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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坠谷 ...

  •   一股寒冷的液体涌入眼眶,痛,感觉眼睛快要瞎了。女帝眨了几次眼才适应水中的感觉,没错,她坠入了一个湖中,湖水很深,但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身体还是被冲击的闷痛,一股腥热的味道在嘴里弥漫着。

      湖水幽暗寒冷,强忍下胸口的疼痛,女帝费劲的弓起上半身,调整了一下姿势,正想往上光亮处游,只听到砰一声,一个黑影砸入水中,耳中传来谭面扑腾起的水花细微的溅落声。幽暗的环境中,那个黑影自谭面往下沉落,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人,似乎还挣扎了几下。

      女帝心性虽顽劣,只是本真确是良善的,这情景若搁在平时,她指不定会去救那人,只是她在谭中所待时间已久,急需呼入新鲜空气,还有伤在身,一不小自己恐怕都得折在这一方无人知晓的,不见天日的小湖中。

      且就前者不谈,就说之前悬崖上除了她和魏舒,剩下的都是敌人,就魏舒这一绝世名将而言,即使不能成功脱困,也不该这么快的坠入崖下。思及此,女帝便彻底地无视了那个黑影,专心往上游去。

      她本性不坏,但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不仅做不到冒险去救一个想杀自己的人,甚至她还寄希望这湖水能够淹死那人才好。

      女帝探出水面,顿时一股新鲜的气体灌入肺部,胸闷的感觉舒缓了很多。女帝抱住一根旁边一枝树杈,趴在上面贪婪的大口呼吸着生命不可或缺的氧气,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说也奇怪,一般山谷中的湖水由于常年不流通,谭面都会堆积满枯枝腐叶,散发着腐臭之味,只是该水湖却干净得新奇,视线之内几乎看不到有腐烂的枝叶,就连她所在的树枝也是新鲜,树枝很多枝杈,郁郁葱葱的树叶仿佛还能挤出水来,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断裂了并掉进了这湖中。

      无论如何,自己都活了下来。女帝正想笑自己命大,只是笑弧还没咧到耳根,就在看到不远崖壁凸石上的那把乌黑的长剑时僵硬了。

      女帝低头看了看幽深黑暗的寒湖,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她仰头大吸了一口气,在心中狠狠地骂了句娘,便迅速扎入了湖水中。

      再次入水,视线一片模糊,在昏暗的水早已看不到那抹黑影。

      看来是沉底了,女帝心想着又探出谭面换了口气后,沉入水中向更深处游去,只是越往下,光线越暗,底下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到。

      女帝索性闭上眼睛,凭感觉在谭里捞了一圈,只是仍然没找到人,而她此时氧气已不多了,胸腔处的灼烧感也越发强烈,她急需出水面换气,只是一个来回耗时不短,而这样魏舒会因沉入水中过久,必死无疑。

      女帝不愿放弃,仍在水中捞了一阵,只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脑袋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了一般,涨痛得难受。在打捞的过程中女帝也不小心呛了几口水,喉咙火辣辣的,又痒又难受。不得不往上游去。

      只是想到魏舒,心中戚然。不知为何一副画面突然出现在女帝脑海里,那画面中有一个孤傲的黑衣少年,肩膀上摇摇晃晃地站着一只稚嫩的海东青。他站在邺丘城门前,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目送着她远去。马车前行,渐行渐远,她却莫名的回头,只见那少年已将海东青抱入怀中,只是仍旧呆呆的望着她远行的方向。少年孤寂而高冷,就像极寒之地的一块坚冰,即使伫立在晌午的烈日之下也不曾融化半分。

      而如今,那位少年真的就将远去了吗。念及此,心中那股涨痛得感觉更加强烈。

      突然一片柔滑的衣角划过女帝的手心,不一会一个黑影出现在女帝的面前,是魏舒!女帝心中大喜。

      湖水的阻力已经阻止了魏舒向下的姿势,只是入水太久,他已是溺水昏迷的状态。女帝绕过背后,伸手穿过他的腋下拥着他,吃力的往上游去。

      女帝心肺的氧气本已经差不多消费殆尽,独自一个人游上去还颇需费力,更不用说现在还带着一个人,还是一个完全没有意识的大家伙,其过程的艰险可想而知。

      最后她费了九牛二虎自力才把魏舒拖了上来,将魏舒推上树枝上后,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出现了头晕目眩、失聪、视线模糊等溺水症状,只能抓住树枝的边缘,大口大口的喘气。

      吸了一会空气,待身体稍微缓了过来就往树枝上爬去,虽然她还想再喘会气,只是觉得她要是在再耽搁一会某人恐怕就彻底没气儿了。

      还好树枝够大,足够支持两人不至于沉入水中。魏舒溺水时间过长,此刻脸色惨白,双唇紧抿无一丝血气,急需采取救助措施。

      女帝将魏舒移到较粗的那根树干上,折过一些树枝垫在他的背部,让他的头往后仰,自己则站在临近的另一截枝丫上,想要给魏舒做心脏复苏,只是树枝虽大但毕竟空间有限,施救过程并不顺利,女帝起初很难按压到魏舒的胸部,即使后面百般费力地按压到了,但是姿势却不对,而且每按压一次树枝就会往下动荡半尺,几十次下来,女帝已是狼狈不堪,可魏舒除了吐了一口水,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女帝将手放在他胸前,已感觉不到心跳。女帝心中一惊,忙又将手放在魏舒鼻翼测探,果然,呼吸也停止了。

      按压胸部的方法已经明显没有效果,可魏舒毕竟是因为救她遇险的,就此任其死去,女帝心中又做不到。她眼神复杂的看了眼魏舒,最后咬咬牙,用手捂住了魏舒的鼻子,吸了一口气迅速地覆上他的唇。

      嘴唇触感温湿柔软,但女帝此时正专心救人,心无旁骛。

      渡了几次后,魏舒仍未醒转,女帝继续含气向魏舒口中吹了一口气,只是抬头时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掐住了她的脖子,那双上一刻还紧闭的双眼睛此时正寒光四射,杀气浓郁。

      女帝不妨看到那双寒眸,心中一惊。还没得及做防备脖子就已落入魏舒手中,剩下的只是本能的挣扎。许是看清了眼前之人,魏舒杀气骤退,放开了女帝,再次昏死了过去。

      女帝因为呛水,嗓子本来就难受,哪里经得起魏舒的再次摧残,于是魏舒一松手,她便捂着脖子在一旁自顾的咳嗽。

      待平静下来见魏舒又陷入了昏睡,一时气得牙痒痒,伸脚踹了魏舒几下,但终究顾及魏舒是伤患,到底不敢太用力。

      女帝这时候才有空看清周围的环境,只见这里四面环山,估摸着是在一个山谷底部。他们现在正在谷里的一个湖中,湖的四面有三面都是悬崖陡壁,唯一一块没有水的陆地是在他们右边三十余丈的地方。至于这山谷有多大,是否和外界联通,女帝却看不出来。

      因为只是山谷中光线不是很足,女帝不能准确的判断方位,只隐约看到日头在她的正前方的上空。她记得申于葛出现时大概在早上卯时左右,从逃跑到坠涯最多不过两个时辰,那现在也就是辰时或者巳时,此时太阳应该在东南方向,如此看来她在这个湖的西北面,而那块陆地则靠湖的西面。

      弄清方位后,女帝倒不急了。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她早已筋疲力尽,此时是再无力气带魏舒游上岸了。于是她索性躺了下去休息,随着树枝沉沉浮浮,左摇右晃,她感到眼皮越来越重……

      树枝随水而流,慢慢悠悠,云雾中山鸟低吟,谷中岁月宁静。

      女帝是被一阵呻吟声吵醒的,醒来时已近黄昏,她本想眯会,却不料竟沉睡了过去,心中责怪自己太过大意。于是想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魏舒,见魏舒还在树枝上,女帝心中暗暗的松了口气。只是此时的魏舒面色红胜秋季枫叶,眉头紧皱,呼吸时促时无,嘴里正发出痛苦的哼吟。

      女帝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魏舒是发热了,赶忙往前凑。正想把手搭上他额头看他烧得重否的女帝无意看了魏舒一眼,登时手猛得一顿,眼神骤缩,纵然沉着冷静如她,在看清魏舒的脸时也不由得心中大骇,猛吸了几口凉气。

      只见魏舒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血丝细如毛发,隐约还可以看到无数的红点在内游动。

      女帝活了十八载,别说目睹了就是听也不曾听闻过这种情况。

      她又翻了翻魏舒的衣领和其他地方,果然,脖子上、手上、凡事能看到的地方皆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中毒了吗?

      女帝虽为一国帝王,但终究不过二九女子,平时人前冷酷坚强,可是此刻却是手足无措,有一种即将崩溃的感觉。

      冷静,澹台逐黎你必须冷静,女帝双手使劲地抓着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十分清楚暴躁是无法在绝境中活下来的道理,也明白只有上岸才能救魏舒。

      她观察了四周,发现树枝已经来到了湖的西南方,正向南面漂去。而湖岸已经在他们左边,可见他们刚才睡着的时候树枝已经经过了湖岸,并慢慢的又远离了湖岸,好在离得还不是很远,大概据离他们五丈左右,这点距离对女帝而言是轻而易举的,只是带上魏舒确是难了,且魏舒这个状态她也不敢轻易带着他在水中游走。

      最后女帝扯了一把垂入湖中的原本长在崖壁上的藤蔓,从中挑出一条粗壮结实的藤蔓将魏舒绑在了树枝上,将剩下的编织成一根二十余尺长的绳子,一头栓紧树枝,一头绑在自己身上。女帝在再次确定藤蔓绑紧魏舒后,跳下了水中往湖岸游去。

      由于绳子足够长,树枝并没有拖拽到女帝,因此不一会她便游上了岸。此时她再拉绳子将树枝往岸边拖,这样比带着魏舒游容易些。只是她双手娇嫩,在拖拉的过程中也被绳子勒出条条血痕,到后来便流出了血,染红了一段藤蔓绳子。

      曾经的她最是怕疼,受一点小伤都能哭上好久,只是那时有父母和兄长哄着,现在哭又有谁看呢。忘记了疼痛,要紧牙关的女帝硬是将魏舒拖了过来。在她把魏舒平放在地上后心中又觉得好笑,觉得自登基以来,她变得更加强壮了,每次遇险仿佛都在一次次的刷新她“力拔山河”的底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坠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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