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诀》二十四叶

2、顶罪

　　第二日一早，金嬷嬷就尽职尽责地将顾瑀攸叫起。顾瑀攸揉着眼睛，脑子还没回过神来，一脸懵的看向郑妈妈。
　　郑妈妈也有些纠结，试探着问道：“这还不到辰时，嬷嬷不若让小姐再睡会……”
　　不待郑妈妈的话说完，金嬷嬷便道：“老太太那头都已起了身，二房的夫人小姐也都动身了，小小姐已是晚了。若是小小姐实在困倦得紧，不如等给老太太请了安之后再歇下。”
　　郑妈妈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招呼了顾瑀攸身边的大丫鬟来替顾瑀攸梳洗。
　　顾老太太住在文青院，离云惜院不近，郑妈妈就抱了顾瑀攸前去。顾瑀攸伏在郑妈妈肩上，险些睡过去。
　　到了文青院，二房的人果然都已经到了。顾老太太坐在首位，见顾瑀攸来了掩不住的欢喜。
　　顾老太太今年已五十又四，可瞧上去也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顾老太太只得一子一女，长子顾景魁承了爵位，女儿顾音乃是当今皇贵妃。二房的老爷顾景贤是庶出的，这些年顾老太太对二房不冷不热，到底是年轻时吃了不少苦头，再怎么也同妾生的孩子亲近不起来。
　　顾家孙辈里面统共就三个小娘子，其余的全都是小郎君。顾瑀攸更是顾景魁唯一的嫡女，自然更得顾老太太喜爱些。
　　顾景贤的妻室出身江南朱氏，却也只是个庶女。顾瑀攸还蛮喜欢这个二婶婶的，朱氏人长得美，说话的声音软软的，还会做好吃的点心，自然会得小孩子喜爱。
　　相较于秦氏，朱氏便却没那么好运。出身不高，丈夫还是个风流种。二房七个孩子，仅有一子一女是朱氏所出。但因为这个，朱氏也引得顾老太太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倒是对朱氏温和些。
　　“阿衡来，叫祖母看看。”顾老太太朝顾瑀攸招了招手，笑着说道。
　　顾瑀攸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才走到顾老太太跟前。顾老太太瞧了瞧顾瑀攸头上的伤，“可怜见的，我的阿衡遭了多少罪哟。阿衡可用过早膳了？”
　　“没呢。阿衡想吃海棠糕。”顾瑀攸窝在顾老太太怀里撒娇。顾老太太待顾瑀攸好，顾瑀攸也同她亲近。
　　顾老太太刮了一下顾瑀攸的鼻子，“馋猫，净会从我这讨食吃。”说着便转身吩咐人去取点心来。
　　朱氏在一旁瞧了，暗里推了站在自己身侧的女童一把。那小娘子看着不过六七岁的模样，绞了厚厚的刘海，几乎要把眼睛挡住；身上穿的衣裳也是过时了的样子。若是站在顾瑀攸身边，指不定就让人以为是顾瑀攸的丫鬟呢。
　　那小娘子上前一步，细声细气地说道：“那日原是我的不对，不该同妹妹打闹害得妹妹受了伤。我在这给妹妹陪个不是，还求妹妹原谅。”
　　顾老太太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说话的这小娘子是顾景贤的庶长女顾瑀婉。顾瑀婉本就是庶子所出的庶女，生母又只是个丫鬟，自是不受重视。朱氏也只是养着她，只等及了笄便给份嫁妆打发了，若是能嫁得好些成了顾景贤的助力，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顾瑀攸本满心盼着自己的海棠糕，被顾瑀婉一打岔有些不满。等反应过来顾瑀婉说的是什么却又有些惊讶。
　　“大姐姐又没推我，干嘛要道歉？”
　　朱氏的身子僵了僵，旋即笑道：“攸姐儿莫不是记差了？婉姐儿既已经道了歉，攸姐儿莫不如就原谅了她吧？到底是自家姐妹，和和气气的才好。”
　　三言两语，便认定了是顾瑀攸耍小孩子脾气才不愿原谅顾瑀婉。
　　“二婶婶在说什么呀？”顾瑀攸不开心了，伸出手指指向朱氏身边的另一个小娘子，“明明就是二姐姐推的我，为什么要大姐姐给我道歉呀？”
　　“你胡说！”被顾瑀攸指着的小娘子顿时叫嚷起来，“明明就是她推的你，你别污蔑我！”
　　“悦姐儿，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顾老太太呵斥了一句，又问顾瑀攸：“阿衡告诉祖母，到底是谁推的你？”
　　顾瑀攸委委屈屈的回了一句：“是二姐姐推的我……祖母，阿衡没说谎……”
　　朱氏却是恨不得把顾瑀攸的嘴缝上。顾瑀攸口里的二姐姐是朱氏的嫡女顾瑀悦，只比顾瑀婉晚出生了三个月，平日里被朱氏惯的不像样子，更是视顾瑀攸为头号大敌。
　　谁叫顾老太太更喜欢顾瑀攸呢。小孩子家家在意的，无非就是谁的衣裳更好看，谁的点心更好吃，谁更讨长辈喜爱罢了。偏生这几样顾瑀悦都比不过顾瑀攸。嫉妒，羡慕，都足以让顾瑀悦对顾瑀攸下手。
　　朱氏打得一手好算盘，叫顾瑀婉去顶罪，免得叫顾瑀悦落得一个姊妹不和的名声。小娘子嫉妒可以，但对自家姐妹下手那就是品行不端了，若是真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以后说亲是也要被人看低了三分。
　　但顾瑀婉是庶女，朱氏拿捏得住，叫她担了这不好的名声再好不过。更何况顾瑀攸不过是个三岁的小丫头，混乱之中哪还记得是谁推的她。到时顾瑀婉一认错，只要顾瑀攸认了，一切不都万事大吉？
　　只可惜顾瑀攸不买她的账，因为顾瑀攸记得清楚是顾瑀悦推的她。顾瑀攸也是被人娇惯到大的孩子，下朱氏面子的事情她也不是没做过，更何况顾瑀攸也不喜欢这个二姐姐。嗯，大姐姐比二姐姐好多了，大姐姐又不会抢她的点心吃。
　　“老二媳妇，”顾老太太发了话，“你若是不会教养孩子我不介意替你教，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教养一个小丫头还是有这个精力的。
　　朱氏的脸白了白，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哪敢劳烦母亲，是悦姐儿不懂事，倒叫母亲见笑了。儿媳回去定好好教管这丫头。”
　　“是该好好管管。”顾老太太似笑非笑，“既如此，悦姐儿这些日子便多在屋子里看看《女戒》，看不懂的叫先生讲解。小娘子毛毛糙糙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便是变相的禁足了。
　　顾家确实是请了女先生，顾瑀婉和顾瑀悦都已起了蒙。顾瑀攸年纪小些，还未同两个小娘子一起跟女先生学习。但顾瑀攸的礼节是到位的，顾景魁和秦氏教养女儿是秉着娇惯而不骄纵的原则行事。顾瑀攸也聪慧些，肯听话，小小年纪礼仪规矩都已经有模有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