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日记》孟十柒

56、第 56 章（新） 神的掌心有

　　幸亏任尤对面的房子仍在闲置，山子和何军豪和他们俩屁股底下的沙发凳才没被以“非法占用消防通道”的原因被举报到居委会去喝茶。
　　山子这个帮忙的坐立难安，那位上门借钱的祖宗却大摇大摆地翘着二郎腿，咧着嘴嗑任尤扔出来的核桃瓜子。别瞧他一副精神小伙的模样，磕了半个多小时瓜子竟然一片瓜子壳都没落地上——他咯吱窝下夹着喝空的饮料瓶，十分淑女地敲着兰花指将瓜子皮儿腌咸菜似的塞进去。
　　山子一看见他就难受，“嗑嗑磕，这瓜子怎么还没把你嘴皮子磕秃噜呢！”
　　何军豪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对这种不痛不痒的语言攻击毫不在意，拍拍手拿出手机发语音。
　　“今天店里生意好的不行，我今天晚点过去。你找那个小刘护士帮忙打份饭，一定要吃完啊！我回头问她去！要吃饭才能有力气呢……”
　　何军豪腻腻歪歪地发完语音，见山子看着他，挑衅道：“怎么？没见过人发语音啊。”
　　山子问道：“是丽婷？”
　　“不然呢？”何军豪嗤了一声，“再有一个住院的，我也别死皮赖脸地跟你们这讨钱了，把我兜里几百块钱换成冥币，一块下去说不准还能做个富豪。”
　　他嘴角勾着笑，仰着头哼唧：“住豪宅，开豪车，过腻了我就拿剩下的钱到阎王爷那走走后门，带着她投个好胎……”
　　山子问道：“什么是好胎呢？”
　　何军豪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怎么着？嘲讽我？阴阳我？你们有钱有人脉，闯了祸交点钱又能出去浪，看病也不用排队，不用告爷爷求奶奶的求床位，脚上一双鞋顶我给人洗一个月的头。你问我什么是好胎？”
　　“你不借就不借，以前借我的我也不敢说一定能还上。”何军豪混账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一种名叫冷漠的表情，“婷婷的手术不能拖了，我问段哥拿到钱就走 。不是为了钱，以为老子很想见你们吗？”
　　山子叹了口气，“你还差多少？”
　　何军豪抬起眼睛，“三十多万。”
　　山子：“豁，你还真当富二代提款机呢？”
　　何军豪：“对你们不就跟家里说买个包买双鞋的事儿么？”
　　山子：“那可真不好意思，我是非典型富二代，没卡没遗产。段商你不知道吧，现在做配音的活，一条几十块，有时候还得录到三更半夜。”
　　何军豪显然愣了一下，“他？他老子随便抖抖裤子掉出来的都不止这么点吧？他不去继承大公司来干这？”
　　山子叹了口气：“就因为家里有钱，我们就不能自己打拼了吗？你们这是歧视。”
　　何军豪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却没再说话。
　　时间不早了，山子总算感受到了空落落的肚子，正要点个外卖，电梯门却开了。
　　山子盯着外卖小哥帽子上的小黄鸭，眼见着这只鸭子睥睨众生地朝自己这边走来。
　　小哥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两个人，按了按门铃，“你好外卖！”
　　门很快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接过一个袋子，手指指了指那边，说了句谢谢。
　　外卖小哥看看手上那个的外卖，又看看委委屈屈蹲在小沙发凳上的两个壮汉，把袋子放在两人中间，急急忙忙地送下一单去了。
　　袋子还没落到地上何军豪就已经伸手去接了，扒开袋子探头看看，“豁，这个好吃！”他迫不及待地拿出盒饭，用嘴撕开餐具往嘴里划饭。
　　“呼哧呼哧……”
　　楼道逼仄狭窄，依赖陌生人难以捉摸脚步声的灯降下昏暗的圣光，对黑夜中的行路者施以怜悯。这不是个好地方，也不是个好氛围，可看着何军豪狼吞虎咽的模样，手里仅存余温的盒饭竟然也让山子品出了一丝幸福的意味。
　　或许真的太久没这么饿了吧，他想。
　　快九点的时候，山子终于收到了段商的新消息，“这边结束了，我现在赶回来。”
　　段商这一路上心里并不安稳，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萦绕着他——大概是因为任尤的平静。
　　他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都一一回了，问他车祸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出什么事情，跟他晒今天晚饭点的外卖，晒拖得反光的地板，可就是不提门外的两个人，不再问今天这件事。
　　他知道，自己一直回避的东西，遮不住了。
　　他在裤子上擦去掌心的薄汗，走出六楼的电梯。
　　“段商！”
　　何军豪在山子面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鬼样，可见了段商还是怂，蔫头耷脑地站起来，
　　“段、段哥。”
　　段商的目光扫过两人脚边，落在紧闭的门上。
　　山子走上前，“段商，这事儿我得先把前面跟你解释一下——”
　　“她怎么样？”段商问道。
　　“啊？”山子反应了一会，心虚地挠挠头，“就……我俩在外面吵架的时候，可能、也许被她听见了一点……”
　　段商的视线冷漠地从两人身上掠过，走到门前输密码，“好好想一会怎么跟我说。”
　　何军豪见他要进去，顿时有些着急：“段哥我——”
　　段商只回头瞥了他一眼，将自己关进了门内。
　　何军豪一时被他充满戾气的眼神慑到，看着段商进了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意思，在门外喊了起来：“段哥！段哥呜——呸！你他妈干嘛！”
　　山子烦躁地靠着墙，“你老实点，最好保佑任尤没生气。”
　　何军豪：“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山子轻轻笑了声，“过了这么几年，你忘了段商是怎样的人了吗？”
　　小巷里血花在那一刻仿佛又在何军豪的眼前炸开，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不知所措地看着山子。
　　“说难听点，就算丽婷和你马上就要死在他面前，在他心里也没有任尤离开他这件事情重要。”

　　任尤盘腿坐在茶几和沙发的中间，屁股底下的垫子露出了一圈向日葵花边，电视里投放的是前段时间很火的网络小甜剧。
　　听见段商回来，她看向他，“都处理好啦？”
　　“嗯。”段商换了鞋，“怎么买了向日葵坐垫，你不是喜欢那个猫的吗？”
　　任尤从屁股底下拽出垫子，金黄色的花瓣间，汤姆猫的小黑脸绽放其间。
　　任尤：“我一眼就看中它了，是不是妙极了！”
　　段商失笑，走到她身边坐下，搂着她，却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任尤却好像读懂了他的心一样，盯着电视机说道：“上次吵架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你不用怕我害怕或者生气。我把他们俩关在外面是尊重你的意愿。”
　　“你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她把胳膊塞进身边人的臂弯里，“我男朋友总不会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在逃犯杀人犯吧。但是段商，”
　　任尤轻轻地说：“我想治好你的失眠，你愿意，我们就一起努力。”
　　段商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视剧里的画面渐隐为黑色 ，眨眼时光，走过了五年时间。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说出这两个字：“我是。”
　　“我是杀人犯。”
　　咔哒，全世界的光都在这一瞬间被天神收回掌心。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