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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探望 和离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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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门外有位自称花颜的哥儿求见。”
薛雍正在书房查看水云县店铺近年来的账单,越看越恼火,瞧瞧这两位数收益,马上就入不敷出,面临亏损,这么多年竟无人上报?不知要这群废物有何用?
听到小厮来报,扔下厚厚的账本,揉揉眉心,吐出口浊气:“带进来吧。”
“薛公子,打扰了。”
“叶夫郎,请坐。”
花颜余光扫了扫,坐在下首雕缠枝莲,嵌花鸟浮雕的梨花木靠背椅上,旁边还立着张高脚镂空小桌。
随后有小厮进来,弓腰行礼,在桌上放了笔墨纸砚,淡青色陶瓷茶盏,掀盖填水,才低头退下。
“我是为了夫君的事来的,公子说的文书,能先拿给我看看吗?我一会儿还要去看夫君,没法多逗留,望公子见谅。”
细节见真知,摆设处处精致雅观,小厮谦逊有礼,一看就是大家风范。花颜收回神,闻着从缝隙飘出的淡淡茶香,开口道。
“无碍,呐,你先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或按个手印都行。”
薛雍从凌乱的书桌上,翻出拟好的文书,递给花颜。
“还是薛公子考虑周到,利息都明确标好了,花颜佩服。”
说完提起备好的狼毫小笔,签下自己名性,清秀灵动不失刚劲,一如提笔之人,柔而不弱,刚而不折。
“我多嘴问一句,不知叶夫郎准备如何赚钱?可有计划?”
“暂时有个方向,我们云溪村以枣,瓜果出名,我准备做这些生意。”
别看花颜文雅纤瘦,却是个十足的吃货,只是不爱长肉罢了。
花木匠经常调侃他:“我家的米面喂了小猪还能长肉卖钱呢,进了颜儿嘴里,就白打了水漂,可真真儿是浪费!”
每到这时,花颜就瞪着眼,撅着小嘴:“爹爹是说我还不如猪?”次次都把花家老小逗得“哈哈”大笑。
所以他没事就爱研究些吃食,特别是和叶森成亲后,那是个大胃王,好养活的很,花颜越发放心大胆的尝试各种不同做法,还别说,真让他研究出来不少呢。
就比如这大枣,一般都是买来煮米粥,熬补汤。除非中秋前后,新鲜枣子下来,会买些当水果解解馋。
几乎没人愿意买很多放着当零嘴吃,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家家户户必备的东西。
但花颜却发明了至少十多种枣子的不同吃法,枣夹琥珀桃仁,枣片泡茶,枣泥枸杞杏仁糖,白酒泡醉枣等等,不仅美味好吃,营养丰富,且容易保存。
“薛家在水云县,以及附近县城也有不少铺子,若叶夫郎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可要拿来给我瞧瞧啊。”
单纯卖瓜果,何年何月才能赚到两百两?而且现在已是秋天,水果要不了多久就都下架了,他总觉这小夫郎会带给自己惊喜。
“若能成,定拿来让公子参谋参谋。”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有事的话,快去吧。”
“花颜告辞。”
走出薛家大门,花颜提着的气,才松了下来。来这一趟,才发现薛家的厉害,幸好昨儿没有得罪,不然夫君哪还有好?
在县里买了些点心吃食,从家里带的被子衣服梳洗东西,花颜提的两手满满当当,才往县衙大.牢去了。
“这位官爷,我是叶森的夫郎,还望行个方便,许我进去探望探望。”
花颜从随身荷包里翻出仅剩的一小块碎银子:哎,钱真不经花。
张添学正坐在桌边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今儿一早,头儿来看那个叫叶森的,他才发现把人关错了地儿,要不是那人说是自己愿意,他又要挨头儿骂了。
既然是叶森夫郎,自己还是亲自带进去吧,这小子真是好福气,夫郎这么俊俏。抬手摆了摆,示意花颜把银子收回去:“跟我来吧。”
穿过衙役休息室,踏下台阶,拐个弯,再过两道门,就到了关.押处。
一入内,阴森潮湿带着异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四周光线昏暗,哭泣声,求救声,讨饶声,混杂在一起飘到花颜耳朵,吓得他肩膀缩了缩,紧了紧怀里的包袱,壮了壮胆:不怕,不怕,森哥在前面保护自己呢,不怕!
“叶森,你夫郎来看你了。”
张添学打开大门锁链,侧过身子,露出了提着大包小包的花颜。
叶森猛抬起头,看着那个被包袱挡去一大半的瘦小身影,眼睛一酸,才一天没见,却仿佛隔了万年:“小花儿,你怎么来了?快过来!”
叶森一如既往蹲下,左腿岔开,拉过花颜按着坐好,一手搂着花颜的腰,一手摸摸那张苍白的小脸:“不是叫你好好在家休息,乱跑什么?瞧瞧脸色都不好了。”
蹲在监牢一角的金三爷绿豆大的眼,瞬间瞪成了黄豆:这还是昨儿那个凶神恶煞的叶森吗?甩甩脑袋,他娘的,也太温柔了吧?
安声余光瞟了眼:小哥儿太弱了,会被男人欺负的。
赵武轻“呲”一声:长得越俊俏,越不是好货色,叶森等着被戴绿帽子吧,哼。
想当年他未婚妻何其貌美?弱柳扶风的让人保护欲十足,结果呢?还不是跟人跑了。他一怒之下打断了那奸夫的腿,不然怎么会进了牢里?
“森哥,我给你送点东西,这里太冷了。”
花颜抱着叶森的脖子,这是森哥独创属于自己的休息方式,闻着熟悉的气息,“扑通”乱跳的心才安静了下来。
“傻瓜,森哥哪有那么弱不禁风,倒是你,生病了可如何是好,你现在的身子…”
花颜把包袱一股脑儿推到叶森旁边,打断了叶森的话:“我买了烧鸭,烧鸡,森哥你快吃,你睡哪里?我给你铺被子。”
不能再让森哥说话了,再问下去肯定会提宝宝,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告诉森哥只会徒增烦恼,有用吗?没用。不告诉,心里又憋得慌…
“哦,我还带了猪蹄和点心给大家,森哥脾气不好,希望你们多多担待。”
花颜把另一个小食盒放到对面三人眼前:这几个人好生奇怪,千万别联合起来欺负森哥,双拳难敌六腿啊。
“嘿嘿,多谢叶夫郎。”
金三爷毫不客气端过来,掀开盖子抓了个猪蹄就啃:这牢里的饭,不馊就谢天谢地了,放着肉不吃,那是二傻子。叶森真是作,他要有这么个夫郎,肯定好好过日子。
“不谢不谢。”花颜被他看的头皮一麻,赶紧躲到叶森怀里,这些人真可怕,嘴凑到叶森耳朵跟前,悄悄道:“森哥,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小花儿放心。”
“要是他们欺负你,你就先服个软,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夫子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可耻。”
花颜小手捂在两颊,小嘴在叶森耳朵跟前继续道:“森哥不怕,我会努力赚钱,尽快救你出来。”
叶森听着这些话,心里翻江倒海,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活了这么大,何时有人安慰过他,叫他别怕?
爷爷在世时,还会摸摸他的头,和他说,“小乖孙,别把自己弄受伤了”,“森儿,屋顶那么高,你小心些”。
爹娘?从他第一次闯祸起,就只会骂他,于是他越来越调皮,他就要看看,爹娘什么时候才不会骂他,才能好言好语和他讲讲道理?
叶森后悔了,第一次生出了悔悟之意,他不该让花颜如此担心。
“森哥,我先回去了,等过几天再来看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带来给你。”
“不用,什么都不需要,你好好在家养胎,别乱跑,别急赚钱。对了,孩子…”
“森哥,我知道,那我走了啊。”
花颜听到养胎,孩子,赶紧打断叶森,他好不容易蒙混过关,提这些,只会让他痛苦万分。
叶森虽觉得花颜奇怪,只当成舍不得自己,安慰几句,就让他回去了。
直到第二日爹娘来时:“森儿,花颜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还死死攥着干嘛?签了合离书吧?回头娘再给你找个好生养,更漂亮的。”
“娘说什么?什么孩子保不住?”
叶森忽的站了起来,难怪小花儿脸色苍白,难怪提到孩子就闪闪躲躲,他叶森到底干了什么啊?
“就是孩子没了…”宋青花撇撇嘴,一脸嫌弃的继续道。
悲伤,懊恼,悔恨,像一把把利刃插在叶森胸口,痛不欲生,终于忍耐不住,大吼一声。紧接着“砰!砰!砰!”,震耳发奎的声音传来。
只消三拳,坚硬的柱子已足够让叶森的拳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森儿!你这是干什么?”
宋青花被叶森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愣,再看看那血肉模糊的拳头,赶紧拼命拽住,“不就是个未成形的孩子,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怕什么?”
“娘!”
叶森生平第一次大声吼了宋青花,双目充血,捂着脸,无力滑坐在地上:这就是他做的事?害花颜流产,独自忍受痛苦,替自己背了巨债,还要让娘羞.辱?
监牢里闻可落针,没人敢不识趣,在这时冒头。时间好像停滞不前,定格了所有举动。许久,叶森沙哑颤抖绝望的声音悠悠响起:“和离书呢?我签…”
既然跟着自己如此不幸,那便放他走吧,他还那么年轻,再找个好人家不难,何苦一辈子都耗费在个劳.改.犯身上…不值…
手背还在不停流血,叶森抬起拇指,呵呵,连印泥都省了:“银子,家里的东西都给花颜,欠的债也和他毫无关系,把这些加上…”
说完挥了挥手,让他爹娘离开,一个人静静窝到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