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尘》拟疏醉

2、秋风欲晚绕君膝

　　初秋带了凉意的风绕过女儿家精致小阁，融上甜暖的香气。

　　丫鬟一排排压着头，手里珠翠、步摇将人的眼都要晃花。

　　年近四十的嬷嬷对着帐幔行了个礼:“二娘子，小公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帐后的少女将手里把玩着的玉坠置于桌上，玉葱似的指尖将玉坠拨得里头些，这才站起身来。

　　“丁嬷嬷，今日姐姐的身子可好些了？”穆志琴掀帘而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含了一汪清澈之水。

　　“未大好，今怕只有二娘子与两位公子去了。”丁嬷嬷应着她的话，一面将事先备好的玄色骑装递了上来。

　　“玄色？”穆志琴微一皱眉，“烦嬷嬷换一套红色骑装来。”

　　丁嬷嬷顿了顿，转身吩咐丫鬟去办，自己则将小娘子引到铜镜前:“娘子今日想挽个什么发髻？”

　　“随嬷嬷。”穆志琴停了一下，转又说到，“与平时不同些吧。”

　　“二姐怎要这么久？”穆志泊迎了上来，搔搔脑袋，“姐姐倒怪，平素最不爱这张扬的色彩，怎么今个儿舍得穿了。”

　　穆志琴轻轻笑笑:“惯不会说话，只夸姐姐好看便是，怎的哪里都多个你？”

　　“好看，好看，怎的不好看？小妹可算个远近闻名的美人了。”穆致翰一身月白色骑装，配上温和的笑意，倒像是要出门踏春的书生。

　　大景民风开放，随处可见姑娘小姐三三两两游玩，穆志琴随了堂兄，小弟骑着马慢慢步在街头。

　　“此次秋猎与往时不同，据说陛下为庆近年风调雨顺，特许了个彩头。”穆致翰策马于穆志琴左侧，笑道。

　　“何彩头？”穆志泊尚等不得他说完便插嘴问到。

　　“据说是一对游鱼佩，以一整块玉料雕成，要分赠给男女魁首。”

　　“二殿下已经连得三次魁首了，那位李氏小姐也侥幸得了两次，怕是要落入他两人之手了。”

　　穆志琴攥着缰绳笑笑:“也未可知呢。”

　　“姐姐若想要那游鱼佩，我赢来给姐姐。”

　　穆志琴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弹压不住。

　　穆志泊看着穆志琴突得笑出来，一脸茫然。

　　“可是有何不对？”

　　穆致翰将手中的马鞭挽了个花，只笑到：“单只说笑，前面那可是甄小姐和赵公子？”

　　“琴娘。”甄甜一身水蓝色骑装，头发高高束起，策马来到了几人身边。

　　“琴娘今日怎么也穿上这般鲜亮的颜色了？”甄甜弯眼一笑，两个小酒窝好像盛满了蜜糖。

　　赵家公子策马跟在甄甜身后，深邃的眉眼，一身月白色骑装衬得整个人更加丰神俊朗。

　　“琴娘可是要与那第一美人争个高低？”赵毓轻笑到，“那我朝岂不是要出个最低的第一美人了？”

　　“呸。”穆志琴笑骂到，“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哄哄我高兴，尽是你们这般的人。”

　　穆志琴生的倒是貌美，只是个子偏生不高，没得李容摇那高挑飘逸的气质，生生被压了一头。

　　“去年秋猎，琴娘是个惫懒的性子，只混了个中游，今日游鱼佩当前，你可要博上一把？”甄甜把手里的花枝抛给穆志琴，笑问到。

　　穆致翰摆摆手，替穆志琴把话头截了下来：“得得得，人人皆知琴娘与那二殿下合不来，与他分了那游鱼佩，怕不是要找下不痛快。”

　　“我不管那什么游鱼不游鱼，今年我定要把那李容摇压下来，届时把那游鱼佩给琴娘把玩。”

　　听了甄甜的话，穆志琴笑得愈发停不住：“今儿这是该着我得一块不是？才这么一会儿，两人都要给我赢上一块了。”

　　穆志琴嘴上打趣着他们，心思却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秋猎来的大多是世家的公子和小姐们，各色骑装，满头珠翠。倒像是万花丛争奇斗艳。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几人也就索性不再乱晃，先行入了席位，皇室人员中只有皇长公主坐在席位上，冷着脸不发一言。

　　“看对面那个穿了一身淡紫色广袖的小姐，那是刘侍郎家的小姐，据说因为先天不足在乡下一直寄养着，前些日子才接回来。那位和赵小姐谈笑的，是徐家长子，天资聪颖，正准备明年参加科举，十有八九能摘了那状元头衔……”甄甜素来爱参合这些京中逸闻，但凡是此中发生的事情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穆志琴对着仿佛千篇一律的脸和乱七八糟的赵钱孙李公子小姐，啥都记不住。

　　赵毓拾起酒勺对着甄甜的脑门就是一下：“快快闭嘴，明知琴娘记不得，偏说来让她烦心。”

　　隐约记起第一次见着这丫头，粉雕玉砌的女娃子上来第一句话便是：“这般好看的小哥哥，叫个什么名字？”

　　然而当他第二天兴高采烈地准备找新认下的小妹妹玩时，穆志琴对着他又是一句：“小哥哥叫个什么名字？”

　　弄得赵毓难过了好久，整整见了四五面，她才记住个他叫什么名字，这都得是长得好看的待遇，隔壁的王小胖子，到现在也没让这姑娘记个大概。

　　几人正说着话，远处骑马的人群一阵骚乱，几家世家小姐尖叫着跑开。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穆致翰把手里的酒杯转了个圈，抬眸望去，吓得手一抖，把酒全都洒在了衣领上。

　　穆志琴突得站起身，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大幅度晃起来：“我们前去看看。”

　　“可是有人坠马？”甄甜眼睛尖，指着受惊的马匹。

　　赵毓皱皱眉头，伸手拽住穆志琴：“动荡得很，莫要伤了你。”

　　穆志琴心中乱得很，蓦然发现一男子翻身上马，身下踏雪马匹浑身雪白无一丝杂色。

　　男子凝目拉弓，箭羽对着受惊的马匹，冷峻的眉眼似就墨织染，一箭取了畜生性命。

　　庞大的马匹尸首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溅。惊叹尚咽在喉头，男子已然将弓背回背上，跳下来。

　　玄色衣衫的身影背对着众人，一头鸦羽似的长发直垂腰际，修长挺拔的剪影一点点晕开，突得就乱了她心跳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