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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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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四哥是在三月十二号来到武汉的,我记得我和四哥从天河机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一点了,天很凉,外面还下着雨,而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我只穿了一件衬衫加件外套,突然的温差让我冷得一哆嗦。机场人不多了,四哥牵着我出机场,他的手还是很干燥温暖,我忍不住握紧。他感觉到了,侧头看我,停下来,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风衣让我穿上,搂着我快步走出机场。
我们当晚没有直接去d区,只在市内的一家酒店留宿了,我洗好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四哥正在阳台打电话。
他看见我出来,又讲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朝我走过来,我闻见了烟味,四哥接过我手上的吹风机坐在床边给我吹头发。
我问:“技术人员都到了吗?”四哥说:“恩,正在往这赶,估计明天早上就都到武汉了。”我嗯了一声,不再问,打开电视看。
等头发吹干后,四哥去浴室洗澡了。房间里空调温度挺高,电视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我有点昏昏欲睡,我看看表,已经两点半了,抵不住困意就关了电视准备休息。
没过一会,就感觉到被子里一凉,是四哥。
我太困了,朦胧中转身搂住他。四哥紧紧搂住我,下巴抵在我头上,小声说:“哥明天要开始忙了,没时间陪你,你别生哥气。”我没吭声,只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背,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时不时还有春雷和闪电划过天际,轰隆隆地响。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四哥不在,我看窗外,雨也停了,清晨的空气凛冽湿润。等我洗漱好,四哥刚好回来,他一向有晨练的习惯,额角还有汗没干,手上提着早饭。
武汉的热干面味道很好,浓郁的芝麻酱味让人心情愉悦。吃到一半,四哥的电话就响了,是楚先生打来的,说就在酒店大厅。
四哥要下去接他,我想一起去透透风,四哥按下我,说:“你在房里休息,昨晚上睡得晚。” “不了,在房里太无聊了,我昨天看到对街有书店,我去看看书吧。”我起身穿外套。四哥转身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件我的夹克递给我“今天天冷,别感冒了,你一向感冒难好。”
我们下到大厅的时候,楚先生正坐在大厅沙发上锁着眉整理着一厚打资料,神色有些疲倦,看到我,表情瞬间有点吃惊,但立刻就恢复正常了:“小傅也来了啊,身体好点了吗?”
“恩,好多了,谢谢您。”我微笑点点头。因为时间紧急,我们没有过多寒暄。
“章先生,总社那边人都到齐了,之前的资料都在这……”楚先生把资料递给四哥,四哥锁着眉翻阅,两个人交谈了会儿,就立刻和他就驾车去了总社。
临走四哥说:“今天估计回来得晚,你一定记得吃饭,还有,注意腿……”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走吧,我有不是小孩子。”我撇撇嘴角,四哥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恩,哥走了。”我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车尾,转身去了邻街的书店…
吃过午饭,我在汉江边闲逛,江边上人不多,江边的芦苇已经抽条,米白色的绒絮已经绽出,在江风里摇摆,江面有四五只打鱼的小轮船和运货的轮船,港口停着许多卡车在载货卸货,远远近近地传来鸣笛。
七逛八逛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多云的天开始飘小雨,我准备坐出租车回去,可是当司机问我酒店名,我竟然发现自己压根没记酒店名,来的时候也没记路!
我想摸手机,又突然想起来出门换了夹克,手机在那件外套里,我感觉有点五雷轰顶…尴尬了半天,只好报了总社的地址。
我尴尬地在总社一楼的前台和前台小姐解释自己的情况,让她通知四哥,她有点不相信,但也没有怠慢,拨通了内线:“通知章总监,一位傅先生在前台……”
下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他说四哥在忙着开会。四哥办公室门锁着在,我坐在他公室外边看书,会开了很久,五点半才结束。四哥看到我坐在办公室外,一脸揶谕地微笑,我说:“快让我进去喝口水,渴死了!”他挑着眉毛淡淡说了句“啊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幸亏我忍耐力好,要不然我不确定我手上的书现在会不会在章启年的脸上。
办公室里的摆设已经变了,我记得自己上一次来到这里已经是五年前了,当时坐在这里的还不是四哥,算一算,都这么久了啊。
我和四哥聊了今天看到的吃到的,说了我尴尬的经历,四哥坐在我旁边,含笑静静听我说。突然有人敲门,有清亮的女声在门外说:“章总监,李总他们定在了s酒店…”“恩,好,我马上到。”四哥看看表,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给我,对我说“哥晚上要应酬了,你待会先回d区,房子我安排好了,你带着行李先回去,好吗?”我接过钥匙没有吭声,盯着他的眼睛看,我才不想一个人像个怨妇一样呆在家里望穿秋水呢!四哥也看着我,两个人盯了半分钟,最后四哥无奈叹了口气,低头碰了碰我的嘴唇,说:“怕了你了。”
四哥在他们包房旁边给我定了个小包间,我茶足饭饱后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捧着今天买的书看。
饭局几近八点才结束,四哥进包间的时候我就闻见酒味。他脸都有点红,眼神还也清明,四哥平时酒量不错,今天这般,估计真的喝得有些多。他走过来俯身吻我,大手轻摩我的额头,低声说:“宝贝等急了吧,走,回家了。”
看来是真醉了…
我们到d区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四哥推着行李箱搭着我的肩往小区里走,这个小区很安静,在我们住的单元的楼下,突然注意到有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在看我们,因为视线太炙热,我想不注意都难,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高中生模样,估计刚下晚自习吧。
她看到我抬头看她,脸刷的一下通红,连忙冲我笑。我礼貌地以微笑回应,一边的章先生也抬头了,搭在我肩上的手突然收紧,轻轻掐了下我的肩头,然后那个小姑娘脸更红了,捂着嘴巴转过身,我看见她肩头在抖动……
一起上楼的时候,她一路都抿着嘴,像在憋着什么,走在我和四哥后面,眼神恨不得穿透我们俩身体。
更巧的是小姑娘居然住在我们楼上,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那个…哥哥你们是新搬来的吗?”我们应声。她笑着说:“我姓杨,住楼上,以后邻里多有照顾了!”我们也客气地感谢了两句就告别了。她上楼之前又抿着嘴,莫名其妙用她炙热的视线饱含深意地看了我和四哥一眼……
现在的年轻孩子真是让人搞不懂啊!
我们住在五楼,房子不是很大,70多平,两室一厅,房间都很整洁大方,灯光柔和,是我喜欢的风格。
“喜欢吗?”四哥从后面搂住我的腰,头搭在我肩上,语气放松,我可以闻见浓浓的酒味。“恩,很好。”
其实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无论在哪,我都已经很满足了。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脸还是很红,皱着眉头。我过去轻轻拍他:“还难受吗?”
他也没有睁开眼睛,手臂挡着眼睛:“有点热。”我把他的衬衫从皮带里拉出来,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温度的确比平时高很多。
“起来洗个澡好吗?”我低声问。他没吭声,只翻了个身,又趴着继续睡。我哭笑不得,这还是平时那个章启年吗?
我接了冷白开水给四哥喂下,又接了热水给他擦身,擦背时,那倒近一个手掌长的疤痕又刺痛了我的眼睛,四哥的背光滑平整,肌肉匀称,而这道疤的出现充满了违和感。
我用手轻轻地抚摸这道疤,因为时间久了,它只有淡淡的一天白痕,但是我永远都无法忽视它,它是因为我出现的…
我在这段回忆涌出之前及时压下了它,我一直都在学习去忘记痛苦。
我给四哥掖好被子,独自去了阳台,突然想抽根烟,摸摸口袋,没有。
算算,已经戒了这么久了。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很容易陷入回忆,所以我转身回房了。我还把自己留在回忆里痛苦什么劲?
卧室柔和的灯光打在床上的人的脸上,让这个平时看上去严肃稳重的不苟言笑的男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柔和和平凡脆弱。
这就是生活吧,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顾计地展现给爱着的人面前。
生活得继续,回忆需要制造。接下来的日子,我想和这个人创造回忆。
我钻进被窝,他下意识搂住我,我吻吻他的脸颊,安稳入睡。
我大学毕业后第一年就在被恒泰录取了,拿到了人生第一桶金,我只给自己留了六百,其余的都寄给了姑父姑母,当晚姑母却打电话过来,问我:“不是在恒泰吗?工资只有这么点吗?”我解释自己在试用期,三千已经是很可观的了,她只哼了一声,挂断电话。
恒泰是章氏集团名下的一家地产公司,在业内名气很高,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公司,总公司在我们香港,章家的二儿子章先年在公司做执行CEO,董事会是几位年纪挺大的老先生,章先年三十多岁,很有手腕,极其擅长待人接物,圆滑事故,章家老爷子也挺看重他。
很快我就转正了,我把自己浸在工作里,不到半年,我就升到了小组组长的位置,又过了一年半,我们部门的女经理因为怀孕,休产假去了,我居然接到通知让我做代理经理,我既忐忑又兴奋,大家都说我幸运。
一切顺利和幸运的截止在我做经理的四个月后,我作为那次技术工程设计方面的负责人和公司其他高管一起去广州的恒泰分公司作技术交流和协调。一起去的就只有我一个年轻人,年纪相似于我的是个应用工程部的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副经理姓李。
我对我们技术设计部门的计划方案相当自信,我们做好了ppt和各个数据表,所以当我在会上酣畅淋漓地论述完,整个会议室四十多个人一片寂静,我感觉心脏在咚咚直跳。
“这方案是你设计的吗?”坐在前排的一位秃顶大叔问我。“我是负责人,方案由我们部门一起策划的。”我回答。他点点头,含笑说:“很不错。”
忐忑地把会开完后就是饭局,我不善于对付这种场面,就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吃自己的。
那个跟我一起来的应用工程部的李先生显然更擅长交际,他正在给坐在正席的各个高管和领导敬酒,恭维的话都说得恰到好处,大家也都挺乐意卖他面子。
我挺不擅长这些,也不想做这些让自己难受憋屈。
我很喜欢把自己圈在自己的地盘里,没有踏出去的欲望,但对于想侵犯进来的人,我也不打算心软,这是我这么多年来从活生生的一次次教训里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