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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工作 “厉害?你 ...


  •   “虽然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但还是意料之中的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然后走掉了呢。”

      有着极为干净朗润的温和少年声线,说着这样意气风发的话但主人的情绪听起来却并不怎么美妙,仔细听起来语气甚至还有些咬牙切齿。

      “所以你差不多也能把我放下来了吧?乌鲁克的现任国王?”

      何等的屈辱啊。

      被男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像抱什么猫猫狗狗一样随意却牢固的用单臂在前面揽抱住腰腹部、一手稳稳的托住臀部而双腿悬空动弹不得的小黑这么尽可能冷静的说道,因为情绪的焦躁压抑双腿本能的扑腾蹬踢了一下。但随即就感觉青年的胸腔因为尽情放肆的发笑而剧烈震动了起来,紧接着甚至毫不留情的伸手恶趣味的捏了捏他毛茸茸的紧绷弓屈着的非人大腿,仿佛是最彻底锐利的嘲讽。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有意思了。刚刚不是你自己主动跳到我身上来的么?我不以你的放肆无礼和擅自做主而问罪就已是你莫大的幸运了,你还想做什么?”

      “哈?搞什么——你不是也认可了我的做法吗?你打算过河拆桥吗你这暴君?!”

      缺了一只手臂的小黑闻言勃然大怒般的拼命挣扎起来,他忍无可忍的提高了声音这样怒吼道,用仅存的左手握拳捶打并用力狠狠按住青年拦着自己腰腹的右臂,牙关紧咬使劲往上攒动想要从男人的束缚中抽身。但双腿悬空并不好找到着力点的他挣扎了半天也没什么用,有着凛冽张扬声线的成年男性则是收敛了笑意低沉下了声音,漫不经心的用拇指一下一下的摩挲抚摸着他光滑细腻的漆黑毛发,仿佛贵族在安抚自己怀里傲慢慵懒的猫科动物一样。

      “本王只是懒得应付那个傻子罢了,否则你连自说自话的机会都没有。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想要来自王的宠爱吗?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快放我下来不准你再乱摸了!我要那边的迦尔纳!”

      迫不得已放弃了挣扎的小黑用被盘起来了一半不止而变得不那么灵活的长尾巴啪嗒啪嗒的拍打着金发红瞳的青年的臂膀,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神殿大门角落的白发枪兵这么气愤不已的控诉道。但抱着他的乌鲁克王闻言也只是挑了挑眉调整了一下姿势顺手颠了颠他,并没有要把他放下来的意思。倒是对面听见小黑说话了的迦尔纳抬起头看了看被乌鲁克王抱在怀里的黑发少年,很自觉的自己走了过来,可以说非常给面子了。

      “哼,这恐怕不行。你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按照约定他该走了,而你现在必须立刻要搬回去和本王一起上朝工作才行。就凭你这种威逼利诱的小聪明,那个小气女神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她还会再来的。”

      “……这我当然记得。安心吧,这都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看着迦尔纳走了过来的小黑总算消停了一些,只不过口气还是不怎么好就对了。他扭过头不情不愿的这么不耐烦道,轻蔑的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仍在不死心的扑腾着自己的双腿。他试图一脚踏到这位乌鲁克王的身上用以借力挣脱对方的控制,但由于自己的双足是不善于攀附的马蹄而显得格外的力不从心。

      “是吗?我倒是想知道,要是她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口头承诺到时候又来毁约你又该怎么办呢?”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不会这么言而无信。但如果发生了,那就干脆将计就计让她把我抢走,然后再把我拥有圣杯的消息放出去,让她引火烧身、自作自受好了。就算三女神不能直接敌对,魔兽、还有那个冒牌货的恩奇都什么的也够她喝一壶了。”腿脚不便一个劲儿的打滑,折腾了半天只把自己弄得够呛快要腿抽筋的小黑没好气的这么说道,表情乖戾娇纵满不在乎的低低冷笑一声,黑白分明的双瞳却透着几分隐隐约约的阴郁叵测,“不过,据我的推测,那个假冒的恩奇都才是最有可能拥有圣杯的家伙,看能不能试探出来。如果是——瞒天过海、贼喊抓贼吗?可真是一场好戏哩。”

      “——呵。”

      但闻言头顶上的男人只是慢悠悠的、意味不明发出了一声冷冷的嗤笑,随即小黑就感觉到对方手掌一扭手臂一换自己被转了一圈,眼前一晃后就近在咫尺的对上了那双锐利威严的猩红双瞳,而猝不及防的整个人都感觉毛骨悚然的汗毛倒竖,尾巴都本能警惕的蓬松涨大了一圈,尾脊上的一串白毛也唰的立了起来,倒有了几分成年以后薄利骨刃打开的雏形。毛茸茸的尖尖狼耳也向后一撇,瞳孔一缩直接变成了兽类才有的竖瞳,示威般的下意识的獠牙呲露。

      “既然你都想好了,本王就不再多说什么,反正你这杂种认定的事情说了也没用。但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本王到时候绝不会让你就这么称心如意的被抢走的。”

      “什么?!”

      像是被戳破了什么想法而恼羞成怒一般,听到乌鲁克王毋庸置疑、居高临下的这么说道的小黑冷不丁的抬腿想要踹他一蹄子,但立刻被吉尔伽美什敏锐的察觉到了而突然松手,改为单手拎住他的后颈将他远离。顿时,一瞬间的身体腾空让小黑为此猝然受惊打了个大大的激灵浑身僵硬,连柔韧修长毛茸茸的尾巴也颤巍巍灰溜溜的夹了起来,直接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一动也不敢动。有着猩红如蛇瞳般的双眸的半神只是冷漠无趣的盯着他,仿佛早就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一如既往的讥讽的勾起唇角,若有似无的皮笑肉不笑。

      “你似乎对于伊什塔尔的存在并不陌生——或者说是对现在这幅姿态的伊什塔尔。想必你是认识她所依附的那位人类少女吧,才会如此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但是神就是神,她已经不是你所熟悉的人类了,她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控制。”

      将身材娇小体重也出乎意料轻巧的小黑勾住领子拎起来的金发男性声音平淡而坦然,小黑不自然的动了动自己断了一半什么也做不了的右臂,但双眼却盯着面前这个有着俊美得恍如神祗般精致立体的面孔的年轻男性,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至于你,本王亦会把牢牢的抓在手里以免你乱来的。未经允许之前,所有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因素都必须服从于我,连你也不例外。王的宽容也是有限的,看在迦尔纳的份儿上我对你已经足够耐心了,你好自为之。”

      但对方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只是表情平和的转头斜瞥了一眼走过来的白发枪兵,不怒自威的声音慵懒而低沉,一下子就让小黑丧失了所有的反抗欲望。已经表态完毕的金发的乌鲁克王随即手一松让他做自由落体运动,好在小黑立刻反应过来调整好了姿势,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岔开双腿稳稳落地屈膝缓冲,还是重心不稳的踉踉跄跄的来回晃了好几步才算是成功的站在了地上。

      “……”

      落在地上的蹄子嘎嘣作响,被扔下来差点扭到脚的小黑气得面目扭曲阴沉狰狞,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性格恶劣的英雄王,但对方却仿佛被他那不痛不痒、敢怒不敢言的无声怒诉的愤恨眼神给取悦到了一样,冲他理所当然的摊了摊手:“怎么?觉得很屈辱吗?看着这么小一只脾气却不小嘛,蠢龙。”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对你来说相当重要的事,那就是既然本王现在来都来了,就顺便把今天份的血液也给你喝了也罢。你之前的即兴表演还算取悦到了本王,我特别允许你在我手上就这么直接喝——感恩戴德吧。”

      金发红瞳的男人咧嘴扯出一个有些恶劣饶有兴致的笑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右手上的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色护腕两三下掰开取下,将手腕伸向了仰头怒视着他的黑发少年。对方果不其然更是被彻底激怒了起来,红了眼不管三七二一猛的扑上来抓住他的手,二话不说脑袋一侧张口就狠狠咬到了他的手腕上。不同于人类的锋利的尖牙一下子穿透了静脉血管,随着高纯度的神血源源不断的涌入口腔,小黑忙不迭的大口大口的吮吸着,那叫一个贪婪拼命啊。

      “嘶,该死的给我放轻点。要是敢把本王咬坏了下次可就没得喝了,这都不明白么?”皱起了眉头面露嫌恶不悦的乌鲁克王开口呵斥道,用另一只手压住了专心致志埋头使劲啃着自己手腕的黑发少年的头顶往后推了推,威胁般抽了抽自己的手腕曲臂将小臂往里收了收——虽然手腕上死咬不放的小黑也跟着吊了过来。闻言还算知道利益好歹的小黑不得不悻悻的放松了几分力道,吉尔伽美什这才还算满意的放开了手,表示了认可,摆平了手腕允许他继续下去,“这就对了。你就尽量多的喝吧,在本王说停之前。”

      一听这话,简直是不得了啊。
      小黑开始嘬起了腮帮子牟足了劲儿的狼吞虎咽的吮吸着半神的血液,生怕少喝到了一口一样凶狠无比,后面甚至因为疑似呼吸过快而导致缺氧双颊绯红把自己喝得晕晕乎乎的、眼前发黑。过了一会儿当他咕嘟咕嘟下意识的踮起脚重心前移,闷头喝到最起劲儿的时候,对方就冷不丁的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干脆利落的命令他停下了:

      ——“停。”

      于是他真的就乖乖的停下了,虽然并不是太情愿。
      由于停得太急他还被血呛了一下而咳嗽了几声勉强压住,缓一下后才张嘴把牙齿拔了出来。小黑用自己和人类不一样的触感有些刺刺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咬出来的伤口,用有治愈效力的唾液帮助它痊愈。但就在他完全将对方的手腕吐出来后,他却摇摇晃晃的一个不稳就一头栽进了男人的怀里——更正确的说是腰间,然后就伸手抓住对方的衣摆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却怎么样也做不到,歪歪扭扭腿脚不稳的蹄子一个劲儿的打滑,最后干脆放弃了挣扎整个人趴在人家的腰间,涨红着脸继续呛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

      “喂,怎么回事?你喝成这幅没骨头软绵绵的幅样子是直接喝醉了吗?!竟敢在王的面前如此失态成何体统!我命令你立刻把身体立起来!谁允许你像这样靠着本王的!你难不成是还想碰瓷么?!”

      “咳、咳咳……”

      “这样都还能喝急了还把自己给呛到了,没见过这么丢人现眼的家伙。”

      居高临下的不爽嫌弃的冷眼看着趴在自己腰上的半龙少年,金发红瞳的乌鲁克王皱皱眉难得露出了无语的表情。但他才把护手戴回去还没来得及把疑似醉醺醺的少年赶紧挪开的时候,旁边站着的迦尔纳总算说话了,并蹲下身把黏在乌鲁克王身上的小黑抱了起来,拍了拍因为喝血呛到了而断断续续咳嗽不止的小黑的脊背以示安慰,动作之娴熟让人惊叹:“事实上,昨天殿下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但看起来今天不知为何,还要更严重一些。”

      白发枪兵一边这么解释到一边调整了一下姿势,单臂托住其大腿让怀里的小黑能够待得更舒服一些。或许是直接从活体摄取的高纯度的大量新鲜神血对他来说着实有些上头受不住,双颊绯红表情恍惚微醺的小黑居然十分顺从的匍匐瘫在了迦尔纳的胸前,从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随即很亲热乖巧的从鼻腔里发出几声气息短促喑哑的轻哼,转头吐着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迦尔纳那看起来冷峻又昳丽的侧脸,甚至还张嘴非常实在的咬吸了一口。

      被舔的迦尔纳:“……”

      眼见小黑做出了如此不雅的举动,乌鲁克王板着脸皱着眉头更嫌弃的远离了小黑。他斜眼看着智商明显下降舒舒服服窝在枪兵怀里耷拉着尖尖狼耳的半龙少年,双臂抱在胸前且有意无意的握了握自己才被咬过的右手手腕,似乎感到有些不值的撇了撇嘴:“啧,他还在舔你呢,就跟个不知羞耻、没脸没皮的小狗崽子一样。这样也好,你就等他清醒点了再把他带到我这边来吧,本王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照顾他。”

      “了解。但我离开后这恐怕会是常态,你确定不需要提前适应一下吗?虽然饲养过狮子但并未饲养过龙的乌鲁克贤王?”

      被小黑舔了舔的脸颊的枪兵倒是十分淡定,他果断的把小黑往下放了放,让他能够把脸埋到自己的怀里。小黑果然停止了继续吮吸舔舐迦尔纳脸颊的奇怪行为,很配合的把脑袋往下磨磨蹭蹭的一钻就不动了,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就这样顾头不顾尾的睡觉。而听见迦尔纳的告诫的吉尔伽美什则面无表情的转头,对其投向了死亡凝视,相顾两无言。

      “……”

      然后,沉思半晌的他总算开了尊口。

      “算了,你还是把他交给我吧。”

      ……

      “睡着了?”

      “应该是的。看来按照巫女厄洛雅所说的采取这个怀抱的姿势毫无疑问是正确的选择,请继续保持。”

      “本王的所作所为还轮不到你来评价。还有,你没看见他的口水都快滴到本王的身上了吗?还不快想办法找点什么东西给他擦一下!”

      “……很抱歉,我并没有随身携带纸巾的功能,还请见谅。”

      ……

      “哼,睡得跟个死猪一样。你总算醒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小黑首先听到了就是如此刺耳清晰得让人一瞬间瞌睡全无的耳熟低沉的声音。他从乌鲁克特有的卧榻上一下子掀开毛毯惊起猛然转头,就看到了高坐在玉座之上嗤之以鼻,用猩红双眸定定的盯着他的身着金红短袖长衣的金发俊美青年,而倍感不妙:“?!什?!呃,怎么是你?这、这里是……”

      “还没弄清楚自己的现状吗?杂种。这是在王座之侧,你能于此地酣睡至此也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能力了,连来来往往禀告情报的士兵都吵不醒你。而且不得不说,你挑现在才醒来还真是时候啊,刚好该吃晚饭了。”冷嘲热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从王座上站起身的乌鲁克现任国王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按住王座的扶手,才不紧不慢倨傲沉稳的一步一步的走下来,以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小黑,“第一天来什么都没干就不知羞耻的昏天黑地的睡了整整一下午,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不说还碍眼的影响了本王的工作效率——你想好该怎么谢罪了吗?”

      “没按时工作大不了我加班好了。不要给我加些莫须有的罪名啊,我只是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睡觉而已,哪儿碍着你了?!”

      坐在卧榻上的小黑一醒来就无缘无故遭到指责后如此气愤不已不甘示弱的反驳,他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折好放到一旁,移动着身体准备从卧榻上下来和对方继续面对面的争吵。而已经走下台阶的乌鲁克王闻言冷哼一声,并不打算吃他这一套,提高了声音继续冷酷无情的诉责:“惹人不快的家伙!我在认真工作你却在一旁睡觉你还有理了。而且谁说你只是在安安静静的睡觉的?你从卧榻上差点滚下来三次,睡觉会流口水,偶尔还会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古怪的哼哼声,从而严重影响了本王集中注意力,你自己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么?”

      “我都睡着了怎么知道这些有的没的——呜哇!”

      气急败坏的从卧榻上跳下来的小黑,由于自己的双脚是不好站稳的双蹄且右臂截断不好保持平衡过长的尾巴还搭卧榻上,而不出意外的、结结实实的摔倒了。

      以头抢地耳,万事大吉。

      “……”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可救药的蠢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果然比伊什塔尔还有过之无不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小黑在自己面前摔了个看着都疼的脸着地的狗啃泥,吉尔伽美什毫不留情的指着他这么仰头哈哈大笑道,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幸灾乐祸啊,感觉上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小黑则沉默着从地上爬起来——这对失去了一只手臂的他并不是什么友好的动作,由于强行召唤使用弑神剑的副作用还没过去,他也没办法立刻变出正常的人类双腿来,所以站起来着实花了些时间。他伸手胡乱擦摸了一把摔得红肿擦伤而正在逐渐恢复的脸颊,声音低微:“……随你怎么说好了。”

      “你去吃饭休息把泥板给我吧,再随便派个巫女什么的给我。我还没学会你们的文字,到时候看不懂就麻烦了。”

      “嗬,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自以为是的神祗。”

      但即便是他已经自觉摆出了相当低的姿态,乌鲁克王却仍不打算领情。金发红瞳的男人微微扬起下巴朝他走过来,看着他摔得灰头土脸额头上顶个大包的狼狈样子挑了挑眉,意味不明。

      “什、什么?”

      “你现在最多只算是旁听辅佐本王的一个幕僚而已,在本王确定你有能力做出判断之前,没有自作主张的其他权力。”乌鲁克王如此漠然冷酷直截了当的评判道,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睡得毛毛躁躁的头发和衣冠不整的样子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愈加蹙眉嫌弃的移开了目光,转过身回自己的王座上去了,“浑身都睡得乱糟糟脏兮兮的,叫个人带他去洗澡收拾一下,待会儿再把他带来用餐。”

      “是。”

      ……

      “坐下,吃吧。”

      发现自己在吉尔伽美什的眼里似乎跟烦人难收拾的喜欢乱跑又脏兮兮的宠物似的没什么区别,被侍女带下去打理过一遍的小黑已经换了一身干净整洁宽松修长的白色长袍梳好了还有些湿润而稍稍滴着水的黑长直的头发。他不高兴的皱着脸,按照乌鲁克王的吩咐走到了摆在王座之下的一旁的和吉尔伽美什的风格一致金光闪闪的雕饰细腻精致的低矮小巧的横桌,上面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等着他享用。小黑跪坐下来正准备张嘴吃个烤肉,就发现坐在玉座上的乌鲁克王和站在旁边捧着泥板的祭祀长并未和他一起进餐而倍感疑惑:“等等,你不吃吗?现在还要继续工作吗?”

      “我已经吃过了,没吃饭的就有你而已。洗澡洗得太慢了,不知道的话我还以为你这个短腿还不会游泳的龙已经溺死在浴池里了——你需要把头发剪掉么?”

      “不需要,谢谢。”

      “好吧。下一项,西杜丽。”

      看在吉尔伽美什是主人的份儿按照用餐桌礼仪难得好心询问却遭到了这样堪称会心一击的打击,小黑也就不再出声,愤愤然的铁青着脸坐在一旁用叉子自己吃自己的。但他一边吃一边听着祭祀长在那认认真真的汇报工作、吉尔伽美什干脆利落的处理工作却总觉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而忍不住想要插嘴说些什么。结果他才刚刚开口就一不小心被慌忙咽下的厚实绵软的蛋糕给噎住了,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气来,还因为咳嗽的太厉害成功的吸引了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噗咳、咳咳……等等你们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农业灌溉?关于牛耕的分配?作为王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亲自去管这种事吗?!”

      “是的,在乌鲁克事无巨细全都是需要王先过目再亲力亲为来决定安排的,一贯如此。”

      听到小黑这么难以置信的询问,带着面纱的祭祀长点了点头这么温和简单的回答道,立刻引起了小黑不赞同的眼神。小黑一下子从垫子上站起身来,左手一拍桌子忍无可忍的表示了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体制和做法:“呃,不要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啊!这样当王不累死才怪!就算在后世看来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国家——但在生产力实在有限的情况下,运作起来也是很麻烦的。好歹做好点中枢机构的分管工作啊——”

      “闭嘴吵死了!你觉得这里哪有这么多闲人供你使唤?!再说本王一个人就够了,用不着那么复杂。那种机构放到现在只会严重降低效率提高成本!你连这都不懂吗?!!”

      “……!”

      ——然后,就被乌鲁克王用前所未有只让人觉得如坠冰窟、怒不可遏的威严语气,给冷冷呵斥了。

      会死的。
      瞳孔猝然一缩,动摇颤栗。虽然并没有摆出那样杀气腾腾的架势,然而独属于上位者的可怕气势铺天盖地的狠狠碾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仿佛被过于锐利冷酷的两道目光生生刺透了身体和灵魂刹那间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样让人胆战心惊恐惧不已,冷汗一瞬间打湿了后背,动弹不得。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严厉沉重的指责批评,小黑一下子就低下了头去,左手手指死死的捏紧了自己的衣衫,说不出任何话来。

      “作为外来者的你根本就没有去了解过乌鲁克的真正状况,也没有任何资格对我说三道四。竟然想当然的在本王的玉座之前说出如此愚蠢的话来,实在是叫人失望透顶。从明天开始,我给你三天的时间,给我写一份关于乌鲁克体制国情的完整报告出来——能写多少写多少,写到你觉得本王读了会满意为止。连这做不到的话,你就可以滚了。”

      啊啊,这是何等的…、过分啊。
      在朝堂之上公然遭到了王的唾弃和挖苦简直比被当众扇了一百个耳光还疼,小黑愣愣的睁大了双眸,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涨得通红,胸腔起伏加剧愣是咬牙切齿硬着头皮憋住了没有直接崩台。他尽可能的维持着自己的冷静,过来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的重新开口,声音微弱结结巴巴的询问道,却也还是没敢抬头。

      “……那、那么,请问可供参考的文献在——”

      “没有,自己想办法去。”

      “……那、那至少在人员派遣上的话可不可以……”

      “也没有。不都说了没有闲人了吗?你是听不懂人话么?”

      “……那,……迦尔纳呢?”

      “这还用问吗?已经走了。”

      拳头是越捏越紧、声音是愈发的微弱颤栗近乎于哀求。这下好了,短短一分钟之内来来回回迅速达成了货真价实的Trible Kill ,冷酷无情的乌鲁克王根本就没想给可怜的小黑任何活路。

      于是,自尊心严重受挫的低着头的小黑像是被戳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突然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吉尔伽美什连目光都懒得施舍给他后终于崩不住了,晚饭也不吃了,一言不发转身就哒哒哒的跑出了大殿。此刻一直碍手碍脚的马蹄终于成了最有用的东西,愣是让他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大门,连门口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要阻拦他。而吉尔伽美什也是任由他跑了出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让祭祀长回报情况,还是祭祀长看不下去了无可奈何的主动开口劝说道:

      “那孩子被您说得连饭都没吃完就跑出去了,您这样要求他会不会太严格了一点?虽然那位来自异域的白发的太阳神之子确实请求了您能够在他外出时稍微照看管教一下他……”

      “本王不需要没办法从人类的角度去考虑事情的神祗的帮助,让他待在这里已经是极限了。而且别被他骗了,他是灵基受损后才变成现在这幅小孩子的模样的。本性幼稚是幼稚了点,但他确实拥有着符合战神身份的超乎寻常的能力。”

      “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看着他点,免得他跑出乌鲁克了。他如果要做什么,在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满足他的条件,其余的就不要多管了。”

      “……是,谨遵您的旨意。”

      ……

      可想而知,当面强硬的收拾不走寻常路的倔小黑所带来的后果,是十分严重的。
      在昨天晚饭时分把小黑点名批评——狠狠的吵了一通后,吉尔伽美什成功的在第二天上朝时收获了空荡荡的侧座一枚,对方居然直接胆大包天的和他耍脾气,放鸽子不来了。

      “这家伙——难道他昨天晚上没回来吗?”

      看着空无一物的席位,还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给面子、干脆利落非常听话的从自己眼前滚蛋的乌鲁克王愣了愣挑了挑眉,无视了祭祀长那明晃晃的略显疲惫的责备目光这么问道,不出所料的得到了祭祀长肯定的回答:“没有。”

      “那他跑哪儿去了?”

      “派出去的侍卫报告说他昨天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去城郊的田地里了,昨晚似乎睡在了好心收留他一晚的农民的家里。现在则去了田地旁的运河那边,要叫他回来吗?”

      “不了,我没时间去管这种蠢货。继续工作,还是一句话,派个人跟着他看着点就行了。”

      “是。”

      ——

      “他今天还是没回来么?”

      第二天再次发现自己被鸽了的乌鲁克王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在临近中午时才想起来例行公事般的这么问了一句,任劳任怨的祭祀长也很公事公办简单明了的给出了答案,同时继续用自己的眼神语重心长般的试图督促作为成年人的吉尔伽美什良心发现、不要和一个赌气的小孩子过不去:“没有。他今天跑去牧区了,要叫他回来吗?”

      “不用,随他去吧。”

      然而王的脸皮——应该是气度和智慧是常人无法揣测的,吉尔伽美什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的揭过这了一茬,打算继续无视小黑那幼稚无用的愤怒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然而他错了,他着实小看了小黑的强悍的破坏力,现实的打脸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就在他才投入工作不倒一个小时后,从他眼前乖乖滚蛋了的、至少感觉上眼不见心不烦的小黑就不负众望带给了他全新的麻烦——

      “不好了王!不好了王!”

      “冷静点,别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刚刚底格里斯河观察所传来消息,确认检测到天空有天舟移动的痕迹。伊什塔尔女神正以极快的速度往乌鲁克市的方向飞来!但是看样子并不是冲着神塔来的……”

      “怎么非要在这种时候三番五次的过来捣乱!她是已经闲得发慌无事可干了吗?!”

      光是听到侍卫说出这个名字就知道没有好事的乌鲁克王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此怒不可遏、心烦意乱的诉责质问道。他一拍扶手猛然从王座上站起来,瞬间想到了离家出走的半年少年而感到无比的头疼恼怒,咬牙切齿:“而且出去以后到处乱窜果然导致行踪暴露了么?……谁叫那个蠢龙擅自行动给人添麻烦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注意点吗?!还是说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被伊什塔尔抓走了?!”

      “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西杜丽。”

      ……

      “哈哈找到你了!这股特殊的力量波动——你果然藏在这里!准备好为你之前胆敢戏弄威胁女神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吗?!这个毛腿马蹄的矮子龙!!”

      感觉到周围环绕着的此起彼伏、咩咩直叫的一大群温顺绵羊们突然受惊落荒而逃四散奔离,刚刚才从自己的墓葬里取出笔和纸而无可避免的带来了一瞬间的魔力波动。席地而坐才趴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用小石头压住纸张、开始写写画画没过好久就迎来了一位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的小黑懒得搭理似的头都没有抬一下,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

      “所以说到底谁是在藏啊?我在忙着工作你看不到吗?要撒野发脾气的话尽管去找吉尔伽美什去好了,他才是你最大的死对头不是么?我区区一个残废能戏弄威胁到身为堂堂女神的你,也多亏了他的配合。”

      不负责的拖长了声音这么反讽到,面对着来势汹汹的金星女神小黑直截了当、毫不介意的祸水东引。或许是因为在牧场折腾了好一阵的缘故,他现在头上插着参差不齐、刺刺拉拉的草枝渣滓,脸上也脏兮兮的弄成了一个花脸猫,原本柔白得不染纤尘的衣服也变得灰扑扑的,他就这么岔着马蹄的双腿坐在随随便便的地上,置若罔闻的背对着浮空的伊什塔尔。而黑发红瞳的女神见此轻蔑了哼了一声,将之归为死鸭子嘴硬的愚蠢行为。

      “是又怎么样?反正你现在也是我黑名单上的一员了!对自己将死在我的弓「天舟马安娜」下感到荣幸吧你这个胆大包天居然敢自己跑出来的白痴——不过你怎么又说你这是在工作?在城郊的牧区里?”

      “怎么?不行吗?”

      “噗哈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你所谓的工作就是呆在臭烘烘的羊粪堆里趴在石头上抄书么?!怎么回事啊你这幅脏兮兮的样子!太逊了吧?!你是怎么了?是被那个恶劣的乌鲁克王给撵出来了吗?!真是可怜——你不是不久之前才说了什么自己备受宠爱之类的话吗?!看吧结果遭到天谴报应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毫不留情居高临下的对小黑这么冷嘲热讽捧腹大笑道,性格恶劣的女神在他周围飞来飞去还绕了好几圈,幸灾乐祸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欣赏着他的可怜样儿。但坐在草地上小黑倒是完全不介意被她看来看去,反而很淡定的给出了回答:“不好意思,那都是骗你的。”

      “哼,你还真敢说啊——”

      意料之中的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就等他这句话似的一瞬间变脸咬牙切齿声音傲慢残忍起来的女神的双眸冷不丁的变成了阴狠危险让人望而生畏的冷冰冰的金色,但小黑却仿佛毫无知觉一样,继续我行我素一边写着什么一边顺口应答了女神那恍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愤恨:“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要落井下石挖苦人,也得拿真凭实据说话才有效。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被任何王这么宠爱过,实际上连倒贴都没人要,都已经习惯了。”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怜——开玩笑我是说那你作为神祗也太失败了吧!真是不幸又讨人厌的家伙。但这不正好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跟我走吧,这样至少不用在羊圈里待着,当然你不答应的话也无所谓……”

      “你就直接落魄难看的给我死在羊粪堆里就行了。”

      “……”

      直接懒得搭理,充耳不闻了。
      闻言只是稍微顿了顿,面对着伊什塔尔的威逼利诱小黑没有再做出什么反应,他继续坐在草地上左手握笔埋头工作奋笔疾书,仿佛就当上空飘浮着的金星女神不存在一样。这下可把伊什塔尔惹到了,稍纵即逝的金色双眸已经变回红瞳的她抱怨似的双臂抱在胸前,十分不爽的指出了小黑的糟糕态度:“喂!别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说话啊!难不成你是打算就这么若无其事的故意无视我吗?!太差劲了!”

      “难道我还有别的什么选择吗?我现在并没有反抗你的能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唯一的要求是请你瞄准一点,不要伤害到旁边无辜的羊群。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可以剪毛了,那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作为女神的我连这些只会咩咩叫的绵羊都比不过吗?!”

      “不得不说从目前的实际价值上看确实如此。毕竟羊毛是可以卖钱的,而你不可以。甚至还可能造成进一步的财产损失危及市民安全……”

      一边写写画画一边煞有介事这么理所当然的说道,小黑那原本纯净的少年声线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听起来出乎意料的欠扁,立刻将黑发红瞳的少女神祗气成了河豚,忍无可忍:“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给我去死吧你这个混账!!!”

      于是小黑就成功的激怒了这位从某方面来说十分暴躁的女神,对方怒不可遏的猛的上升拉开了距离就对他发动了迅猛的攻击。一顿准头堪忧但气势汹汹感觉上相当唬人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狂轰滥炸后硝烟四起徘徊在周围的绵羊直接吓得跑到了天边,而待硝烟渐渐散去后,坐在石头旁边的小黑依旧纹丝不动在那写写写。但虽然并不是多密集的攻击,不过女神还是狠下心警告教训一样往他那边丢了一箭,刚好把他放在地上的尾巴炸了个鲜血淋漓、鳞毛脱落,看着那叫个疼啊。

      “为什么……、不躲?”没想到这样都能把小黑打到的伊什塔尔愣了愣,难以置信的这么喃喃问道,但随后就反应了过来更加恼怒的提高了声音,双眸一瞬间又变成了残忍肃杀的金色无法接受,“你是在小瞧我吗?!为什么不躲?!!”

      “麻烦。”

      “啊啊可恶!话说回来从一开始你就在埋头写什么啊?!你从头到尾都没转头看过我一眼吧?!这种事情有那么重要吗?!为了写这个你连命都不打算要了吗?!”

      没想到会从连尾巴都懒得挪地的小黑这得到这样简短冷淡的敷衍回答,被他弄得气呼呼的伊什塔尔这么说道语气严厉而疑惑。她焦急愤怒的转着圈圈缓缓降低了自己的高度试图看清楚小黑到底在干什么,但小黑却老是有意无意的用身体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不管从什么方向都能非常精准的阻挡着她,偏偏她又碍于身份不愿意直接询问,感觉上就更加憋屈了。

      “与你无关,反正都是你永远不会去考虑的东西。我说了随便你要做什么,我不会跑的。”

      “我才不管!总之你快点起来和我认真的战斗!再怎么弱你好歹也算是个神——总有点反抗的能力吧?!这样搞得我像是在欺负你一样!一点都不解气!再自暴自弃也该有个限度!这算是什么啊?!”

      “……”

      “好啊,既然你非要写东西的话那我现在就把你写的东西给炸个稀巴烂看你还能不能——”

      “给本王住手!伊什塔尔!”

      就在金星女神气不过又开始提升了自己的高度,蠢蠢欲动的瞄准了小黑放在石头上的纸张想要捣乱的时候,凭着自己出色的观察能力和感应能力在偌大的牧场上准确的找到了羊群和魔力波动赶到了现场,还询问了早早见势不对躲在一边的羊倌情况、再旁听了一段时间的金发红瞳的乌鲁克王终于站了出来。事出紧急并没有带领任何人员的他直接岔到了对峙双方之间挡在了小黑的背后迎对着居高临下的伊什塔尔,让其实早就察觉到他的女神火大的勾唇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嘲讽笑容:

      “哼,来得还挺快的嘛,吉尔伽美什。”

      “啊,要是再晚一步你的光荣事迹又得再添上一笔了。堂堂金星女神居然去欺负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幼龙,看来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你这欺软怕硬胡搅蛮缠的泼妇。”

      扫了一眼小黑还摆在地上血肉模糊慢慢恢复着的尾巴,吉尔伽美什面露不悦的讽刺道,立刻让原本就火冒三丈的金星女神双手叉腰和他对骂了起来:“哈?!谁欺负——我就是欺负他了那又如何?!明明是他自己先对神不敬的,我没有降下神罚就已经是宽大处理了!他不赶快跪下来求我原谅就算了,还不准我教训他一下吗?!”

      “而且你不也是在欺负他吗?!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把他赶到荒郊野外来做什么工作,自己没保护好自己的吉祥物还要来怪身为敌人的我咯?!”

      “本王没有——”

      “等等!你趁现在要偷偷摸摸的上哪儿去?!我跟你之间的帐还没算完呢!”

      趁着两个冤家又开始在热火朝天的相互伤害的小黑无动于衷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完全没有要给双方留面子的意思。幸好处于半空的伊什塔尔视野良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立刻不满的愤愤然道,虽说对小黑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就是了。他将写好东西后不用的纸笔放回自己的墓葬,用左手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人了:“我要去下一个地点了,没时间和你继续耗下去。要算账找吉尔伽美什,如果他同意了,我就和你一对一的认真战斗。那时候你就会知道……”

      ——“所谓弑神之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语气低沉冷冷的说着这种疑似威胁的语言却完全没有管别人的反应,小黑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头也不回的拖着受伤不轻的尾巴离开了。就在伊什塔尔从他那看似毫无说服力的语言之中感觉到他的认真漠然和意有所指而惊疑不定的欲言又止时,吉尔伽美什抢先开口对他下达了命令:

      “喂,你受伤了,先跟我回去治疗。”

      但很遗憾,这一次小黑没有再听他的话。

      “放心好了,死不了。除非我自己想死,就算你是创\世\神降世,也奈何不了我。”

      ——

      “他今天又去哪儿了?”

      坐在王座之上的金发红瞳的青年看了看下方依旧空缺的席位,一早的脸色难得显得有些阴沉。而辅佐他的祭祀长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心领神会眼观鼻鼻观心的给出了答案,没有用眼神去劝阻什么:“他今天去了东市那边最大的酿酒作坊。但是伊什塔尔女神从昨天起似乎就不顾劝阻一直断断续续的跟在他后面,就连现在也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啊,暂时没关系。她就是这个倔脾气,一时的兴趣而已。偶尔遇到一个比自己还恼人的家伙、一旦被激起了征服欲就非要死扛看看到底是谁厉害。这样也好,趁现在她的注意力在那个蠢龙身上,就不会再时不时的搞破坏突然袭击乌鲁克了,反正她现在也拿蠢龙没辙。”

      听到答案后吉尔伽美什的表情看起来终于稍稍缓了一些,他双手合十手肘放压在扶手上这么不屑一顾的分析解释道。而静静听到吉尔伽美什这样说的祭祀长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戴着面纱的脸上隐隐约约的浮现出微笑的温柔神色来,少见的在朝堂之上和王了个玩笑:“这么说来,能够让伊什塔尔女神都念念不忘的黑殿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厉害。”

      “厉害?你如果是指他那惹是生非的能力的话——那倒确实如此。”

      ……

      “你怎么又来了?”

      “你如果像这样一直待在这里,大家都没办法好好工作了。虽然只要不妨碍我,我倒不介意你跟着我到处晃,但请多少考虑一下其他普通人类的感受。”

      坐在大作坊内的露天院子里,坐在小木凳上面前的小木桌上放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纸张,小黑一边观察着室内室外的人们热火朝天里里外外的有序的工作又开始写写画画。而浮在他头上半空中斜坐在自己浮雕华美的弓上——或者说天舟上的的黑发红瞳的女神似乎比专注于工作的他还要兴致勃勃,心情愉快的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和他一起观察——虽然被观察的人们总感觉压力山大芒刺在背,手上的工具都颤颤巍巍的拿不稳,动作越来越僵硬迟缓冷汗淋漓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对了。

      “才不是咧!在女神的注视和庇护下大家明明该是感到无比荣幸高兴而更有干劲、工作得更好才对吧?!是不是啊大家?!”

      “啊…、啊。”

      “喂!你们这样的回答也太勉强了吧!再怎么说我也是都市神——倒是给我点面子啊!总之不想挨揍的话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工作!”

      “喔!!”

      “看到没有!这就是来自女神的魅力「威慑力」!是不是吓了一大跳啊?!你这弱不拉几、没人要的外来神明!你一定很羡慕吧?”

      “嗯嗯,或许吧。虽然很羡慕但并不想要。”

      十分麻木淡定,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得不相当配合的抬起头看着乌鲁克的都市神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并非常骄傲的对自己各种炫耀,小黑低低的叹了口气,然后接着埋头工作。但尽管如此,这个难以伺候的女神对他的捧场却依旧不满意一样在天上转来转去,感觉到自己再次遭到敷衍了一样握着拳悻悻的撇了撇嘴。

      “那…、那又是什么说法啊!你这个心不对口的家伙!”一边这么不服气的吵吵闹闹的嚷嚷到,一边偷偷摸摸的降低了自己的高度。浮在低空的黑发少女背着手凑近,在身材娇小的小黑后面探头探脑眼神飘忽不定,“……哼,我倒要看看你要到底到在搞些什么鬼。”

      “农业生产结构?……酿造技术的演进?”不知为何,小黑这次总算没有躲躲闪闪的故意去遮挡女神的视线了,于是这位有着少女面貌的女神终于成功的看清楚了他在写什么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她不知不觉的缓和了语气,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原来如此。你这家伙该不是一直在收集乌鲁克各方面的资料什么的吧?还写了这么多长篇大论的分析和建议,甚至还有详细图示……不,虽然看上去是挺像像模像样的,但现在做这个有什么用啊?”

      “你知道为什么乌鲁克的降水在逐年减少吗?”

      “欸?”

      “从稍微大一点的环境看,是因为欧洲冰盖的影响和波斯湾的影响——换句话说再大一点,是受地球整体的气候变化,也就是冰期和间冰期、高压和风带移动等的影响。”

      “……哈?”

      “你知道乌鲁克农耕业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吗?”

      “……什、什么?”

      “是水渠灌溉。由于气候较为干旱,普遍采取漫灌的方式。这样短期是有效的——虽然和中国古代的农业相似——但由于乌鲁克水质特殊的原因,长期这样下去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会造成严重的土地盐碱化,农业大幅减产。”

      转过身来一问一答,一本正经的向作为在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掌管美与丰收以及战争的女神科普着后世的农业知识这么侃侃而谈道,小黑完全无视了伊什塔尔那莫名其妙呆滞而惊恐的微妙目光,让两个人的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大眼瞪小眼,沉默不语。小黑只好若无其事的转过身继续工作,徒留伊什塔尔一个人石化在原地。

      “……”

      就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伊什塔尔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啊!这不都是些人类后世的什么科学知识吗?!你一个神在神代说这些干什么啊!而且没想到你还懂得挺多的嘛,怎…、怎怎怎怎么?!你难不成也是个掌管农业的神吗?!告诉你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输的!我可是丰饶——”

      “不是的。”面对着觉得自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戏弄侮辱而涨红了脸,陷入了混乱且抓狂羞赧无比的伊什塔尔小黑认真的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自己写好的资料十分冷静的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非要说的话,我应该是军神一类的神,本身不具有任何农业方面的天赋。这些都是后天学习的结果——当然,都是向人类学习的经验和知识。乌鲁克现在的农业发展和中\国古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很多东西都应该用的上……”

      “等等,向人类学习?你是认真的吗?”

      听到小黑这样说的金星女神像是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了似的,她猛然瞪大了眼睛一副觉得自己出现幻听的复杂表情,但小黑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惊讶些什么,反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不行吗?活了上万年那么久,就算没有天赋,学个成百上千遍也该会了。”

      “你……”

      “我说,你原本应该是和恩奇都一样都是神造武器没错吧?!为什么感觉你是有完整的自我意识的?甚至还具有独立的神格……”

      “画完了,我要去下一个地方了。你请自便。”

      “喂!好歹把别人的话听完不行么?!你给我等等啊!”

      “等不了。”

      “我只有三天的时间,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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