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渐无书》于玉

8、成全 六月底的傍

　　六月底的傍晚，余晖还在，有些暖暖的味道，催人睡意。
　　翰林苑外的院子里，两个小孩头顶着书卷，正在思过。
　　“您是太子，将来夏祁的储君，为何就不能发奋读书呢，偏要把心思花在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身上。”
　　太子傅一脸愁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还有你啊，既然是林府嫡女，又是太子陪读，就自然要为太子着想，而不是整天陪着太子瞎胡闹！”
　　太子傅气得胡须都在发抖，手中的戒尺在石桌上拍了又拍，却一下也没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看看，整天除了吃喝玩乐，你们还会瞎改诗词！”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义正言辞地盯着，“什么叫‘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也同’，这明明就是‘岁岁年年人不同’！不学无术也就罢了，你们简直！”
　　太子傅转来转去，终于拂袖而去，留下林锦和楚昱两人在庭院里受罚。
　　“……”楚昱瞅了一眼在视线里已经模糊的人影，回过头将林锦头上的书拿了两本。
　　林锦顿觉一阵轻松，呆愣地看着楚昱。
　　“我母妃经常这样罚我，没事！”
　　在印象里，文元那天笑得极为爽朗，眼里的波光像三千繁星点点，落入凡尘，住进了林锦的心底。
　　晚风吹荷莲，送来阵阵清香，也将楚昱清幽的话语，揉进了林锦的耳朵。
　　“昭瑶，那首诗改得挺好的，我很喜欢。”
　　岁岁年年人也同，岁岁年年人不同……
　　后来历经的岁月，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年终究是孩童，不懂世事变迁，以为美好的，深藏心底的，凡尘褪尽，仍濯濯如华。如今物是人非，斗转星移，也知晓了那句“岁岁年年人不同”的心境。
　　人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能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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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娘娘驾到！”
　　一路跟随的公公尖细地嗓音在流亭里响起的时候，原本坐着的一群女人都纷纷站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太后，”
　　林锦神色慵懒，状似无意间，瞟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陆皖怡。
　　“大冷天的，都起来吧。”
　　林锦上前走了几步，坐了下来，便有丫鬟拿着貂裘锦衣，给她披上。
　　“这都有些下雪的征兆了，都说头雪寒气最重，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了。”
　　当初为了营造学堂氛围，选址也是偏离了主宫，因此宫人很少会走到此处。
　　“回太后娘娘，臣妾们听说媂仙阁的寒梅早放，便约了几位姐妹来瞧瞧。没曾想，在此遇到了陆小姐，听说她要找什么字画，便聊了起来。”
　　回话的是威仪大将军之妹，李湘歌。在后宫之中，她算是个说得上话的，谁都知晓，湘妃的哥哥与皇上的私交不错，而皇上待她也不错。
　　林锦顺着李湘歌的话，将视线落在了陆皖怡身上。
　　“不知陆小姐要寻的是什么字画，哀家刚从翰林苑赶来，指不定还看过呢？”
　　林锦面上并未有多大的表情起伏，冷冷清清的。
　　“……”陆皖怡行了礼，有些迟疑地开口。“‘山雾野鹤’图。”
　　众人多少也知晓几分，这陆皖怡是不怎么忌惮林锦的。
　　其中的原因，不过是她陆皖怡与皇上算得上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情谊，而皇上，太后的关系势如水火。
　　但说起青梅竹马，有这个实至名归名号的，恐怕还是林锦这位太后娘娘了。
　　“……”林锦面色微沉，“晏夫子的作品啊。”
　　这晏夫子深得楚昱的欢心，两人算是知己。他的作品，楚昱无一例外的，都收藏了。
　　若说今日陆皖怡寻图的心思，只是想要见皇上一面吧。
　　“臣妾们也不懂这些书画，不过前些日子的时候，晏夫子进宫与皇上闲聊，臣妾无意间撞见了。晏夫子给皇上的画里，就有这幅山雾野鹤图。”良妃皱了皱眉，颇有些无奈地笑了。“臣妾与陆小姐说了，不过她不相信臣妾，非要去看看。”
　　“哀家早有耳闻，陆皖怡小姐博学多识的名号在京都也传得沸沸扬扬。”林锦忽的笑了，盯着陆皖怡的神色里，多了几丝嘲讽。“今日为求一幅字画，可算是费尽了心神。”
　　“民女只是想要进一步确认而已，并没有其他想法。”
　　陆皖怡自然是不服输，神情里尽显淡漠与不屑。在她眼里，这些后宫佳丽，不过是些凡尘俗粉，而楚昱心悦的，从来都是清高淡雅之色。
　　林锦看了一眼四周妃嫔不悦的脸色，她当然知道，这些妃嫔无非就是想要自己给陆皖怡一些颜色看看。毕竟她与皇上向来不和，对他心怡的女人，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
　　可惜，她们唯一赌对的，是林锦真的不喜欢陆皖怡。但她不会特意就针对，因为束手无策，单是楚昱对陆皖怡的情意这关，她就阻挡不了，无可奈何。
　　“如此说来，你是要去找皇上确认了？！”
　　灵妃来自武将世家，秉性自然差了点，说话也直白。
　　就在气氛激烈之时，楚昱带着娈箐，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
　　“民女参见皇上！”
　　众人对于突然出现的皇上，颇感意外。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楚昱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起来。他走了几步，坐在了林锦下首的位置。
　　“太后娘娘，娈箐练完字了！”娈箐挪了挪凳子，和林锦挨得更近了。“这是皇兄给娈箐的奖励。”
　　她摊开胖乎乎的手掌，里面躺着几颗方糖。
　　娈箐大方的，拿了两颗，放进了林锦的手里。“这是娈箐给的，谢谢太后娘娘今天来看娈箐！”
　　“……”林锦眼眸润了柔色，摸了摸她的头，“好，哀家收下了。”
　　其余人看着娈箐与林锦的互动，也不多话。这样的场景，若是应了太后，那势必得罪皇上，反过来也一样。
　　“陆小姐今日也进宫了。”
　　楚昱喝着茶，看着面色有些沉重的陆皖怡。
　　“民女……”
　　还未等到陆皖怡回话，李湘歌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其实，陆小姐是来求画的。”
　　“求画？”楚昱好奇，将视线再次落在了陆皖怡身上。
　　“山雾野鹤图，怕是皇上不记得了，哀家前些日子讨去的那幅。”林锦看着楚昱。
　　楚昱探究地盯着林锦，看着面前的笑颜，他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开口。
　　“哀家知道陆小姐是个才女，不过有些可惜，哀家对晏夫子的画作也是欣赏。陆小姐再等些时日吧，等哀家鉴赏完了。”
　　“……”陆皖怡不知道林锦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前后说辞都让人难以琢磨。
　　但这并不要紧，楚昱也在此处，她能做的就只有忍耐。
　　“无事，一幅画而已，民女多谢太后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