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黎明》千语默

4、第四章

　　袁菲最近的工作是负责在平台上上线某位知名作家的书，虽然此前公司与这位大咖有过合作，但当时并不是袁菲在负责，而上一位与这位大咖对接的同事已经离职了。

　　其实此前也不是袁菲这个部门直接对接公司外部的资源，但由于这次部门想要采用新的节目包装方式，琳琳姐便让袁菲直接对接这位作家，以便能将公司的合作意向原原本本传达出去。

　　“你要尽快争取到这个资源，因为已经有其他公司盯上这本书了，我们不能把机会让给对方。”琳琳姐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笔在桌上比划着。

　　袁菲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颖慧，把你手里有的一些相关资料给袁菲，如果袁菲还有什么需要，你配合着她完成。”

　　琳琳姐的助理林颖慧起身将一大摞材料放到袁菲面前。

　　“你来公司快两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让你自己运作一个项目，我希望你能不辜负我们的期待。如果你还需要其他资源，可以向部门申请。如果部门协调不了，我会向公司申请，不管进展如何，下周三上午向我汇报。”

　　袁菲点点头，内心虽然有些许焦虑，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从会议室出来，正巧遇到从茶水间接水回来的徐蓉蓉。徐蓉蓉一脸好奇样，迅速地扫视了办公室一圈，随即拉起袁菲往茶水间走。

　　“琳琳姐是要让你搞定那个笔名叫清音的作家吗？”

　　袁菲沉默不语。

　　“那个作家很难搞的。”徐蓉蓉一脸正经地说。

　　“你之前接触过这个人？”

　　“我当然没有接触过，我哪里接触得到这种大红大紫的人物，我是听雨薇说的，噢，你没见过雨薇，你来的时候雨薇已经走了。雨薇就是之前负责过这个作家一本书上线的那个人，反正她当时被折磨得挺惨的，差点因为这个事情被离职。”

　　袁菲点燃的激情被这席话扑灭了一大半，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业内大咖嘛，总是或多或少会有一点架子啦，要是都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那样好搞定，那他们的生活早就被书迷或者是商业圈搞乱了。再说了，他能写出那样的书，应该也不是个刻薄冷酷的人。”

　　徐蓉蓉不停地抿嘴唇，似乎刚才喝下去的白开水有特别的气味值得回味。

　　“我先回去忙了，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袁菲说着就要离开茶水间。

　　徐蓉蓉接着说，“其实这个项目本来是要交给小Q来跟的。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你知道这个事情就行了。”

　　袁菲瞬间被搞得更加莫名其妙。

　　没有了许佳丽的帮忙，袁菲加班搞到10点多才离开公司。虽然很希望许佳丽早点来公司报到，但回忆起两年前这个时候，她的心中便多了一些宽容和理解。那个时候刚走出校园的她不也是像现在的许佳丽一样，校园生活的最后一个阶段，那就让她有一个快乐的结尾吧。

　　是的呀，虽然每个人一生中会有不一样的经历，但大抵有些阶段是相似的，学生时代就好好上学，工作了就好好工作，任何一个阶段就做那个阶段该做的事情。

　　躺在床上的时候，袁菲只觉得很困很累，但是又睡不着。天太热了，翻个身就像是要从身上撕下一层皮，而那层皮就要和床单、被套融为一体。

　　挣扎犹豫了几分钟，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空调，又散架了般倒回床上。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空调的“呼呼”声，越听越觉得烦。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袁菲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只能睡不到七个小时了，而是还有一天，周燊就要离开上海去北京了。

　　离别来得太突然，尤其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临近点，心中的失落和不安便汹涌而来。这些日子，由于工作繁忙，她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件事，可到现在，所有积攒在内心深处的情绪都飞出来了。

　　周燊，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走。

　　周燊走的前一晚，尽管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处理完，袁菲还是早早地就回家了。并且在回家的途中买了很多吃的东西，准备让周燊带走。

　　看着袁菲手上拎的大兜小兜，周燊虽然觉得感动，但还是觉得袁菲的举动过于夸张了。

　　“上海有得东西北京都有，我何苦要大老远从上海带过去。”

　　袁菲傻傻地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不想你为我这么辛苦这么累。对不起，对不起。”

　　周燊接过袁菲手里的东西，顺手放在地上，随即一手抱住袁菲，一手为她擦眼泪。

　　“我错了，别生气，别生气。”

　　不料听到周燊这么一说，袁菲哭得更凶了。

　　她憋了太久了，此时，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她压抑了太久没有释放，而现在她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周燊轻轻拍着袁菲的后背，袁菲正在抽泣的身体在他怀里不停抖动。那一刻，周燊觉得在他怀里的袁菲好较小脆弱，他有些后悔做了去北京这个决定了。可是，他权衡过北京和上海的机会，外派到北京的岗位无论从晋升角度还是从薪酬角度都要更好一些，他努力不就是为了能更快在上海扎根，给袁菲一个更好的家吗？

　　周燊走的那天，天气无比晴朗，小区对边的阳台上晒了很多被子，花花绿绿的被子让破旧的小区显得更有市井生活的气息。

　　小区一如往日般热闹，对于这个小区而言，这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冷冷清清的理发店依然在营业，昨天或是前天，甚至是更久之前就在卖的水果还躺在水果店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转角处的小店那个“最后一天清仓大甩卖”的牌子挂了一个星期还没有撤下。

　　是的，这一天与往常的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一样。

　　袁菲紧紧拽着周燊的手，走过狭窄的街巷，走过宽敞的马路，走过树荫，走过日晒。周燊穿着袁菲买给他做毕业礼物的T恤，穿着去年生日时买给他的牛仔裤。

　　地铁并不拥挤，但周燊和袁菲还是贴得很近地站着，好在地铁里空调很足，致使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温度刚刚好。

　　一个正在坐在斜对面的小男孩引起了袁菲的注意，男孩不停地问坐在旁边的爸爸，“爸爸，爸爸，这里的火车为什么长这个样？”

　　坐在旁边的男人耐心地说，“这是上海的地铁，不是火车。”

　　过了一会，小男孩又问，“爸爸，爸爸，火车怎么还不开？爸爸，爸爸，火车的门关上又开了，火车怎么还不开？”

　　那个男人说，“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可是地铁的门又再次开了。

　　小男孩又问，“爸爸，火车怎么还不开？”

　　袁菲看着小男孩肉乎乎的脸和不停扑腾着的双手，开心地笑了。

　　周燊注意到了袁菲的举动，低下头凑到袁菲耳边说，“等我从北京回来，我们生一个比这个更可爱的。”

　　袁菲瞬间涨红了脸。

　　地铁上的50分钟，短暂得如同一瞬间，还有一个站就到达目的地了，然后就有一趟车把他深爱的这个人带走。其实袁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难过，这一次分开又不是生离死别，最少一个星期，最多两个星期，他们就又可以见面了。

　　或许是天生对分别的恐惧吧，尽管已经经历过与父母的分别，与朋友的分别，但是袁菲依旧难以从历次分别中习惯。

　　“你就送我到这里吧，车站人多杂乱，你不用跟我到车站了。”

　　“不要，不要。”袁菲紧紧抓着周燊的手，有些娇嗔地说。这是袁菲少有的撒娇姿态，生活中的她虽然温柔可爱，但是从来没有对着周燊这样撒过娇。

　　周燊的心一下子被触碰到了。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时间还有些早，那我陪你在这里坐一会。”周燊摸摸袁菲的脸，满眼怜爱地看着她。

　　袁菲忘了那天她是怎样送走周燊的了，思绪飘飞的她如同没有活在现实世界中一样。她只记得周燊在地铁站的凳子上陪她坐了将近20分钟，最后，其实先走的不是周燊，先走的是袁菲。

　　地铁来的时候，周燊说，“地铁来了。”

　　袁菲起身就走了，甚至没有和周燊进行一个正式的离别仪式，连一个简单的拥抱也没有。

　　袁菲最后说了一句话，“还是让我先走，看着你走，我更难过。”于是袁菲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返程的地铁，一直到下一个站，袁菲都背对着她上车的那扇门。

　　所以，离别的那一天，袁菲不知道周燊有没有目送她离开，也不知道周燊什么时候出了地铁站，什么时候在火车站安检，什么时候坐上前往北京的高铁。她也没有去猜想周燊在她走向地铁的时候有没有一丝不舍，有没有想过抱抱她。但是，她非常想知道，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周燊有没有后悔做出去北京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