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佛魔章.大王今儿亲自下了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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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儿吃是不是不太合适。”
小酒店的角落，解雨臣笑眯眯地叫老板又加了盘牛肉后，悠哉地抿着茶对身边的黑犬道。
黑瞎子撕扯着放在桌上盘子里的大块牛肉，道:“老子又不是狗，趴地上吃，不可能。”
解雨臣心情颇好地顺着祸斗的长毛，道:“现在走的地方算偏，还能将就，等两天过都城你这样就太显眼了。”
的确，无论在什么地方，如果有人看见一只巨大的黑犬，还偏偏像个人一样蹲在椅子上吃饭——大概都会惊叹其动作的潇洒而不粗野迅速却不野蛮。
况且点的东西很多。还基本都是大块的肉类，毕竟两只成年的食肉动物进食量相当之大。
黑瞎子为了抵抗咒劫封印了修为和视力，所以平日还需要食物活命，但他最开始并不懂解雨臣明明已经辟谷的大妖为什么还要凑热闹:“凡间食物里面驳杂成分太多，吃了会影响修为，这话可不是在胡扯。”
“我知道。”解雨臣依旧笑眯眯地把小二端上来的肉拨了一半儿在黑瞎子面前，自己动作优雅地开始解决剩下那半，“他们那是修仙呢，我又不冲着那去。”
黑瞎子看着解雨臣动作明明优雅闲适，面前的食物却迷一样地迅速减少，道:“你不修仙，还那么重因果？”
“那是规矩。”解雨臣道。“九尾必须得当青丘主，护着青丘，还要护着青丘的传承和规矩。入了青丘就归青丘主，你这命就摆明归我管，还要我再说？”
黑瞎子埋下头，又扯下一大块肉。“那我这可不得盼着你修仙，一人得道……得，您懂。”
“懂。”人形的方便很明显，解雨臣再一次在黑瞎子之前结束战斗，慢条斯理地接着喝茶。“我要是成仙人了，让你当个仙人板板。”
黑瞎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惹得不远处酒桌上的人往这边看过来。解雨臣回过去一个笑容，转过头来动作亲昵地抚摸着手下长毛，用了恰好能让那边听到的声音道:“也没饿着过你，每顿都吃那么多。”
黑瞎子知道行事莽撞了，老老实实扮演宠物角色，心想着自己其实食量也没有那么惊世骇俗，只不过解雨臣那个翩翩公子的人设实在不符合成年妖兽的食量……唉，吃人嘴短，帮人背锅天经地义。
隔壁桌子的食客大概以为是这位翩翩爱狗狂人在自言自语，便收回了注意力。
黑瞎子安静了一会儿，继续传音给解雨臣:“仙人板板当不起，给你当个仙瞎板板。”
解雨臣又给自己添了杯茶，眯着眼睛道:“不错，煮高汤应该很鲜。”
黑瞎子诡异地默了默，道:“你还没吃饱？”他都快饱了！
解雨臣随口道:“饱是一种状态，馋是一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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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解雨臣为什么心血来潮要下山，解雨臣给出的官方解释是，青丘没必要跟神界抬杠，但不能自己削自己的面子，况且放出话护凶兽的一直只有青丘之主——所以青丘主带着祸斗去闯荡江湖，神界就没有理由和青丘开战。
于是解雨臣就潇潇洒洒地挥别众狐下山历练去了，没带走一片云彩，只有储物戒里堆成山的灵石银元铜钱:狐族善贾，青丘主的身价自然没的说。
黑瞎子是真觉得下了山以后的解雨臣一下子活泼了很多。从他跟山下客店老板砍价砍得兴致勃勃就能看出来，黑瞎子都觉得那价压得是离谱——客店老板居然能同意，要不然就是解雨臣长得好看，要不然就是害怕解雨臣一言不合放狗咬他。
食量摆在那儿，黑瞎子缩的太小并不方便，何况赶路也是大体型比较省功夫，所以他蹲在解雨臣身边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起码敢一直扛着跟解雨臣敲竹杠的少了不少。
再解雨臣又一次带着一脸温润笑容成功用三分之一的价杀下一包糖炒栗子后，黑瞎子问他:“这么废功夫很值？”要真是计较，解雨臣随便一个幻术这种玩意要多少有多少，哪用费这么多口舌？
解雨臣道:“你很赶时间？”
黑瞎子:“……我都没地儿去，赶什么时间。”
解雨臣理所当然道:“不赶时间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生活——养你很贵的，能省着点儿是点儿。”
黑瞎子直觉上觉得解雨臣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享受生活，因为印象中这位青丘主不是个爱废时间在这种事情上的。不过……谁知道，也许只是在青丘上青丘主并没有这个机会施展才能吧。
于是黑瞎子听着解雨臣一边抱怨这栗子又硬又糙又不入味，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栗子喂了路边的松鼠鸟雀，一边接受了解大王独特的人生享乐方式。
解大王初步的计划是从祁晟国边境到黎国，正好是离熙栝国最远的一条线路，再到扶桑——那边方士极多，也不太与这边修士来往，对妖修接受度也高，他们日常行事就不显得奇怪。况且异地远离中州，佛修稀少，解雨臣也就能想想法子处理黑瞎子身上的咒劫:只要能恢复修为，在乱世中能自保，问题就不大了。
真正打起仗来，谁还有心思管祸斗？到时候的麻烦就只剩下天降神兽——
“你说那是你故人？”
黑瞎子道:“关系铁得很，一块掀太上老君的炉子偷丹药的交情。”
解雨臣觉得挺有意思:“你们要丹药干什么？”神兽又不可能进阶。
黑瞎子道:“嗑着玩呗，老刺激了，尤其那个霹雳豆，嚼起来老带劲。”
解雨臣想了想，觉得这个霹雳豆大概是雷丸，印象中似乎是雷公电母才用的东西，——不能吃，这是肯定的。
看来祸斗的牙口相当不错。解雨臣决定下次打尖的时候买排骨。
他问道:“为什么神界派他下来？”
“神他妈知道。”黑瞎子懒洋洋地道，“估计老君忍不了我们再祸害他的丹炉子了。……张将军是麒麟，镇轮回台的，神仙都要下凡渡劫，哪个敢下他面子。熙栝怎么请得动他，肯定是上头不知道谁又动歪心思。”
解雨臣笑道:“既然是他下来，你不该放心？”
黑瞎子抬起头，做了个诡异的苦脸。“他有疾啊。”
解雨臣直接笑出声。“你搁哪儿知道的？”
黑瞎子带着一脸“你这孩子怎么想这么多”的表情面向解雨臣:“他经常失忆。”
解雨臣还在笑，不过换了一种同情的眼神看黑瞎子:“节哀。”
黑瞎子幽幽地转回头。
“老兄弟也得反目成仇……天界的腌臜事多着呢，不修仙，挺好。”
“我的命可在你手里了。你怎么处理……”
“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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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子太显眼了，都城人太多，不合适。”
现在两个人是在祁晟国到黎国的交界，解雨臣已经换了一身打扮，是黎国百姓的装束，在饰品细节上却隐隐偏扶桑的风格。
毕竟凡间世灵气相对稀薄，行走的修士还是挺少，两人不想太打眼，必要的伪装就必不可少了。
前些日子是在比较偏僻的郡镇走，但要到扶桑就必定穿过黎国的都城，黑瞎子维持常用体型就相当不方便了。
两个人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讨价还价，解雨臣的新行头算是行医——解大王不赶时间，又嫌马车晃，加上黑瞎子凶兽戾气挺重没几匹马愿意拉，所以全程步行，顺带游山玩水吃喝砍价。
现在麻烦的是黑瞎子怎么变。
凶兽气息可以伪装成妖兽，扶桑有驭兽师，随身带着个小兽也算正常。灵狐本身擅长幻术，解雨臣又是火系，瞳仁周围一圈淡淡的红色，扮起异域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但解雨臣觉得在这个时节，黑色犬类容易引人注意，都城人多眼杂，说不准就会引起怀疑，实在不是个好选择。
他正试图说服黑瞎子挑一个鲜亮明媚的颜色:“胭脂红，水红，桃红，银红，比较喜欢哪一个？”
黑瞎子觉得解雨臣有些太调皮了:“咱就不能选点素净的颜色？”
解雨臣道:“嗐，你看，这种颜色别人一眼就记住了，根本也和祸斗联系不上，在都城这地方反而安全。”
“成啊。”黑瞎子沉默几秒，笑了一下，“你那还不够显眼，我给你讲，要玫红的，那种颜色稍淡一点，掺点紫色的。”反正他眼周有禁制，看不见，辣的也是解雨臣的眼。
然后黑瞎子就听见解雨臣在旁边用一种古怪的声音道:“你确定？”
黑瞎子闲闲道:“怎么样，显眼吧？”
解雨臣没说话。
黑瞎子叹口气，道:“你笑吧。”忍得很辛苦吧，能听出来。
解雨臣最后还是忍住了:“还是换个素净的颜色吧。”
黑瞎子心想着死果然都是要作一作才知道的。
他也不知道解雨臣最后到底给他打理了个什么造型，不过能感觉出来这小狐狸心情似乎是很好。
他心情也挺好。虽然现在他的形态是个短肢小奶狗，扛不住待遇好啊:堂堂青丘主亲自抱着他赶路诶！
解雨臣虽然是大妖，入世历练还是少，黑瞎子一路上用传音跟他唠嗑，关于这个地方有什么特色偏什么口味哪家的花酒最好。
解雨臣声音中有一些轻松的笑意，道:“你知道的倒是多。”
黑瞎子道:“那是，你可不知道，奈何桥下多少鬼，连老婆孩子都不记得，就记得巷子尾的桂花酿。”
解雨臣笑道:“感情你也是道听途说？”
黑瞎子道:“我这听的一准都是真的，曜灵殿里可没人敢说假话。”
兵乱凶兆降下，但繁华的都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解大王不会亏待自己，定了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还去黑瞎子推荐的酒楼要了桌菜。
一天下来解雨臣心满意足，黑瞎子……没有吃饱。
酒楼哪儿来的大盆子肉供成年妖兽甩开膀子吃？
本来就不用吃还吃了不少的解大王大发慈悲地同意晚上出去帮黑瞎子弄点加餐——和这黑狗子也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如今也算得上是亡命天涯的交情，总不能把人家饿着。
更何况现在的黑瞎子外表是只俩拳头大的小奶狗，全身白色，只有眼圈那儿是黑的——毕竟他现在眼周有禁制，是个正儿八经的瞎子，浅色毛太容易暴露一直闭着的眼皮——这样的小家伙蔫蔫地往那儿一趴，比青丘的黄毛狐崽子还要可爱。
不过这一出去，把解雨臣的好心情跑没了。
都城寸土寸金，小贩们砍价的段数比外面高了不止一星半点，按解雨臣的城府经验套路，居然也没砍下来多少。
解雨臣不太高兴，于是也并没有帮黑瞎子恢复身形，由着小奶狗在比他自己还大的肉山里扑腾，然后跟他感叹这地方民心不古太斤斤计较。
黑瞎子沉默着，直到吃饱了才开始搭腔。
他道:“你是个什么打扮？”
解雨臣按住黑瞎子的狗头，给他共享了一段视觉——面前就是窗户，最适合水镜这种小幻术。
黑瞎子扭头对解雨臣道:“如果不是这个身体不方便，我一定对着你吹口哨。”异域打扮的解雨臣比翩翩公子人设更能贴近灵狐气质，相当的赏心悦目。
解雨臣道:“谢谢，我会给你补上两个黑眼圈。”
解雨臣结束了幻术，然后道:“估计他们以为我是异族人，不肯降价。”
黑瞎子同意道:“尤其你吃住都是上等，一看就是到中州来历练的，杵头海的空子，不都得海挖。……我有个招，看你乐不乐意。”
解雨臣坐下来，道:“你说。”
黑瞎子龇着牙冲他笑。“委屈您，看您愿不愿意带上我这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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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肉铺。
面貌轮廓明明有异族风情的俊秀青年操着一口倍儿溜的地道方言跟老板砍价砍得天昏地暗，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最后老板心悦诚服地压价出售，然后诚挚地希望青年改天能够赏脸来传授一下砍价经验。
解雨臣不予回应，依旧一脸温润笑意地出了门，传音给趴在自己肩上的熊猫狗:“没白瞎你跟着听那么多天，能出师了啊。”
黑瞎子道:“您老教的好。”
解雨臣愉悦地往回走，黑瞎子醒卧美人肩，觉得事态走向不太正常。
越明显，越不招怀疑，这话没问题——但太显眼必然会招致话题。
一个这样奇异的人，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行为如此怪诞——住着最好的客栈，用着最上等的酒菜，却还要亲自大肆购买食物，为几文钱斤斤计较？
解雨臣的行事有些太过显眼，甚至都算得上刻意:只不过这刻意的很小心，连黑瞎子自己也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想问解雨臣，但最后又压住了心思。
他这条命是解雨臣救下来的。
他一无所有，能交付的也就只剩下信任。
黑瞎子听见风铃的声音，知道是回了客栈。
店小二赶过来，接过解雨臣手上的大包小包，帮他送到房间。
解雨臣坐在大厅，要了碟点心，然后对黑瞎子说:“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黑瞎子顿了一下，道:“你想让我问什么？”
解雨臣笑起来，道:“你倒是信我。”
黑瞎子拉长了声音道:“牡丹花下死——”
解雨臣道:“闭嘴。”
黑瞎子道:“我没张嘴。”在外面的时候沟通可不一直都是传音入密。
解雨臣给他脑门上来了一下，黑瞎子仗着外貌优势，很不要脸地开始卖萌。
解雨臣下不去手了，慢慢地呷起茶，道:“去扶桑的路子不好走。”
黑瞎子爬到解雨臣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也能让解雨臣揉到因为缩小身形而更加柔软蓬松的长毛。
解雨臣没用传音，借着喝茶的动作，慢慢地捋着黑瞎子的毛，轻声说话。
“你在躲一个故人。”
“而我在找一个故人。”
找人不好找，但是，让别人来找自己，相对而言——比较容易。
作者有话说第5章 1.佛魔章.大王今儿亲自下了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