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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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春风正暖，一辆马车朝着冷梅山庄施施然驶来。马车并不华丽，看可以说很简朴，然而它确是朝冷梅山庄驶来的，并且它真的就停在了冷梅山庄的大门外。按说，到冷梅山庄来的人一般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而这辆看着跟华丽一点边都沾不上的马车竟然就这么停在了冷梅山庄的门口，怪不得路人的奇怪的眼神。
车停稳后，车夫跳下马车撩起了帘子，车上坐的是一位小姐，一旁的丫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小姐下了马车。那位小姐一袭粉裳，衣袖很长，风轻轻一吹便是衣袂飘飘。发饰很简单，不过是松松的挽了一个髻，简简单单的插了根桃木簪，简单却不林乱。妆容淡雅，只是稍加修饰，细细的看，她的眉是极淡的，但正因为如此，反倒是更让人觉得她纤细古雅，温柔可人。像极了那种不染红尘的梅花，这样的女子，难道是梅花仙子么？不知她为何要到冷梅山庄来。
“姐姐，你这样的打扮绣云还是第一次见呢。好漂亮，就像••••••就像初开的寒梅一样，是跟平时不一样的漂亮。”一旁的丫头快嘴说道。
绣云这丫头是两年前三娘买来的一个小丫头，一直伺候着胭脂，如今也十四岁了。对胭脂倒也是服侍的周全，在她的眼里，胭脂一直是个明艳的女子，大部分时间胭脂是华丽的，喜欢穿一身红裙，这样的粉裳，至少这两年来，她是从来不曾穿过的。然而，即使换了一身打扮，胭脂还是美的，只是这是另一种美，是她从来也不知道的美，“胭脂姐姐应该一直都是美的，不管她如何打扮，她都是美的。”绣云这样想着。
“绣云，去敲门吧。”粉裳女子微微一笑，也不说其他，只吩咐绣云去叩门。
是啊，这样的打扮，是五年来的第一次呢，早上对着镜子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确定镜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这样的自己，还真的是很陌生，陌生到连自己都不敢确定。
到底哪一个才是她自己，又或者她是谁？胭脂，或是••••••不是了，已经回不去了，她是胭脂，也只是胭脂，这样装扮不过是为了让韩天北满意，他付得起价，而她也要完成三娘的任务，只是这样而已，没有其他，再没有了。
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小丫鬟，年纪跟绣云差不多，却是一脸不满。看到眼前的女子，她先是怔了怔，继而硬硬的开口道：“胭脂姑娘里边请，我家二公子在后院等你呢。”
粉裳女子轻轻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便盈盈的跟了上去，裙角被迈开的步伐微微带起，这样的步伐都会有一种梅花飘落的感觉。
“姐姐，她好像不喜欢我们呢！”一旁的绣云怯怯的对胭脂说道。
胭脂不言，只是淡淡的对绣云笑了笑。
行行复行行，便到了一处院落，放眼四处尽数是一片梅林，只可惜这满院的梅树是多，却是没有一朵梅花，满院的春色却唯独这光秃秃的梅树似乎有些煞风景了。
“胭脂姑娘，我家二公子便在前面的观景亭内，公子吩咐奴婢引姑娘进院便可，奴婢先告退了。”说毕那丫鬟福了福便离开了。
“绣云你在这里等我便可，我自己过去便可。”胭脂对一旁满腹牢骚的绣云吩咐道。
“好的，姐姐。我在这儿等便是了。”虽然一肚子的牢骚，但她一向顺从胭脂，便也没多说些什么。
院子的左侧有一座观景亭，亭内一个月白色宽袍的男子正在作画，但这满院的梅树都未曾开花，在其他植物的生机勃勃的对比下是那样的凄楚。他是在画这凄凉的景么？可为何他的脸上都不带任何悲伤的情绪，仿佛还很开心，竟像这满院的枯枝都不是枯枝，而是一树一树的开的正盛的梅，仿佛他是在一片梅林中一般。他便在那里全神贯注的画着画着，浑然不觉此刻正有人信步向他走来。
“二公子好雅兴，胭脂唐突了。”说话间胭脂便到了韩天北跟前。屈身见了个礼。
“嗯——”韩天北先是怔了怔，旋即开口道：“胭脂姑娘到了？在下一心在手上竟未曾发现。”眼前这个女子与日前所见的竟是同一人，眼前的胭脂退去了那浓烈的妖艳，脸上薄施粉黛，肌肤细腻，面似桃花带露，一身粉色裙装，时光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寒梅尽放的午后，所以他不免有些怔忡，有些恍惚。
“这满院的春色，只这满院的梅都未开未免凄凉萧索了些。但公子笔下却是满树腊梅尽放，仿似并非在画这园中之境。”胭脂也不在意他的怔忡，毕竟自己对着镜子的时候也有些难以确信。随意看了韩天北所画之景，竟不是这院中的景色，然而这景色却是有些眼熟的，也许是在哪里见过的吧。
韩天北闻言滞了滞，“天北不过信手涂来，到是让姑娘见笑了。”说毕搁下手中的笔退了一步看了看刚才所画之景，尽不觉又画了那片梅林，玩味般的笑了笑。
“二公子何须自谦？这画中的梅开的那样清雅沉静，那样真挚的情感，想来这片梅林定时在公子心中是无可替代的了。”胭脂专注的看着那一纸的梅浅浅的说着，这景象实在是眼熟，此时她终于明了，这梅林竟是那日韩天北拿于她看的那幅画中的梅林，想到这里，胭脂回过神来。“公子恕罪，胭脂多言了。”
是啊，这个地方，这个景色是这么些年来一直保留在自己心里的记忆，好多次都在不知不觉中便信手画来就是这番景象。原来，时间不可以抹去所发生的一切，无论自己如何刻意回避，一切总会在一个个不经意间自然而然的出现。也许，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所谓的人言，从始至终都不是。现在的她离他那么近，近的只有仅半步之遥，然而又是那么的远，明明相隔咫尺却不得不远在天涯。她终究只是为了陪伴大哥而来，而且自己亦是这样要求的，所以她才来的。她来，只是如此而已的。
想来这许多也不免有些凄凉。韩天北也未多说说明只走近桌案端了茶水饮了复又放下，便转了身去。那背影竟会让人觉得萧索，按说像他这般的大家公子当是没有多少烦恼的，而他，在她见他的这两次里却总是有些淡淡然的萧索的感觉。看着他的背影竟不觉的有了这么多的感触。
“我这幅画也该收笔了，不若就请姑娘为它提个诗如何？”韩天北复又转过身来。
“那胭脂献丑了。”不知为何，看着这幅画她竟自然而然的答应了。胭脂提起桌上的笔，走到画前俯身写到：
“刀风剑雪碧色尽，
骨瘦嶙嶙欲断腰。
最是多情枝上雀，
守望残枝不孤凋。”
韩天北望着题诗竟痴了，原来她对梅竟也了解到如是地步。原来她还是那个七年前的她，她的这份心境还是那样未变。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转身欲为胭脂引路。
“胭脂姑娘，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住处吧？”韩天北走了几步不见胭脂跟来，回头看了她呆立在原地，轻轻询问。
“嗯！”胭脂回过神应道，便也跟了上去，“胭脂失礼了，公子勿怪。”
为什么？她对他说话举止都这么客气拘礼，也许真的是距离吧，和她之间真的有很大的距离呢，无论是身份或是其他。
韩天北只惨淡一笑，也没再说些什么。只默默引她去以前大哥住的宁雪园。
“胭脂姑娘，这里便是我大哥先前的住所宁雪园了，我已命人打扫了一间客房了，姑娘暂且住在这里了。”进了宁雪园韩天北便带着胭脂去了她的住所。推了门引了她进去，“委屈姑娘了，大哥的书房便在东边长廊的尽头那间，书房隔壁便是大哥的卧室，姑娘尽可入内，只是大哥房内的东西还请姑娘不要随意乱放，家母爱子心切，不喜欢他人乱动大哥的东西，家母每日晚膳后都会去大哥房间，委屈姑娘了，还请姑娘切莫去打扰她以免她更加伤心。”
“公子这是哪里话了，老夫人老来丧子，也是心里苦的紧的，胭脂再不懂事也是该体谅的，又怎会觉得委屈？”胭脂缓缓道。
“多谢胭脂姑娘了。院内我安排了先前照顾大哥起居的紫烟和汀岚，就住在姑娘隔壁有缺的只管吩咐便是了。”说毕拍手示意，便见一个紫衣女子和一个蓝衣女子进来。
“见过胭脂姑娘，姑娘万福。”两个丫头行了个礼道。一看便知伶俐的很，进门脚步轻盈，衣着也不似普通丫头那般，应该是习过武的。
“两位姑娘客气了，以后承蒙照应了，”说毕胭脂也施施然还了礼，身后的绣云也跟着福了福。
“那姑娘先行住下，天北先告辞了，过几日想带姑娘去后山一趟，不知姑娘可有不便之处？”
“公子言重了，胭脂在此恭候公子便是了。”说罢轻轻一笑。
“嗯？”韩天北愣了愣，“那在下先告辞了。”说毕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