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和光》宜瑾

13、第十二束光 你们这种廉

　　二十二岁进入演艺圈，同样是七年左右的戏龄，却能让李寒清惊慌到失水准发挥。陆老师，难不成你会吃人？

　　那张比女明星还欺霜赛雪、吹弹可破的脸从立着的剧本里露出来，看着乔依，了无生趣的挑起眉，像是确认了一番这个人是否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还好，建国之后不许成精，面前这个人肯定还是真正的乔依。

　　下一秒，陆承瑀把手中的剧本卷成圆柱体状，敲打她的脑袋。动作一气呵成，都没有给乔依一点反应时间。打完，回应她：“我真想知道你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乔依被打完才想起抱头，虚张声势的揉着并不存在的疼痛。陆承瑀用手里的剧本看似打得很重，实则没多少力度落到她头上的。她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反咬陆承瑀：“你为了寒清哥那个男人打我！”

　　自从《大隋暮歌》官方微博发布定妆照之后，陆承瑀和李寒清的CP粉异军突起，两个漂亮哥哥实在是太好磕了。随随便便一张图，饭圈的大大们分分钟就能P成粉红泡泡的“他和他相爱”。乔依这段时间网上冲浪的时候就掉进了“陆李CP”大坑里，刚才那一秒钟乔依自动带入了插足两人深厚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的剧情。
　　但陆承瑀这种不会网上冲浪的老年人显然get不到这个意思，不明白乔依又在抽什么风。他面前的这个人怕是个傻子吧！

　　幸亏场地很快就收拾好了，大家又继续拍摄。要不然，再驴唇不对马脚的聊下去，陆承瑀很有可能直接把乔依送进精神病医院了。

　　拍摄进行到晚上八点钟结束。大部分在场的人连轴转了将近两天，都疲惫不堪。
　　乔依收工之后，直奔酒店，她实在是太想酒店的那张床了！

　　陆承瑀晚了乔依一步，等待小灰在片场收拾东西。无意间瞥到她忘了带走的挂着一只丑猪挂坠的水杯。他实在是搞不懂乔依的审美，这么好看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偏偏喜欢这种丑死了的猪呢？

　　乔依迫不及待的到达十一楼的房间门口，刷卡，开门。

　　“啊！”一片黑暗中，靠近门口的房间里，不明物体正向她张牙舞爪的扑来。
　　下一秒，房卡脱手，掉落到地上，发出脆响，她吓得连连后退。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黑影从电梯的方向跑过来，抱住乔依，挡在她和不明物体中间。映入乔依眼帘的是一件黑色休闲上衣的胸口位置，比起漆黑的房间，这个有体温的黑色显然更让她心安。

　　挡下一波“入侵”，陆承瑀才放手，同时转身，细察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这时候，三魂回体、七魄归位的乔依也看向里面。

　　里面是两个跟她差不多大的陌生女孩。其中更靠前的一个本意是想在第一时间抱住乔依，但陆承瑀的出现是她们意料之外的，让她们俩愣了几秒。在看清他的正脸后，两个人发出了更大的尖叫声。而且想要上前抱住把乔依往外拉了好几步并将她护在身后的陆承瑀。

　　先后几声尖叫，成功的引来了酒店的保安。几个彪形大汉立刻从中间隔离开几个人。
　　酒店的经理和相关负责人也很快赶来，处理这桩事故。

　　乔依手抖的拿着经理递过来的水杯，半晌，才想起跟陪着她的陆承瑀说“谢谢”。与此同时，保安那边也问出了事情始末。

　　粉丝中有一类行为极端、作风疯狂的人，他们为满足自己的私欲喜欢跟踪、偷窥、偷拍明星的日常以及未公开的行程和工作，骚扰自己喜欢的明星，影响他们（以及艺人的家人）的私生活。他们被称为“私生饭”。
　　这两个小姑娘就是这类人，他们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乔依的具体落脚处，也不知通过什么方式潜进了房间里，想要和偶像进行进一步接触。

　　两个私生饭被抓住之后毫无悔意，仍然若无其事的向保安询问陆承瑀和她偶像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房间门口遇到他。她们还想把晚上的所见所闻发网上去，要不是被保安夺过手机，恐怕现在微博又该热闹了。
　　更过分的是在她们的包里竟然搜出了乔依的衣服和用过的口红等物品。

　　乔依听完，眼神坚定，斩钉截铁的说了两个字，“报警”。
　　即使她们是未成年人，不会遭到太多的惩罚；即使现在的中国法律还没有完善，有很多空子可以让他们钻；即使这件事曝光之后，黑粉会往死了喷她，也会有人粉转黑……
　　但这种行为，决不容姑息！

　　经理想开口劝阻，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陆承瑀转头，对他眼神警告。经理只好照办。

　　两个私生饭听到报警，趁保安不注意，冲到了经理为乔依暂时特别开放的一个休息室门口。休息室开着门，门口找了两个保安站岗。这两个保安吃力的拦住私生饭，两人见进不去，就在门口破口大骂：“乔依！你以为你是谁，要是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我们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报警？”

　　乔依听着责骂声，脑袋忽然嗡嗡作响，气到全身轻微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正确的选择饱受压力，而做错事的人反而理直气壮？
　　陆承瑀用手掌扶住她的后背，仿佛给她传送着无形的力量。他双眉拧紧，替乔依反驳道：“你们这种廉价的感情不配叫爱。”

　　这场闹剧终是在警察赶来后停歇。
　　一切按流程走完，回到酒店。

　　经理诚心的向乔依检讨过错，并且已经免费为她升级了房间，物品也都替她搬运到了十六楼的总统套房。
　　乔依没有再继续追究。先向一直陪着她的陆承瑀郑重的表示谢意，目送他回到房间，也就是现在她的隔壁。
　　然后把除了自己身上穿的这件之外的所有衣服打包扔给了洗衣房；并要来医用酒精，仔细的擦拭每一件可能会被私生饭摸过的物品。

　　全部完工，已是凌晨的四点二十五分。乔依疲惫的用后背扑到床上，困意和无边无际的后怕席卷而来。
　　姐姐，这是你所向往的生活吗？可我为什么这么想逃离？
　　乔依无神的睁着一双葡萄眼，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神秘绵长的深夜，最是适合胡思乱想了。

　　一分钟之后，乔依的理智忽然回来了：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烦心？
　　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打开了电视，点播《小猪佩奇》。

　　隔壁。
　　电话另一端的小灰向他做着汇报。

　　手机开着扬声器，被放置在电视柜上。陆承瑀屈腿坐在茶几上，洁白的毛巾被用来胡乱的擦拭洗完澡后半干的短发。

　　“说重点。”小灰罗里吧嗦的唠叨了好几分钟，陆承瑀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小灰赶紧闭嘴，在脑海中又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回答他：“酒店具体地址是通过乔依助理小朵的手机IP地址发送，也是这个小朵一直在跟两个私生饭联系。”
　　陆承瑀记起乔依身边最近是跟着一个小姑娘，但应该不是进组的时候就一直在的。“这个小朵是怎么成她助理的？”

　　“是新艺传媒派过来的。”小灰停顿了几秒钟，又补充道，“不过，乔依和她公司的关系不太好，我觉得可能是公司卖的她。”

　　陆承瑀习惯性挑眉，这个剧情倒是有点吸引他。

　　小灰没有听到打断声，就接着说：“去年年初，乔依成为新艺传媒的练习生；四月底，以女团形式出道，但RAY团只活跃了五个月，去年九月公司便停止了她们的所有活动。据传闻，是她们头太铁，顶撞了公司高层。”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就看出来乔依像块璞玉，浑身都是棱角，缺少外界的打磨。对于顶撞高层这种事，陆承瑀一点都不意外，他意外的是，“新艺传媒怎么还会这么好心的让她接到这部剧？”如果他是这些高层，肯定会全面封锁这种不听话的员工，压根不给他们留蹦跶的余地。

　　“嗐！新艺传媒是娱乐圈新秀，是靠着收购了被乔家肢解的四分五裂的云策才刚见起色的一个小公司。他们经验太少，跟RAY团签订的只有女团约，没有签全约合同。换句话说，除了女团合体之外的任何决定，新艺传媒都管不了她们。他们签的合同漏洞实在是太大了，好多边界都没有明确的规定，无论是公司不经个人同意直接给艺人签资源，还是艺人擅自做主签其他资源都是可行的，新艺传媒决策人的脑子都不知道长哪儿去了。要是上法庭，这种合约根本就不能作数。”

　　“就拿乔依说，她当时完全没有知会公司，就签了‘陈婤’这个角色。新艺传媒还是在开机仪式之后才发现的。好像就是那几天派过来的助理。小公司就是小公司，这种错都能犯。幸亏这个公司里还没有大火的艺人，要不然，但凡解约的时候找个正经的律师，这种合同就够他们吃一个大亏的了。就是可惜了云策，被这种没文化的公司吞了。你说，云策好好的，为什么要惹乔家呢？老大？老大……”

　　“嘟……”他的老大在听完有用的信息之后，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完全不想理会他的唠叨。

　　转天一大早，陆承瑀换好衣服，抹了把脸，便出门了。
　　他往电梯口迈步，路过乔依房间门口的时候，思索两秒钟，放弃了继续往前走，选择停下脚步，敲门。

　　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的乔依被无规律的敲门声打扰，葡萄眼迷迷糊糊的睁开，懵懂的蹙起眉，环顾陌生的四周。电视里的佩奇和她的家人，以及小伙伴们还在播放着。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大有下一秒就会拿锤子把这扇门砸毁的趋势。

　　抱着佩奇，乔依打开门。“陆老师？”

　　先是一张素颜到不能再素的脸映入眼帘，乔依因为把其他衣服都一次性打包洗了，只能继续穿着昨天的白衬衫和黑短裙，白衬衫经过一个晚上，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然后，几个智障的声音传到陆承瑀的耳朵里。自从那天被她嘲讽没看过小猪佩奇之后，陆承瑀回去就打开了这个视频。虽然看了不到一集就看不下去，关闭视频，还自己一个清净的世界了。
　　但还是可以听出来，里面播的肯定是那几头蠢猪。他白担心她了，还有精力看小猪佩奇，说明没事。

　　“把你助理辞了吧。”陆承瑀没来由的有点可怜她，就这看小猪佩奇的智商，居然在娱乐圈平平安安的混了一年半？

　　还没来得及问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是为什么，乔依的电话响了。

　　“不好意思，稍微等一下。”乔依向陆承瑀道了句歉，便捞起不远处的手机，接听电话。

　　随着乔依对手机“喂”了一声，陆承瑀低头，假装玩手机，实则在反省自己一大清早的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开口让她辞退自己的助理。

　　电话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肥头大叔打来的，大叔名字叫刘福泰，是乔依所在公司的一个高层。刘福泰丑而不自知，仗着自己的地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经常潜一些涉世未深的漂亮小姐姐。去年就把歪心思打到乔依身上了，不过乔依回绝了。
　　今天又来游说她：“乔乔啊，你昨天是不是遇到私生饭了？信息泄露是吴晴干的。”

　　听到“乔乔”两个字，乔依有些恶心，条件反射的想到了那只油腻的胖手。目光所及之处是陆承瑀竹节般修长的手，连着被握着的手机也变得高大上了。面前的手和记忆中刘福泰的形成了两极对比。
　　“通过我那个助理？”乔依想起了刚才陆承瑀的话，前后联想，应该是为了恶心她，吴晴派了个小朵过来，想打探她的隐私。由于有过一出母上大人全娱乐圈“封杀”她名字的出道，乔依对自己的隐私保护的很好（不好的话，出道前她可能就会被举报是“乔景一”，然后被母上大人抓回去了），小朵无处可击。吴晴耐心有限，等不到放长线钓大鱼的时候，所以才有了昨天的私生饭进她房间。

　　“对，我记得叫什么朵，这小姑娘性子太软了，连你的一个脚指头都不如……”刘福泰还想继续往下说。
　　乔依不想听了，出言打断：“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一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性急。”乔依强忍着挂断的想法，还好，刘福泰比起去年收敛了些，开始讲乔依关注的点，“吴晴那个没脑子的贱货，做事向来顾头不顾尾。跟你那个助理打电话也不知道避着点人。”

　　吴晴也是新艺传媒的女艺人，她是WIN女团成员。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有一个公司董事的叔叔。因为叔叔，她在公司横行，大家都要看她脸色。但这种上天入地的日子到去年乔依进公司便一去不复返了。
　　乔依是家里的老幺，打小也是生活的圈子里的一霸。一向不知察言观色为何物，只懂得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
　　从来都是直言不讳，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她完全没有惯着吴晴的公主病。因此，吴晴单方面宣布跟她势不两立。

　　打电话阴人却没想到要避讳，这种事情很吴晴！

　　刘福泰还在滔滔不绝：“乔乔啊，只要你跟我一晚上，我肯定会保护你的。包括之前的那些承诺，都作数，只要你答应我。”

　　“不可能。”一年前刘福泰动手动脚的说这种话，结果被她一巴掌扇懵了，还历历在目。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

　　刘福泰以为是条件不够诱惑，又抛了好几个综艺和电视剧的资源。想着，这下乔依总该松口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乔依压根瞧不上他所谓的资源。她一反刚才的不耐烦，很是温柔的回答：“你放心~”
　　刘福泰以为她答应了：果然，这种小艺人，给点甜头就能带走！
　　乔依继续说：“这辈子都不可能！”

　　没错，乔依是故意涮他。

　　刘福泰意识到后，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谁？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你当婊子立什么牌坊……”

　　刘福泰越骂越没有边，乔依直接挂断电话。对一点教养都没有的人十分鄙夷。

　　不知何时，陆承瑀换了个姿势。他脊椎倚着门框，双腿倾斜交叠站着，说不清的痞气。这个人百无聊赖的盯着手机屏幕，偏偏撩而不自知。
　　昨天晚上亦是。紧急关头，踏月而来。是因为她在“山中”吗？
　　可是，昨天她还在十一楼住着，他为什么会特意赶过来呢？

　　“你昨天怎么来找我了？”乔依问句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她说完，陆承瑀才放下手机，转头看她，“你忘带回杯子了，我昨晚本来想带给你。但是……”停顿了一下，两个人都回忆起不怎么美好的昨天。
　　陆承瑀挑眉，情绪顺间收住。在一个运动款的腰包里掏出乔依的佩奇杯子，“给。”抬手递给她。

　　乔依最大的缺点就是丢三落四，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从病症早期病变到晚期。小时候丢个东西，自己还能想起来；长大了，丢个东西，如君所见，要不是陆承瑀给拿过来，她可能想喝水的时候才能想起来。

　　缺点暴露到刚刚有一丢丢好感的异性眼里，她有些难为情，纯素颜的脸上明显的泛起红晕。“谢谢。”乔依接过水杯，不可避免的碰触到了宛如艺术品的手，酥麻感传遍全身。

　　“还好吗？”陆承瑀的低沉嗓音响起。

　　乔依稍微思索了一番：他应该不是问我现在想的这点小心思，毕竟我也是受了这么多天前辈们演技熏陶的，表面肯定还是那个高贵大气的我；那……刚刚电话里肥头老大叔骂的太大声，他应该是听见了吧……
　　“为什么坏人总是逍遥法外呀？”乔依不想跟他分享这种肮脏的话题，就模糊的问。

　　“因果轮回，急不得。”陆承瑀说完，看着她眼白上的红血丝，又觉得自己说的过于轻飘了，补充道，“你如果不太好受，我帮你请个假？”

　　她虽然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但也没这么玻璃心。便回答他：“猪妈妈对佩奇说过，佩奇,如果你要在泥坑里跳，你必须得穿上靴子才行。我已经进泥坑了，怎么可能不穿防护用具！”

　　“幼稚！”得，是他多想了。
　　该给的给了，该问的也问了。陆承瑀任务完成。直起身，长腿往外跨。瞬间，乔依想起他和方芫的绯闻，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开口试探：“你觉得芫姐姐这个人怎么样？”
　　问完，懊恼的抿起嘴，自己也太急了！

　　“挺好的。”陆承瑀很是疑惑，她思维怎么这么跳跃。没多问，拜拜手，便坐电梯下去。

　　“那你昨天一直陪着我也是因为芫姐姐吗？”乔依喃喃的向着空气低语，她听到这三个字，还有那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还有什么可问的，肯定是真的了。
　　她沉浸在自己悲伤里——
　　原来陆承瑀踏月，是为了芫姐姐这座“山”，她只不过是恰巧路过而已。包括他这么照顾她，也不过是讨芫姐姐欢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