我墙边站好!”
段商只是死死地盯着红色的电话机。
“我就是这个小、小区的!我在旁边看……我也不知道……然后地上这个手机响了我、我就接了……”
“救护车来了吗?送去哪个医院知道吗?”
那头显然也不是很清楚,举着电话四处询问。一阵杂音过后,话筒里传出“市三医院”四个字。
“你们是谁啊?是她家里人的话赶紧去医院啊!王芝琴!她叫王芝琴!”
“好好好我们马上过来!”
同事迅速跟民警说明了情况,立刻要带段商去医院,“段商!”
段商没有听见。
他在听清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十字路口,山子没踩上最后一秒绿灯,手指敲击把手,焦急地等待着;
派出所内,民警和同事一左一右把发了疯的段商拽上了车,驰往医院;
市三医院,血迹洇红了床单,病床滚轮飞快地滚过长廊,消失在手术室的红灯背后;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场转折会出现在今天,可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应该出现在哪一天。
段商的眼前一片惨白,他分不清东南西北,看不见前后左右,似乎只是凭着婴孩寻找□□的本能横冲直撞,在急诊大门外摔得满头鲜血。民警要拉着他去包扎,他怎么也不肯坐下来,只好先用纸擦了擦,带着他到手术室外。
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廊上,段商终于安静了下来。他的大脑被消毒水的气味完全清空,眼前源源不断地水雾让他恍若置身梦中,他呆呆地坐在那,期待着梦醒来。
母亲会来接他,蹙眉向老师和民警道歉,然后叹着气问他为什么打架,再去楼下的药店买无菌敷贴和碘酒。
没事的,梦是会结束的。段商这样安慰着自己。
五个小时后,梦终于醒了。
段商拿着病危通知书,傻傻地站在门外。老黄已经从孟丽婷入院的一院赶了过来,一脸疲惫的在走廊上打电话。
“对对对您太太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啊?不是你太太?那你是?……哦哦哦王助理好的好的,人现在是救回来了,但病危通知书也下了,后面的情况不太乐观,段商一个人也没法处理啊!你哦不是、段商爸爸能不能回来……”
段商把手里的纸攥成一团,推开了门。
大概出自母子之间的心有灵犀,始终昏迷的王芝琴忽然睁开了眼,她略微凹陷的眼窝里,眼皮半抬,在看到来人时瞳孔猛然放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旁的护士被吓了一跳,连忙按铃叫人,回头看见段商,“你先出去!病人情绪很激动!你先出去!”
跳楼自杀,歇斯底里地咆哮,段商怎么也想不到温柔娴静的母亲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闻声进来的老黄赶紧把愣着的段商拽了出去,“你这孩子!满头是血的进去这不是刺激你妈妈吗?”
段商问:“是吗?”
老黄平时对这个问题学生恨得牙痒痒,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个人都免不了心疼,“是啊,你想想正常人看见你这样子都害怕呢,你妈妈现在是病人,病人更不能受刺激的。咱们先去处理一下啊,把血擦擦……”
是这样吗?
年少的段商相信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