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故国灯

6、第六章

　　她的第一把剑，杀死了两只玄虎，救了一人，死了一人。
　　她的第二把剑，杀死了千万人，所为遥不可及的梦，剑刃却所指苍生。
　　她的第三把剑，是把木剑，是自己亲手所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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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前挡着一人背影，茕茕独立，腰间所配之剑乃木剑。
　　“木剑？”她惊道，昨夜的梦历历在目，梦中的自己与这个背影重合，恍惚间，她辨不清虚实。
　　显然身前的人一夜未合眼，他迅速地转过身——仿佛是那日在墨核听闻身后动静时留下的条件反射。
　　幸而今日，她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不期然靠的很近，甚至有幸闻到了属于医者的温和药草香——曾几何时是他重伤昏迷时的摆渡；他们有一瞬间的对视，两双眼眸如一对故人擦身而过。
　　他很快退开，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与她相遇。时间如一杯陈酿，初见时的情愫和重伤后的守候等待，他不知何时沉醉其中；这酒后劲极大，现在当他迎来黎明时，这才发现自己仍未醒，不愿醒。二人一时无言。
　　“端木姑娘，”启齿，字如千钧重，“逍遥子说你还不宜走动。”
　　“……屋子太闷，我想出来透透气……”她盯着远处的天，薄唇轻抿，沉默了一会，又偷偷瞟他一眼，
　　“你……你怎么……”
　　你怎么在这，你一夜没睡吗，你腰上的怎么是木剑，你……
　　你有没有又受伤。
　　清晨的海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终还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结束了她未完的问句。她扶着心口，觉得仍有些隐隐作痛，也不是是生理疼痛还是心理作用；他有些无措地握紧了拳头，悄悄地堵在门口，替她挡住风。
　　“端木姑娘，你身体虚弱，还是呆在屋内静养几日罢……”他重新放下门帘，“……在下……去通知雪女姑娘。”
　　“……等一下……”门外的脚步顿住。
　　“你的……”她停了停，“……为什么是木剑？”
　　……
　　“因为……”门外的声音有些缥缈，她辨不清话里的情绪。
　　“或许这才是在下想要的吧。”

　　阿雪进门时，她正坐在窗前看海。这间屋子里光线极好，她沐浴在金色的光晕里，轮廓被雾化，仿佛与这明媚融合，象征着生机；只得一双紫眸格外显眼，色调清冷，寂寂的眸色仿佛是她内心无法言说的孤独。
　　晴天时阿雪很喜欢将手浮在海面上，暖融融的海水给予她暂时的安稳与慰藉；不过听当地渔民说，海底深处，水温非常低。
　　每个人的底心，多少都藏着些秘密吧。
　　“蓉姐姐，”阿雪走到床沿，握住她的手，“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你现在身子还很弱。”
　　“阿雪，我没事了，哪有那么娇气，”她拍拍阿雪的手，“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你们不用为我忙前忙后的。”
　　“你咳嗽咳的厉害，人也瘦了一大圈，”言语间阿雪的眼眶又泛了红，“这一年....这一年.....”
　　“这一年，是不是大家的处境艰难？”她抬手为阿雪拭泪，“阿雪，为什么你们很多事都没有告诉我……”
　　“蓉姐姐……”阿雪软言劝道，“有很多事……得等你身体再恢复一些才能……”
　　“阿雪，”她打断了阿雪，淡淡一笑，自有作为统领的坚决与冷静，
　　“我承受的住，你知道的。”
　　她转身小心地拨弄窗前枯萎的花，若有所思道，“救我的……是不是赤练？”
　　“蓉姐姐……你怎么……”
　　“九泉碧血玉叶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是这朵已经枯萎，想必是无法救我的，”她有些怜惜地看着那朵花，仿佛是相识已久的故人，“但我从医书里看到，它与青鳞火焰蛇互为共生；我知道以我身体的特性，须以相生相克的原理……”
　　“能对一条蛇这么了解，又善使毒物的，只有赤练。”
　　阿雪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快知晓，是以抓紧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告诉她，墨家正与流沙合作。
　　“卫庄吗……”她微微蹙眉，凝神注视着门帘——刚才他曾经亲手把它放下，“纵与横……”
　　志向不同，这样的合作怕是不会长久。
　　“说起卫庄，盖先生的渊虹还是被他斩断的，作为剑圣只能用木剑，真是可惜……”阿雪察觉握着自己的手突然紧了几分，有意无意地瞧她一眼，只见她神色紧绷，眸色暗沉。
　　阿雪突然了悟，动起了调侃的念头，甩开手起身看着她，似笑非笑，
　　“你昏迷的这一年，盖先生可是日日守在你屋前喔。”说罢，一瞬间没了影，“我去给你准备汤药。”
　　窗外响起了第一声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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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老头记得除了那次在镜湖医庄，他好像从来没主动找过他这个老头。
　　“听闻班大师不仅精通机关术，墨家传统的木匠工艺也很擅长……”
　　“呵呵呵哪里哪里……老头子我只是略懂皮毛罢了……”班老头客气地干笑一声，心想自己一把年纪了，从未遇到过如此尴尬的对话。
　　“……在下想请班大师帮一个忙。”他十分恭敬地作了一揖，让老头子受宠若惊。
　　有生之年，天下第一剑客，有求于他这个糟老头子。
　　“在下……想请您做一扇门。”
　　最近怎么总是遇到一些诡异的事呢，班老头想，自己真是妄活一大把岁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