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六十章、麒麟山难 祥二再探麒 ...

  •   这一日,正值春分。按例皇帝应当携朝中过半数以上、身体康健的文武大臣拜天祭日,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为了聚集阳刚之气,后妃们在这次祭典中不可以登坛,只能在各宫之中闭门祈福。

      如此一来,今日的后宫几乎无人走动,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朱沐祥趁着各宫都在忙碌,不会有人造访,他避开了左右下人,独自一人行到了聚禄殿的密室之中。他再次跟玉茗确认,楚芳泽进京之前的家乡出处:“为何派元顺到麒麟山中打探,在山顶却寻不到一户人家?”

      玉茗一口咬定,之前提供的线索所说不差,楚芳泽就是来自麒麟山。只道:“楚芳泽诡计多端,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蹊跷,还望二皇子再派人到山顶彻查!”

      朱沐祥看玉茗斩钉截铁的样子,从密室中出来后,不免心生踌躇,他仔细地思忖,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正当朱沐祥百思不解之时,元顺呈上了聚禄殿密探的飞鸽传书,信曰:“恭禀主上,皇长子前日曾去过麒麟山!”

      朱沐祥顿时亮了那一双黑眸,阴冷着脸断定:“麒麟山必有蹊跷!元顺,即刻备马,本皇子要去亲探麒麟山!”

      朱沐祥带了一支十几个人的私队,一路出了京城。

      当他们行至麒麟山村外的河边,兵士们休息打水时,发现了有锅碗等生活用品,沉在清澈的河底。只是寻常人不会刻意看向河底,不会轻易发现。

      朱沐祥就算再没脑子也知道,像麒麟山如此偏僻闭塞之处,山中居民的生活用品怕是并不富足,又怎会随意丢弃沉入河底?这些锅碗炊具,八成就是张将军夫妇仓皇搬离麒麟山时丢下的。

      元顺不敢作声,只是谄媚地尾随着朱沐祥,二入麒麟山。

      朱沐祥并没有睿王爷那样好的耐心和兴致。他觉得自己,不但在京城时被楚芳泽耍得团团转;就连身处远隔千里之外的麒麟山,也被那贱婢的父母算计得彻头彻尾,狼狈极了。恼羞成怒之下,朱沐祥武断地直接下令,派人绑了麒麟山下的老实乡众,带回京中;他要一个一个严刑审讯,他就不信问不出那对山野夫妇的下落。

      回京一路,朱沐祥高马在前,那些乡众被铁链绳索铐着徒步在后。

      朱沐祥将那些老实乡众,直接押入了宗人府的地牢中,严刑逼供。掌刑的微官,刚好是降职为五品经历的陈鹤大人,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此生能再有机缘见到尊贵的“逸圣皇子”。

      被刑讯的都是些老实乡民,最怕高管高位相审,抗不过酷刑说出了事实原委。

      “现在姓楚的老头在何处?说!”地牢里回荡着朱沐祥震吼的声线。

      “这……我们真的不知道……”那精壮的男丁已经被严刑抽打到几乎断气。

      “嗖啪、嗖啪、嗖啪!”又是几声急促的鞭响。

      “赶紧从实招来,或许爷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那还有十几个没有被上刑的你的邻里乡众,他们会尝到比你痛十倍、百倍的滋味!”

      “不要!求您高抬……贵手……,我招……我全招!”被刑讯的男丁,身上的鞭伤痛得就像有几条巨蛇在嘶咬,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哗”的一声,一盆凉水泼向那刑架上的男子。他立即就感到刺骨的寒意。

      “说!楚芳泽的父母现在何处?”那近乎咆哮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家……是对外的宣称,我们山中的乡民都知道,他们家其实姓张。芳泽的父亲……据说……以前是位大将军……。他们是……八年前搬来麒麟山的,一直常居在山顶。这八年里……山中经历各种大灾小难,他们不知救了乡亲们多少回,我们就算为他们死……死了也甘愿……。”

      “嗖啪、嗖啪、嗖啪……”一连串无止尽的鞭响过后,那男丁终于再无力气挣扎,垂头咽气。

      朱沐祥听见乡民口中夸赞张将军一家的话,心中恼怒;一时气急竟然下令,要杀了地牢中所有的麒麟山乡众,暴戾性情更胜从前。

      还是现任五品经历的芝麻小官陈鹤,旁观者清。他谄媚地提醒道:“二皇子,您何必为几个乡野草民动怒?依下官拙见,您是否要留下他们其中的几个,将来朝堂御审楚芳泽一案时,说不定会有用处?”

      朱沐祥认为陈鹤的进言十分有理,知道是自己一时糊涂了。他点头称赞:“嗯,欲治楚芳泽之罪,总要留几个有力的人证才好。还是大人想得周到!”

      朱沐祥似乎忘了,陈鹤的儿子陈潼文酒后杀人一案,是楚芳泽为了对付瑶华宫和聚禄殿,费尽心思在背后调查谋划才被翻出的。正因为这桩陈年旧案,被呈于朝堂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才连累得陈鹤大人官降五品、儿子刺青发配;陈鹤心中恨透了楚芳泽,他曾发誓,一旦抓住机会定将楚芳泽碎尸万段。

      地牢中的乡亲们,一听说朱沐祥要杀了他们所有人,吓得纷纷抱团。

      人在最危难的时候,总是最容易看得出亲疏。地牢中的“犯人”们,皆是先护住自己的至亲,顾不得其他。他们有的,只一位满脸褶皱的老叟和天真无知的孩童抱在一起,那多数的可能就是,这家只剩下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他们有的,正值青春年华的男女抱在一起,那多数的可能就是,这对儿苦命的鸳鸯早已经海誓山盟患难不弃……

      陈鹤引着朱沐祥,到牢门的栏柱前细细端看。

      朱沐祥停在了一对既有老人又有孩子的中年夫妇面前。这家一共有六口人,一双夫妻和男子的胞弟正值中年,他们将已经年迈的父母与稚嫩的孩子,严实地护在身后;三个中年人,虽然万分惊恐但是眼睛雪亮,大有敢于身先赴死的壮烈之意,可见一家人亲情浓厚。

      朱沐祥决定,就留下这一家六口作为呈堂人证,其余全杀。

      一开始,那对中年夫妇和胞弟,还拒绝被朱沐祥利用,他们拒绝朝堂御审时出庭作证。这一家人虽然得以劫后余生,但是他们心里是恨朱沐祥的,因为这个看起来身份尊贵的人,几乎绑来了麒麟山全部的乡民,并将他们赶尽杀绝。

      这对夫妇和胞弟,想过要自杀。他们宁愿和乡民们共赴黄泉,也不要成为朱沐祥手中的利刃工具,去伤害张将军一家。无奈,朱沐祥以他们父母和孩子的性命相要挟:“如果你们三个成年人中,有任何一个敢自杀,爷就杀了这个孩子;如果你们敢不按爷说的话去做,爷就送你们的父母共赴黄泉!爷一向说得出做得到,你们一家六口好自为之,自求多福!”

      “哈哈哈!哈哈哈!”朱沐祥心意得逞,近乎狂笑地离开宗人府的地牢。

      张将军寻到了新的住处后,不放心乡亲们的安全,时不时地就派夜宇偷偷行至麒麟山脚下,远远地看一眼。

      这一日,夜宇又躲在山脚下远远地观望,但是他等了半天,也没见一个人影。过了好久,终于李伯从夜宇的视线里路过,那老翁已经年逾古稀,走起路来腿脚都不大利落。

      夜宇上前打探。这才知道是京城中来了人,几乎将所有的乡亲们都绑走了,已经有四五日未归;余下的乡亲们,多是那日有事出门不在家中才逃过了一劫,如今也各自奔命去了;现在,整个麒麟山空荡荡的,只剩下不足十个孤寡老幼,无以自保。

      李伯还告诉夜宇,前日京城中曾稍人撂下话来,说是“被带走的乡民们,因为拒绝招供不说实话,得罪了‘睿王爷’,已经被全数屠杀”。

      李伯直叹:“那挨千刀的‘睿王爷’,好不残忍!”

      夜宇顿觉是自己和张将军连累了乡亲们,愧疚难当。

      他将剩下的几名老人和孩子,接到了自己的新住所;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张将军。张将军也觉愧疚万分,当即就决定要将这剩余的几名老人和孩子,当成自己的老幼一样来抚养。

      夜宇回行的一路光顾着气愤,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小心,竟被朱沐祥派去监视麒麟山的探子盯梢了——他和张将军夫妇刚刚安置的新住处,已经暴露。

      天黑之后。趁着夜深人静,张将军和夜宇避开乡民们,私下里探讨麒麟山遇难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

      张将军断定:屠杀村民的人绝对不会是朱沐峰,既然刻意撂下话来栽赃睿王爷,那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者,极有可能是与皇长子势如水火之人。

      二人思及此处。张将军忽然警觉地听到,房顶有轻功高手踩踏瓦砾的声音,尽管来人身手了得,声音极轻,却还是被戎马半生处处机警的张将军听到了。张将军冲夜宇使了个眼色,夜宇凝神细听,也觉察到了不对。

      张、夜二人按兵不动,只等那屋脊瓦砾上的人出招,他二人便顺势拆招。

      少顷,只听两下极轻的落地声,房顶上的两个黑衣人便如闪电一样闯进了室内。很显然,就是冲着张、夜二人而来。

      张将军和夜宇义无反顾地与二人拼打起来,几招过后,竟难分胜负。

      交手的间歇之中,那两名黑衣人不可思议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很显然,他们二人在接到主子的命令时,并未听说今夜要刺杀的“山间莽夫”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又拼打了几招过后,那两个黑衣人自知不敌,冲着门口的方向跃身败逃了。张将军和夜宇紧追其后,却还是晚了一步。那两个黑衣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随后,就又唤来十几个杀手。

      任张、夜二人武功再怎么高强,也抵不过这些杀手轮番来袭。尽管他二人竭力保护,白天刚刚从麒麟山接来的那几个孤寡老幼,还是未能逃过这些黑衣人的钢刀,全数被杀。

      张将军和夜宇悲恸至极,却忽听客房的衣柜中还有声响,他二人原以为是刺客设下的埋伏,携了长剑前去一探究竟;当他二人打开那纯木打造的柜门时,只看见一个孩子躲在其中瑟瑟发抖,夜宇认得,这衣柜中的小男孩正是他白天从麒麟山带回来的。

      那男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模样,他的父母前几日刚被朱沐祥绑走,今日又亲眼看见剩余的几个乡亲们也被屠杀,此时已经吓得青白了脸,躲在衣柜中瑟瑟发抖。

      张将军轻轻地将那孩子抱出来,决定要收养他做个义子,给年龄相仿的小儿子做个伴。

      聚禄殿中。

      暗卫回禀:“二皇子恕罪!奴才实未料到,一个山间莽夫的武功竟如此高强,奴才兄弟二人联起手来竟敌他不过;还有,他那个邻居的身手也十分了得,就连奴才后叫来的十几名暗卫加起来,也没能将他二人杀死。但是,经奴才与他二人交手来看,斗胆料想,此二人绝非等闲之辈,武功当不输于丁兴将军之下。奴才们无能,还请二皇子明察!”

      “竟有此事!”听了暗卫的回报,朱沐祥也惊讶异常,“楚芳泽那贱婢的父亲,如若真的只是一个久居山野的村夫,却有如此高的武功,此事当真蹊跷!”

      朱沐祥从心而外地感到有些累了。不过是睿王府一个小小的婢女,竟耗费他如此大的精力,却仍旧无法连根除去。他揉了揉额头,冲着那名前来回禀的暗卫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那暗卫再不敢多言,识趣儿地退下了。

      朱沐祥在脑海中细细回想,关于楚芳泽的所有疑点:

      他想到,最初以清荷乐坊之名送红桃入睿王府。那一日,楚芳泽以花魁的身份,成功吸引了睿王爷的注意力,倘若是一般的女子,八成早就被当成了细作逐出府去,又怎会有红桃后来的暴露;即便不被逐出睿王府,经过玉茗和红桃后来的几次陷害,她也不会有命活到今日。

      还有,她与玉茗比试才艺。朱沐祥原本担心楚芳泽会输给玉茗,曾派暗卫以冰刀去射琴弦,企图扰乱玉茗的表演;谁料,楚芳泽居然能事先察觉,又装作毫不知情地主动请求换下了小十四,随后演奏过程中她面不改色,轻松到令人难以置信地躲过了直面向她飞去的冰刀。如今看来,这并不是偶然,说不定,她就是会武功的!

      朱沐祥又想到,他在宗人府的地牢中刑审麒麟山乡民时,那刑架上的男丁招供的线索;他细细加以揣摩,如果楚芳泽并不姓楚而是姓张,如果他们家是八年前到麒麟山隐居的,那么……

      “哈哈,有点意思!八年前,这是一个多么敏感的时间点!改去‘张’姓,换做姓楚?哈哈!哈哈哈!本皇子一切都明白了!”朱沐祥像是探知了什么惊天密案一样,不禁自言自语万分得意地狂笑。

      —— —— —— ——
      小剧场:
      峰大:祥儿,你的性格能不能,不这样暴戾?
      祥二:福熙郡主不在了,没人陪我玩,宝宝就是不高兴!
      峰大: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生气,就牵连无辜?
      祥二: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每一次都跟楚芳泽一起骗我?
      ……
      朱沐峰一脸黑线,半晌无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六十章、麒麟山难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