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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柯无忧随侍从回屋,行走间突然想起自己跟贺眠还小的时候。那时自己看了一本武侠小说,非缠着爹娘去给自己找一个护卫。
      他从小任性惯了,爹娘也随他,便差人去找。
      没过几天便带回来几个人,几个青年壮汉里面还带着一个勉强算是少年的小孩。
      柯无忧从小心高气傲,哪忍得下那些壮汉天天在身边杵着,也同样是小孩子心性,就是想找个玩伴。伸手就把那个少年拖过来,拽着就往府里走。
      “我就要他了。”
      柯老爷和柯夫人也就笑着看看,挥手让他们都散了。
      后来柯无忧就开始有些后悔,这个人白长了一副好皮囊,笑不愿笑闹不愿闹的。于是开始欺负他,也不走路了,就让他背着,去哪也得背。
      这个少年也不委屈也不哭,就是认他欺负,柯无忧不开心了踢他出气少年也不吭声。
      有一天这小少爷突然来了兴致,问他叫什么名字。那个少年愣了很久,就有些傻地盯着少爷看,过了很久才开口。
      “贺眠。”
      “你原来有名字呀。”
      他原本以为他没有,还想着给他取一个。
      “贺眠,我送你去学武功好不好?”
      “等你学成回来,你就保护我,谁敢惹我不高兴你就打他。”
      就这样一锤定音,贺眠又被送出柯府学武艺,去了哪学的什么柯无忧一概不知,也懒得问。
      就这样过了几年,时间长到柯无忧几乎忘了他的时候他又回来了。
      那时柯无忧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半头的贺眠缓步走到自己跟前,身影已然不同往昔。
      继而单腿屈膝跪于自己面前,冲着自己微微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少爷,贺眠回来了。”
      忽而撞上了书柜边沿,几本书倾倒下来,柯无忧忙伸手接住。他递到一旁侍女手中,之后解衣上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低声遣散了身旁侍弄的人们。
      “人呢?”
      半夜柯无忧听到响声,睁眼看见单独一人站在床边的贺眠,张口便问。
      那人像是刚回来,身上带着一丝外面的寒气。
      “没找到。”
      “没找到?”柯无忧支着胳膊起身,光着脚就下了床,伸手扯下贺眠脸上黑色绣金纹的半脸面具。
      他扯下面具时用力不小,硬是用面具边角在贺眠脸上划出一道红痕,没过一会便有些微微渗血。
      “我看贺大爷不是没找到,是根本没去罢。”
      他食指穿过眼眶的位置将面具转了几圈,随手一抛将其扔到床上。另一只手扯住贺眠斗篷的扣结,对方一时猝不及防被他扯得向前踉跄了一步,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
      柯无忧像小狗一样将自己凑到贺眠颈肩处抽了两下鼻子,然后退后两步站定,眼中罕见抹去了嬉笑。
      “若你真是去了,那娘子身上脂粉味重,你不会一点都不沾。”他对贺眠笑了笑,随手从一旁取了块银器把玩。
      “而你这一身若有若无的腥膻味,我不感兴趣,也懒的追问。”那银器质地很软,被柯无忧五指掰的变了形状。
      “就像那四年的时间里你去了哪里,学了什么,爹娘说我不需要知道,你也不主动开口,我便不问。”他突然小孩子泄愤一般猛的将银器掷出窗外,击穿了那纸封的窗户。
      “但若是你做出半点对柯家不利的事……”字句几乎从紧咬地牙缝中挤出来,他看见贺眠终是将一直垂向一旁的目光投向自己,眼中是一片他望不穿的冰寒。
      “不敢。”
      柯无忧看了他很久,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盯着他。他突然觉得,可能从四年前贺眠走的那一晚上起,自己就不再认识他了。
      游若归这几天住在西厢房,离晏安住的地方才不过百步远。今夜游若归刚回屋,就看见桌案上有一东西。
      刚走近两步又嫌恶地顿下,他抬起手捂住口鼻,被腥味一时呛的呼吸不畅。
      书案上赫然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锦鲤,腹腔内的杂物流了一桌子,血水混着不知名地液体顺着纹路一路滴淌在地。
      虽说不可能会害怕这场面,但突然就这样摆在眼前还是被恶心的一时间言语不能。
      他从想从卧房内拿些纸将它包起来扔掉,又踏进去两步后疾步退出来,皱着长眉忍了半天才没干呕出声。
      屋内塌上尽是被开膛破肚的死鱼,有些被切碎地连哪个部位都分辨不出来,被随意扔在房间各处,腹内肠子胆囊也被剖出塞入枕内,甚至连一旁的绸缎帷帐上都尽是血水,腥臭味从鼻尖直冲颅内。
      恰时有人在屋外叩门,不甚清晰地分辨出应该是晏安的声音。
      游若归缓了缓心神,退回门扉旁看到门外晏安的身影。
      “先别进来。”声音几乎可以算是平静无波,但还是被晏安听出了蹊跷。
      “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手内端着的药汤,里面还徐徐冒着白烟。
      “没什么,就是有些乱,你等……”
      游若归话还没说完,晏安就已经推门进来。进来前虽然已经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眼前的惨状向来淡然眉眼还是无可避免地泛起了一抹嫌恶。
      “我叫人来收拾,你今夜暂且先睡我屋。”他转身出门,游若归听了他话愣了愣,又紧接着跟着他的脚步出去。
      “你屋?不还有其他厢房吗?”
      “我有事要问你。”
      今夜有些许凉风,平息了胸口那股作呕的腥气。这府邸年岁不长,晏安搬过来也不过短短几年。
      前方那人总是走在自己的前面,从最开始起便是,而自己也从来都是跟着他,看着两人距离逐渐拉远。
      “晏安,你若是辞了官,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没头没脑就这样冒出来一句,他对这显而易见的答案没什么好奇,不过是想叫住他,让他转身罢了。
      “嗯,家中老人在那,总得回去。”晏安放缓了脚步,却是没回头。
      两人都默契的避开了那个不想提及的话题。
      “你这府中有酒吗?”
      “酒?”晏安终是顿足回头,神色疑惑。他从不知游若归喜欢喝酒,就连他前日被柯无忧灌醉扔在自己府也只当是小孩玩闹没数罢了。
      “对,想喝酒了。”他冲着晏安咧嘴一笑,两颗虎牙若隐若现。
      差人提来了酒,酒封还未去就一股淡香弥散开。游若归伸手去取,却被晏安轻轻摁住。
      “桃花钨里的神仙酒,我就知道你要让我猜。”
      他笑着答,伸手就把那一小罐给抱在怀里,酒封很严,游若归边拆边念叨。
      “先前你就让我背那诗,说要是背不过以后连酒都不让我碰。”听见身侧传来晏安的几不可闻的笑声,他接着自己念叨。
      不过说起来他从没见过晏安大笑,充其量也不过是勾了勾唇角,发出笑的气息罢了。而还在读书时,他连晏安的笑也是极少见的,多半都是绷着个脸,充一个纸老虎的样子吓吓这些一般人镇不住的孩子们。
      “当时可把我吓的不轻,结果到后来还真就是这一首诗背的熟。”
      酒封被游若归拆下,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有机灵的小厮忙上前接过他手里酒,给两人斟上。
      游若归喝的多,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那抹萦绕不散地腥膻气息也终是被他这一杯杯酒给涤荡殆尽了。晏安就坐在桌一旁看着他喝,有时会执起杯盏浅饮上一口,又放回桌上。
      这酒是名酒,晏安也是对游若归罕见的纵容,任由他饮白水般灌着这千金佳酿。
      “明日我就去宫里看看。”
      “嗯。”晏安看着面前已经醉了一半的少年,这孩子酒量不好,却偏偏不自知;明明两口就倒,可又喜欢喝酒。
      自作孽。
      “你不问?”他头抵着手指关节,肘部撑在桌面上,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皇家事岂是在下敢去过问的。”晏安拢了拢袖子,思忱半晌才回答。
      “那这些鱼……可也算是皇家的咯?”
      若是旁人听了准觉得游若归醉地迷糊了,可唯独晏安听懂了,不但懂了,连同背部的脊椎也一节一节泛出寒气。
      当今圣上的皇弟与自己少时太傅交好,谁敢保证别无二心。
      而今日这满屋开膛破肚的鱼便是当今圣上最后的仁慈,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在京城,在这陛下若居住的城池内继续呆下去。
      “天下之大,莫……”话还没说完就被游若归哼哼地打断,他也知趣地敛了声。
      “你今晚怎么跟那些迂腐的大臣们一个调调。”
      他又是猛的仰头灌了一杯,白玉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那你带我一同走吧,我没地去。”
      “圣上自会赐你封地。”
      “你昨日答应我了。”这句已经是实打实地撒泼耍赖,其实晏安从不曾答应过,甚至连应声都没,只是听着他再说,没有打断罢了。
      游若归说完就承受不住睡意,伏在桌上睡了过去。有小厮上来想扶他上塌,被晏安挥手示意退下了。
      将面前少年手中仍紧握着的酒杯取出放到一旁,看着他微微蜷起的手和是不是颤动一下的眼睫。须臾后还是呼出了一声长叹,将睡过去地游若归拦腰抱上塌。
      “好。”声音极轻,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听清。
      继而他取走烛台转身去了一侧房间,将笔墨铺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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