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奈何》希奕

3、第二章 章邑是圳封

　　章邑是圳封关西边的一个边疆小城，本是关内外商人的经商重地，如今烽火四起，城内到处都是伤兵难民，人口稀少。
　　莫知凡背着古琴走在城内的街道上，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能落脚的茶铺，把古琴放下，就势坐了下来。小二赶忙送上茶水，自从战乱，店铺生意寥寥无几，想来没过多久，自己也要举家离开了吧。
　　小二放下茶水，发现莫知凡看着外边的伤兵，解释道：“这几天连续不停的打仗，伤兵是越来越多了，想必圳封关外的几个小城已经人满为患了。听这些伤兵说，关外尸横遍野，客官晚上可别出去，怨气太重，闹鬼啊。”
　　莫知凡点头，然后拿起茶水慢慢喝着。小二觉得此人太过冷漠，便也忙自己的去了。
　　夜色降临，街上的人渐渐稀少起来，难民和伤兵也转移到了一些草棚中。莫知凡看着天上一轮朦胧的月色，心想今夜恐怕得折腾一番，便悄悄走向城外。
　　城外没走多久是一片树林，晚上只有草丛中的小虫发出轻微的响声，往前越走越冷。莫知凡突然停下脚步，拿出古琴，一边弹弦一边念起往生咒，林子里开始依稀出现飘渺的身影，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身影从林子那头走来。莫知凡一看不对，这林子恐怕埋葬着不止是战死沙场的士兵、还有久病不愈或者伤寒饿死的百姓，得快点结束才行啊。
　　于是他加快念咒，琴声越来越高亢，似乎像头野兽快要冲出这困斗的牢笼，可在下一秒又变得低吟哀婉，亡灵们的情绪从开始的激愤变得越来越淡然，个个闭上眼睛进入了琴声中的幻境，莫知凡屏气凝神，用意念进入了这些亡灵们的幻境，窥视着他们一生的种种，并用琴声为他们超度。
　　琴声渐渐稀弱下来，亡灵们也散去，踏上了他们的归途。莫知凡收拾好古琴，此次依然无所获，天空已然开始破晓，莫知凡在原地休息片刻，便往城里走去。他找了一家客栈，打算等到天黑，往关外去瞧瞧。
　　酉时时分，入关的人依然排着长队的，大家都想赶在夜色降临前入关。离关门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了，莫知凡加快了步伐往圳封关门口走去。
　　“让开让开！”
　　莫知凡回头看，只见一红衣小姑娘虽紧紧拉着缰绳，可神情紧张，这架势一看就是不会骑马！此刻正有许多伤病难民正在出入，若是不控制住马匹，估计晚上又会增加几缕怨魂。
　　无奈之下莫知凡抽出鞭子直接锁住了马头，往旁边一拉，马砰然倒地。红衣小姑娘直接摔了出去，嘴里叫嚣着却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看也不看地上的马匹一眼，便朝莫知凡走了过来。
　　这红衣小姑娘便是从神府逃来寻找兄长遗体的神采儿了。神采儿从家里出来后，一路打听，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兄长可能所在的圳封关。骑马技术不精，没有控制好马匹，本以为可能会死伤惨重，真得多谢刚才出手的兄台了。
　　“兄台，留步。”神采儿看着快要走出关门的莫知凡，快步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拦住了莫知凡，本想套个近乎打听一下兄长的情况，一看莫知凡面无表情，冷气逼人，有点后怕。便说了一声感谢，往关外走去。
　　此刻的圳封关都是拼命往里赶的人，神采儿走在人群里，四处打量着，好不容易看到一大婶带着一孩子跟在队伍中，便上去询问。
　　“大娘，我想问一下前段时间这里不是打了一场特别激烈的战役吗？战场在哪个方位？距离这里远吗？”
　　大婶还未开口，旁边的小孩匆匆说道，“姐姐，那边很可怕的，有怪物。”小孩还未说完，大婶马上捂住小孩的嘴巴，“姑娘，那次战役，死伤无数，那儿现在还尸体遍横，那儿不安全。你一个小姑娘家，还是别去的好。”大婶说完，拉着孩子就跟着队伍往前走去。
　　神采儿看着前方，心想或许，或许兄长还留在前方。
　　“不走就让开。”耳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神采儿马上靠边，这黑衣面瘫可真讨厌，不过此刻只有他往外面走去。看天色应该快到酉时了，神采儿咬了咬牙便跟了上去。
　　莫知凡走了很久，看着前面天色微微呈红，暗道不好。刚欲向前奔去，眼睛撇到后面红色的身影，停了下来。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神采儿躲在树后，本想一直跟着，却被突然叫住，吐了吐舌头，便走了出去。
　　“那个大侠，嘿嘿，好巧啊，在这儿又遇到你了。”看着莫知凡依旧面瘫的看着自己，神采儿有点尴尬，抓了抓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大侠去哪儿？说不定我们同路，一起也有个伴。”
　　“我们认识吗？”
　　“我叫神采儿，你已经知道我名字了，这不就认识了。哈哈哈，一起走吧。”神采儿索性死皮赖脸的豁出去了。
　　莫知凡本想甩掉她，可天色变得越来越红，四周开始刮起狂风。已经来不及了，丢下一句“留在原地，别过来”便往前跑去。
　　神采儿看到天色忽变，狂风四起，也知前面必然有蹊跷。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拿出背在身上的铁伞，最终也跟了上去。
　　往前不到一里，放眼望去一片黄沙，伶仃的遍布着还未被掩埋的尸骸。四周的空气还留着当时战场上厮杀的血热，可入目却是空寂的苍凉。这黄沙下掩埋着的尸骨，似乎在哭诉着叫嚣着，这天下纷乱，此刻他们只想回家。这怨念夹杂着悲哀不忿和祈求留恋，最终冲破了天际，出现了异象。
　　莫知凡拿出古琴，开始弹奏往生奏。一个又一个的魂魄从地上爬起，聚集在了一起，浩浩荡荡。这场战争战死人数之多，让人唏嘘。
　　莫知凡一边弹奏着古琴，一边分出一缕意念化作分身穿梭在这些亡灵当中。哀歌四起，亡灵不减。
　　“没有，没有，明明感觉到了什么，怎么会没有呢？”
　　莫知凡看了一个又一个归去的亡灵，终于发现了一个执剑坐在地上的青年。众人皆有要归之处，可他却望着前方，明明有执念，却一动不动。
　　“不归去吗？”
　　“无地可归。”
　　“家人可在？”
　　“无脸归去。”
　　“既然如此，为何执念颇深？”
　　“一切皆命，却有惑未解。这惑让我生恨，让我不能归去。”
　　“那我来为你解惑如何？”
　　莫知凡穿入青年脑中，脑中回放着一切记忆，杂乱无章。无休无止的战争，报效国家的宏愿，父母兄妹，相敬如宾。
　　“咦，这是，这竟然是……”莫知凡退了出来，看着青年尸体上血肉模糊的脸上那双不愿屈服的双眼，有些惋惜。
　　“这是你的命，既然已经跳脱出来，就该承了它。早些归去。”
　　“我知是命，却不认这命。我不解，却又无可奈何。应该归去，可如何归去？”
　　“那就让我助你一程。”
　　“如若是我不愿呢？”青年说完，黄沙四起，天色骤黑，本该归去的亡灵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嚎，然后恨意四起，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在自己之上。
　　“本有轮回之命，却偏生不要。那么灰飞烟灭就是你的归路。”
　　莫知凡收回了意念，拿出鞭子，杀气逼人。正当一鞭挥舞过去，一红色身影往青年跑去。
　　“哥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