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淘小绿

7、此生有多长 他做了一个

　　《此生有多长》
　　（1）
　　蓝白相间衣角泛黄的校服，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象征性的久远。
　　我勉强的牵扯嘴角，想扭过头对你笑，说这妈的校服真是丑死了，真可笑我当初还很幼稚的以为穿上它能有多可爱……余光一瞥到角落里整个身子陷入椅子的你，吞云吐雾的迷离双眸，话顿时哽在喉咙间，苦涩。
　　“好了玖年你该去学校了。”我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说道。把床上的一些杂乱东西随手包在一个呆子里，任凭它以后在别的尘埃落定的地方，扎根，萌芽。
　　恩。你很乖戾的应答，静静地灭掉烟蒂，习惯性的闭上眼睛，按着太阳穴，疲惫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在纠结。仿佛被利刀狠狠地划过最柔软的地方，血腥味逐渐蔓延着。我努力的咽口水，连同直奔喉间的哀伤。说，“玖年你要好好的撑下去。”
　　你的眼神忽然黯淡下去。明明灭灭。半晌你的手覆上我的手，十指相扣。笑容明媚，似乎明晃晃的阳光扑在你的脸上，却全是生硬的绽开花朵。你说：“恩，我们要好好的。”
　　--我们。要。好好的。
　　我愣怔了好一会儿，连你离去时门栓重重的声响一也并淹没在我的世界里，声音刹那灰飞湮灭。
　　恩。要好好的。我低低的喃着，手脚彻头彻尾的一阵冰凉。忽然抬起手背胡乱的抹了一把，湿湿的。
　　哪能被打败呀。
　　我深吸一口气，决心做回自己，不让忧伤外泄。温暖的眼神停留在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背景是大片大片灿烂的向日葵花海，没有我，也没有你。
　　只有两顶帽子托在花蕾上。隐约有闪烁着的光，小小的，肉眼分辨不清。
　　你喜蓝色，我喜粉色。这样的颜色，在暖暖的阳关线下是多么相配呀。即使那不是什么两个人的合影，抑或，结婚照。也足够了呀。
　　脑子晕沉沉的。开始想念你明晃晃的笑靥，灼热温柔的眼神。
　　（2）
　　阴暗的小巷。潮湿的角落。哭泣的脸庞。
　　我愣怔的倚着墙，望着满地散落的饭粒，旁边躺着精致的饭盒，眼神滞了滞。
　　接着是急促是脚步声。我茫然的抬起头，眼神散焕，视线停留在灰色衬衫黑裤子的你，眼泪决堤。
　　记得你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到底有多远呢？就像你以前校服松垮的时候，手里呵护着一盆花直到它夭折的那段时间么。还是像你脚边大把大把的烟蒂一样乖巧的呆在角落里卑微的仰望着。
　　“哎。莫娅柠，玖年刚被人打了，你不去看他么。”平时和你混在一起的男生，我此时才知道，原来他有一张可以撕破忧伤的笑脸。虽然嘴角带血。
　　“我看到了呀。”我脱掉木质鞋，轻轻地说。光着脚丫子在潮湿的地上站着，粒粒微细的沙状烙疼脚掌。
　　“莫娅宁！”你忽然出现了，可是我左瞧右瞧，还是看不到可以来拯救我的，那双洁白的翅膀。
　　“娅柠。对不起，我闯祸了。”你忽然像个小孩子，眼里闪着星芒般的泪水，狠狠的抱紧我，好似要将你的整个身子，全揉进我的心里。
　　我捂住嘴，拼命地摇头。
　　玖年。是我对不起你。没错，我自私，只想呆在一个地方划出属于我自己的世界，然后把你推到外面，自生自灭。
　　“玖年，我们回家吧。”
　　瞧吧我又自私了，可是你知道却都不吭声，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我提议离家出走然后一起私奔，你才会如此颓然；明明是我叫你边打工赚钱边去学校读专业，你才会因成绩出色而被打；明明是我大声的说寂寞散场，但你还要如此迁就我；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还要向我道歉？
　　玖年。你这只呆头鹅。
　　爱情不是一边耍任性一边想宠溺的单场游戏，有时候斗嘴吵架反而会更加甜蜜。
　　可是，你岂会知道？
　　(3)
　　我站在街角的那家糖果屋，嘴角上扬，等待你的出现。
　　你来了，小脸垮下来，脑袋也时不时的望向后面去。怎么了？我奇怪的随着你的目光望去，即使你神色紧张的连连说“没、没什么”，用高大的身子企图挡住我的视线，我还是看到了。一个女生，长相甜美可爱。
　　好吧我不得承认这年头的女生挺放肆的，竟然追到现任女友面前来了。我阴沉着脸，没说话。我想她一定是你的同学，要不你怎么都不像以前那样，有办法让追求你的女生击退堂鼓。我不相信你这次没办法了，除非你不愿意。
　　于是我假装开心的与你疯狂的玩一整天。哪怕那个女生还在后面偷跟着，我得意的想象她哭着脸凄哀的表情，猛地一震，我竟如此肮脏，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同时，也忘了你的感受。
　　晚上，你依旧是那副难过的表情，直到我催你去洗澡你才不情愿的挪动身子。臭玖年，你就这么在乎？胸膛忽然间如同被狠狠地扯开，灌进了阵阵冷风，刺骨。
　　你的手机震动。我鬼使神差拿起来。一条短信，虽短短两句，却如此暧昧。玖年，我想你。
　　我咬着下唇，狠狠地，直到血腥味在嘴角弥漫。
　　恰巧小区停电。恰巧你刚洗完澡进来。恰巧你没看见我此时的狼狈模样。这三个恰巧，让我的心脏，整整抽痛了一个晚上。
　　你曾笑着揉乱我的头发，轻轻拥我入怀说我会保护你；你曾宠溺的捏着我的脸颊，一脸心疼的说别哭了，你哭得我也想掉眼泪了‘你曾霸道又孩子气的扯着我的发丝，眸中散发出危险信息，说，我不准你看别的男生，否则我和别的女生约会；你曾……
　　我忘记了你是否说过喜欢我或者是你忘记了说。
　　你掳获了我的心，此时想笑眯眯的叫我自己把它塞回去么。血淋淋的伤痕。

　　（4）
　　十几瓶药躺在桌上，凌乱的粒粒药物分散。
　　我想过致命的一击，让我和你倍受煎熬。如果我死去，你应该会撕心裂肺的吧。我亲爱的小王子，会让我大口大口深呼吸的不止那梦寐以求的三个字，还是会痛得足以窒息的伤口。
　　就在我准备吞下药物的前一秒，未关紧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吱的一下。我循声望去，是她。那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女生，此时惊恐的捂嘴，瞠目结舌。
　　我沉默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第三者是如何说服我。这个姿势居高临下，眼神高傲不屑。
　　她清澈的眸子定格在那些苍白的药物上，眼眶里分明有着浓浓的雾气。我不屑，死死地瞪着她，心里在不断疯狂地嘶吼：我的玖年！我怎能让你抢走他？！
　　你不能出事。她咬着下唇坚定不移的开口。丝毫不挣开我十指嵌入她嫩白透红的肌肤，任凭我绝望的发泄。——玖年他会伤心一辈子的。她气若游丝的低喃，脸上是掩盖不了的凄哀。
　　我的力道逐渐加重。被一股莫名而突兀的怒火鼓胀起来，向她厉声质问：你懂什么？！你还不配和我讲话！我怒吼着，忿忿地瞪着被我一把推开而摔在地上的她。
　　女生竭力忍住泪水，缓缓站起来，裙角有明显的猩红色，淌在地上，然后她放下一支手机静静离去。她说:“其实我是玖年的学妹，现在。从前。至此至终都在见证你们之间荒谬深刻的爱情。
　　我忽然手足无措，瘫坐在地上，眼神滞了滞。玖年……她怎么就说，你绝望时她把你从沼泽救起？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会不知；你，怎会绝望？
　　害怕得蜷缩起身子，我身上的温度正一点一点的消失。如同，一朵莫名焉掉的花。颤抖的手指拼命摁键，手机的盖子已沾上我掌心的汗。
　　时间仿佛静止。任凭我在里面迷失自己。
　　一张张图片。是你苍白脸孔下的颓废。和你手腕边刺眼的颜色，跟刚才那裙角的红色一样，只不过更为鲜艳。你的血，赤裸裸的映在我逐渐放大的震惊的瞳孔里。
　　你发来的无数短信。不是藏有暧昧，而是充满绝望。
　　譬如“我想和娅宁在一起。至死不渝。”我看下日期，捂嘴。那是我们刚搬来不久，欠着好多房租钱，在大街上你护住哭泣的我，一个人默默承受那些不堪入耳的羞辱，那个我们差点被迫将自己一并打包扔出去抛弃掉的日子。
　　还有“我亲爱的娅宁，我不想让她受到亵渎。”世界霎时天昏地暗。亲爱的，我多希望这一刻，你变成我不曾相信过的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我们互拥着相亲相爱。
　　……最后一条是早上刚发的，言简意赅。“我确定，你并不是娅宁的影子。我喜欢你也爱她。”
　　屋子里响荡着我声嘶力竭的痛苦声。玖年，我们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凄凉？
　　你曾经的年少轻狂，我爱你成痴。
　　你如今的靡萎颓废，我是不是该抱歉离去？
　　（5）
　　我想和你在一起。度过最后一个夜色弥漫。
　　玖年。我轻轻地说，在月光下你英俊的侧脸若隐若现，如婴儿般憨睡的映入我眼底。我缓缓起身，裸足触碰地面，冷髓入心。玖年，我对不起你。我的王冠不适合你，你的天使，抑不会是我。
　　我轻轻打开衣橱，整理行李。大滴大滴的透明液体落在我寂寞的脚踝上。哒。哒。哒。我就这么望着湿湿的脚丫，有瑟瑟凉意从脚底弥漫开来。泪水好像化作一朵透明的花朵，可，花瓣迅速枯竭。
　　我想了很久，终于彻底觉悟。那种感觉如同正处于火热时期忽然泼一冷水下来，哗啦啦的甩头就是一阵冷如骨髓的清醒。
　　触摸空气。我回想起1个小时前拨的那个号码，在脑子里勾勒出平时严肃不言笑的父亲居然也会哭哭啼啼的哀求我回家，着实好笑。我犹如无底洞的眸子又望向窗外那抹淡蓝，低头急促的嗅空气，大口大口的呼吸。
　　颠沛流离的青春太过于惨淡。
　　我愣怔的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空虚感迅速填满，歉疚纠结出眼泪。
　　静静地坐在床边，我伸手抚摸你灿烂笑容下托起的白皙脸蛋，心霎时一痛！
　　这以后，永远，就不是我可以抬头仰望到的清晰。而是咫尺天涯的模糊脸庞。
　　我定定地凝视你的睡颜。最后一晚，把你脸上的每一寸都深深刻印在我心里，放置最显眼的地方。
　　——我想，如果那天，你被围困的时候，我不在场。那该有多好。……我就不会看到那长相甜美可爱的女生，神情坚定的喊“我不会让你们动他的！”和那止不住颤抖的身子。那双清澈单纯的眸子里……有大片大片的暧昧在蔓延，吞噬原本流露出来的恐惧和害怕。
　　我泪眼朦胧，似忆起从前你嘴角带血把我护在身后时，也是这种真挚坚定的神情，狠狠的让我高兴一把，为你而感动。
　　——如今，你再次遇见这情景，恐怕，你也是如我般震撼吧。可是你也是个善良的男生，为了我，三番两次拒绝她灼热近乎哀求的眼神，你在躲避，因为你怕会彻底爱她，而推我入深渊。
　　——玖年，你这个笨蛋。其实我都知道。
　　——我城府深、冷冰冰、不合群、又自私。可她不会，那样单纯的女生，才适合和你在一起。亲爱的，请你为我忘记。
　　我捂住嘴，手里攥紧那张皱巴巴的火车票，眼泪再次肆无忌惮。仍旧俯下身子拥前吻住你的唇，离开之余，原本唇色苍白稍褪去冰冷，染上一抹暖色。
　　——玖年，一千万个对不起，从今以后你要自己独自面对这吞噬黑暗的空虚。还有……
　　我顿时失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覆盖住眸子里流动的忧伤。迈开步子，朝着唯一的路口。
　　我微微笑，玖年，我相信，你懂。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余角瞥见墙上的那幅照片，灿烂开满。玖年，你可知道，帽子是我当时狡黠放上去的两枚戒指，闪闪。可惜不知怎么，搬来这座城市时就丢了，你送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当然，你眼睛不好，并不知道，还一味指着问我究竟是什么。我忘了告诉你，那是我在书上看来的，代表天长地久。而现在我们咫尺天涯。幸好，我未曾和你说过。
　　我们并无照片，也了却思念。

　　在我步下楼梯时，那个躺在床上的男生，玖年，他的脸上全是泪水。他并未醒着。而是，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一个深爱的女子离开了。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他从此不再拥有。
　　（6）
　　城市的天穹如此遥远。哀伤覆盖住天空，一片蓝色忧郁。我们一路走过，留下满地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