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情话之殷殇》月如逝

14、鬼城

　　在遇到夷光之前，我还是比较安于现状的。积极的与天枢一起闯祸一同受罚，全身心的投入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角色扮演中无法自拔。是一星半点的女儿情长都没有了。

　　当然，东皇的侍从中女仙也是有的。一是摇光，只是她与众星君待在一起也有上千年之久了，活脱脱被带成了一个女汉子。一是天璇，只可惜她天真无邪的就像个孩子，全然没有一丝半毫的女儿家家的小情怀。

　　想来我也是和这一堆星君待了快上百年的人了，每每想到此处，都有些心有余悸。要不是夷光，我的天性就得在这不知不觉中泯灭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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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鬼节，酆都鬼市四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随风摇曳，鬼市上下一片红光璀璨。

　　人死后的魂魄，最先经过鬼门关，途径黄泉路，再乘小舟渡过忘川河。若是普通的鬼，还得历经望乡台，恶狗岭，金鸡山，野鬼村，最后才是迷魂殿。而那些有身家背景的或是王公贵族子弟死后的魂，渡过忘川河，就可以直达迷魂殿了。迷魂殿里由判官坐镇，裁决众鬼生前的是是非非，只有遇到些较为复杂的案例，才需到阎罗殿，请阎王裁决。我死的时候，就是由阎王裁决的。判决过后，下地狱的下地狱，投胎的投胎。剩下的鬼则都是住在这酆都鬼城之中。

　　在这样层层筛选之后，鬼城里的鬼不说它们个个品德贤良，至少民风淳朴还是担得起的！美中不足一点，就是长得怪渗人的。

　　鬼市之中，有的鬼缺胳膊少腿，有的鬼只有半颗脑袋，有的鬼舌头长长的直耷拉到地上，有的鬼浑身浮肿，身上爬满了蛆虫。

　　迎面走来的一个女鬼，满面绿光，脸上挂着两行血泪，脑袋上头发脱落的地方还隐隐露出森然头骨。显而易见，她是跳崖殉情而死的鬼，身体被摔得的四分五裂，全靠意念凝结。周遭摊铺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饰品，女鬼看的目不暇接，竟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的下半身给弄丢了，她的腰间在不断的往外渗出早已发黑的污血，滴答滴答，直渗了一路，她却浑然不知。

　　一男子追上前，示意她腰部以下的身子还在几米开外。她愣怔的点头道谢，口中却不自觉吐出一口淤血。

　　那男子身着战国时期齐国的战服，大概是个将军级别的人物。应该是死于被敌方枭首。血肉模糊的脑袋安在颈上没多久，就咕咚滚落到地上，被一旁路过的红眼鬼像踢蹴鞠似得踢得老远，红眼鬼也被绊的一个鞠咧摔了个狗吃屎。那将军急急捡起自己的头颅又重新安回颈上，没过多久又不小心滚落到了地上，三番五次之后，他索性把头抱在怀间。

　　百年前，我也是这鬼城居民中的一员，这样血腥的场景，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日里不见夜里见，清醒不见梦里见，久而久之早已达到见怪不怪的境界了。我的较为正常的审美观也一度被它们给颠覆。在我眼中，拥有惨白的脸，猩红的唇，狰狞的眼的女子才担得上是这地府的绝色。每每经过这样的女鬼身旁，都有些自惭形秽。好在东皇的及时出现，纠正了我的这个危险思想。只是万万没想到，也就这百年的光景，我竟变得越发胆小，对这久别重见的场景生出了惧怕的情绪？真是丢人！

　　我紧紧跟在夷光的生后，有些瑟缩。夷光却毫不在意，只拉着我就往摊子里扎，“你看，这是用女子指骨做的团扇，这个是用妙龄女子的肌肤做的宣纸。”说着，又用手轻轻抚摸，“真是好纸，也只有在鬼节，才能看到这么好的宝贝！妲己，你看看呀！这里的有些东西，可是上哪都买不到的！”夷光一面看着，一面示意卖家把她中意的东西包好。

　　一阵清风带着微微寒意携花香拂来，沁人心脾。落瓣似雪纷飞，与这大红灯笼的红光交相辉映，曼妙绚丽。落白如玉清冷，红光似霞璀璨，衬的整个鬼城热闹异常，诡异异常。

　　群鬼见此场景，纷纷伫足，陶醉其间。鬼群中有些文采斐然的，也借此机会吟咏了几句，以彰显自己横溢的才华。“玉瓣飘飞兮翩然蝶舞，流光霞彩兮殷殷怀伤，漏痕斜罥兮生死相契，玉奁红粉兮佳人于归。”惹得一些与所爱之人阴阳相隔的鬼呜呜咽咽的痛哭哀嚎。

　　唯独道路两旁的大头鬼，以旧呆呆傻傻，摇头晃脑的来回晃荡，像一排排倒立行走的大头蒜似得，着实滑稽可爱。它们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丝毫不为此情此景所动容。我扯了扯夷光的衣角，“你看！什么时候酆都多了这么多的大头鬼？”

　　夷光不以为然道:“生前心眼小，思虑多，爱斤斤计较的，死后都会变成大头鬼！因为想着想着头就大了。它们呆呆傻傻，一问三不知，可是又没有真真正正谋害过什么人，判官那里也不好直接打发它们下地狱，所以日积月累，大头鬼越来越多。最后阎王示下，派他们任酆都衙役一职，维护鬼城的治安。这大概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

　　我点了点头。残花落瓣落了夷光满身满头，惹得她愈发娇艳好看。我不住多看了好几眼。夷光见我呆呆愣愣没个反应，也不在挑选摊铺上有趣的玩意儿，而是小心翼翼的帮我拍去头上身上的落瓣，动作极轻。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那日在梨园，不似这种香，却也是香气宜人。帝辛站在梨花树下，身上落满白色玉瓣。他轻唤“阿己”，眼中满是宠溺。即便在这之前，我们已冷战多日，即便我们之间已少有话语。即便自他问我，“还喜欢吗？”之后，我只是冷冷看他，凉薄的唇懒懒的启阖:“挺好。”他依旧微笑如初，不愠不恼。怎么会还行呢？明明飞花漫天，似大雪倾城，绚丽夺目，美得让人永生难忘。可我却将他心中千树万树的梨花开冻成了滴水成冰的严冬。

　　“这是什么花，这样的香，这样的好看？”

　　“槐花。前面就是一片槐树林，要不要去看看？”夷光的声音很好听，就如佩玉抨击一般清泠。

　　“还是不要了，都说庭有槐树，百鬼夜行。那里何止百鬼？我看是成千上万的鬼了！”

　　夷光噗嗤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那里没什么鬼！因着林间小路千回百转，一般的鬼进去了怕是得迷路，再也出不来了。所以没什么鬼敢进去。那儿一般是供一些道行很高的妖与鬼游玩的地方。也是别有意趣的。若是不想去，便不去了。”

　　“去去去！为什么不去！当初，我在地府的时候，还没有这些，去看看吧！”我有些亟不可待。

　　夷光无奈的摇了摇头，便带着我往槐树林去。她笑的很开心，很好看。就像冬日的阳光，温暖明耀。

　　和她相处使我很舒服。她这么好的女子，怎么也会是祸国妖姬？她说她吃了范蠡的心，那她的吴王呢？她有没有爱上吴王呢？看着此时此刻这般美好的她，我不禁开始好奇她的曾经。她说或许我能理解她，她的曾经是否与我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