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力于打造史上最真诚的耽美书评》湮色城主

6、长夜无尽，真情未央 评晓渠之《

　　我不想你跟我过见不得人的生活，我不会让你为了跟着我委曲求全，淹没了你的光芒，蒋捷，你是一颗钻石，而我，要让你正大光明地闪光。你记住这一点，我周正一定做得到！——晓渠《长夜未央》

　　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故事，耽美界俯拾皆是。
　　晓渠的《长夜未央》也许不算是最出色的那一篇，却绝对可归为最出色的那一类。

　　□□头子周正的二十八岁那天，收到的生日礼物之一是十八岁的漂亮男孩蒋捷。
　　蒋捷是为了给家人抵偿五十万美金的债务而被送来的。像小鹿一样纯净的黑眸，一下子就轻轻触动了周正的心弦。
　　没有沿用“一见就爱、一爱就做”的“经典套路”，晓渠笔下的感情需要时间积累。两个有故事的人，买方与卖方的关系。周正猜忌蒋捷的身份，蒋捷疑虑周正的用意，于是两人都停留在原地观望，不肯轻易前进。
　　蒋捷在空旷的大屋中生活，以拘谨的姿态。他没有多余好奇心，安静而不张扬。周正没有来打扰他。直到一个被过往的噩梦纠缠的夜晚，蒋捷惊醒，于是有了他与周正之间第一次认真正式的对话。
　　这段短短的对话，体现出了周正坦荡的态度。即使是买卖，他也绝不会强人所难。这是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王者不介意把权力分出去的豁达与大度。周正说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可以在不想被打扰的时候直接说明。这种意料之外的尊重，让蒋捷忐忑的心安定下来。

　　日复一日的观察，周正对蒋捷兴趣渐浓。
　　这个性情内敛的男孩，聪敏得惊人，也固执得惊人。黑亮的眼眸中隐藏了重重心事，却对生活的不公从无怨尤。他固守他心中的坚持，不卑不亢。这种矜贵的品质，令周正无法不动容。
　　因为那张相似的脸，周正的兄弟们认为蒋捷不过是周正前任情人的替身。但周正有预感，也许这一次，自己的真心，即将陷落。

　　江湖恩怨难免要祸及无辜。越是位高权重，身边的人反而越危险。蒋捷侥幸地从一次围捕中逃出生天，看到周正出乎意料的紧张。
　　周正的紧张让蒋捷体味到他对自己的疼惜。不曾说出口，但却比说出口更真切。
　　于是在明白自己被家人彻底抛弃后，蒋捷放纵自己在周正面前醉酒痛哭。清醒过后，蒋捷仍然和平时一样是淡淡的，可是有些微妙的东西，已经有所不同了。

　　周正开始让蒋捷进入自己的生活，让他了解自己的过去。他诉说他的抉择，如何地放弃了曾经的情人。蒋捷可以理解那样的选择有多痛苦多艰难，并为此觉得了心痛。但是，尽管周正尊重他关心他包容他安慰他，在他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地救他——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他却未能厘清自己对周正抱有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周正说：“你慢慢想，总有想通的一天。”
　　蒋捷却说：“我怕那天到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在看到文章的后半部分，我想起了蒋捷的这一句话，有种一语成谶的悲凉感。

　　蒋捷伤愈归来，有了与周正的第一次亲热。
　　蒋捷用心体验，带领他初尝情欲滋味的男人是多么在乎自己。
　　“周正，我感觉，好象翻过了一座，很高的山。”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同性恋是拦在我面前的一座山，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爬上去，还是应该绕路而行。我失去了很多珍贵的东西，我很孤单，很害怕，我希望有人告诉我，教导我，应该怎么做。”蒋捷看着周正，眼睛里闪动着周正首次看见的希望，“所以谢谢你，周正，你带着我翻过了一座，我不能独立翻过的山。”

　　他说，他知道周正告诉他前任情人的事情，是为了让他明白，如果他决定和周正在一起，就要做好准备，有那么一天，在周正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也会被牺牲。
　　可是他不怕。他说自己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周正，可是他愿意留下。因为他想知道，他这样的人，是不是也可以得到真爱；如果能，真爱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这样的话令周正有些吃惊。他静静地看进蒋捷黝黑的眼眸深处，擦去他无声坠落的泪珠：
　　“蒋捷，总有一天我会给你看，真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甜蜜过后的波折如期而至。周正生意上的麻烦，令他再次担心蒋捷的安全问题，他要求蒋捷休学。
　　蒋捷拒绝了。
　　两人第一次发生争执。
　　盛怒中的周正口不择言，虽然不久即雨过天晴，可蒋捷却明白到，在周正的心目中，他们之间从来都不平等。
　　数日后，因为周正前任情人兄长的出卖，蒋捷被绑架。

　　是那样无能为力的悲哀。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到伤害。
　　周正陷于失控的边缘。为了挽救爱人，他甚至不惧于送死。兄弟间史无前例的激烈冲突让他终于冷静，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幕幕袭来，他决定，如果这一次蒋捷能安然无恙，他就放他离开。
　　漂亮至极的拯救行动，周正再一次豁出性命救回蒋捷。
　　从高空坠下的蒋捷，还没来得好好感受落在那个强壮有力的怀抱里的惊喜，就因自己身上那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吓得魂飞天外。
　　紧紧地抱着为了避免自己和他一同粉身碎骨而在半空中拚命地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的男孩，周正的热泪夺眶而出。

　　不爱，能在一起；爱，却要分开。
　　多么无奈的悖论。
　　周正婉转地提出分手，随即出行。
　　象是要给自己希望一般，蒋捷打断了他不知如何出口的话，郑重地承诺：“我等你回来！我一定等你！”

　　周正杳无音讯的三个月，蒋捷一封封地给周正写着不会发出的邮件。
　　到他终于等到周正回来，却看到周正精心设计的一场偷欢。
　　整个世界摇摇欲坠，蒋捷摔下楼梯。“你这是何苦呢？”蒋捷的黑眼睛沉不见底，“你想我走，我绝不会赖在你身边，何苦这么费事，不累吗？”
　　他转身出门：“我们本来有机会的，可你试都没试，就放弃了。”
　　他和周正之间的甜蜜片断，仿佛在他身后追赶的魔鬼。天塌了，可是那个承诺过会跟自己扛着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宛如失了神智般狂奔，心中的剧痛漫出大朵红花开在雪地上。在警察的惊叫声中，他重重倒下，失去知觉。

　　他没有他的生活照旧，他没有他的生活也如常。
　　但数百个日日夜夜过去了，蒋捷心间那丝若即若离的痛楚却无法消散。
　　留不住的人，断不了的情，从来都是不能抵抗的折磨。
　　因此意外重逢时，周正竟发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男孩，居然比他想象中还要憔悴得多。

　　压抑得不能负荷的思绪渐渐变成了熊熊怒火。两个各有委屈的人，开始漫无目的地厮打，无止无休地发泄。在奋力挥拳和沉闷疼痛里，在身体里野兽一样叫嚣的重重压抑慢慢驯服下来。
　　蒋捷第一次清醒地在周正面前落泪。
　　重新开始，没有荠蒂，没有怨恨。

　　海风拂面，灯火如星，蒋捷把一张五十万美金的支票放到周正手里：“我们现在平等了，我等了两年，周正，以后再不会被动等你，我也可以寻找你，追求你，可以喜欢你，爱你，你受伤生病，我可以照顾你，你有困难有危险，我可以救你帮你，就象你以前对我一样，爱你，好好地爱你。”
　　一阵酸楚的幸福，猝不及防地涌上周正的双眼。

　　突如其来的911爆炸，身在世贸大厦里的蒋捷再次死里逃生。以为痛失了爱人的周正几乎要疯狂，直到两人再次拥抱在一起，对于能活着相偎相依的可贵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周正带他去自己小时候长大的地方，跟他说自己成长的故事，给他看自己亲人的照片，最后把一只白金指环套上他的手指。

　　在渡蜜月的小岛上，蒋捷实现了他的承诺——你有困难有危险，我可以救你帮你。
　　因他一时任性不肯带保镖，造成二人遭到伏击时毫无还手之力的局面。周正因为护着他腿脚中弹，失去逃跑的能力。他佯装离开，转头却用周正教过搏击术出奇制胜。背着周正脱离险境，蒋捷无力地倒下，胸部的伤口血如涌泉。
　　周正把枪口贴在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头上，因为他为了周正的安全不同意让蒋捷马上入院：“我保证，蒋捷要是死了，没人能活着，没有人。你信不信我？”

　　周正中弹的腿因为守着生死未卜的蒋捷，没得到及时的治疗，留下了后遗。在蒋捷的病房外，周正第一次与蒋捷的亲人对峙。那个叫林源的警官是那样不堪，身为蒋捷的姐夫，却骗走了蒋捷的初恋。
　　随后的悲剧，由他一手挑起：黑与白的对立从来分明，他从蒋捷口中套出了重要的情报，害死了周正至为亲密的兄弟。
　　挨不过姐姐的哀求，蒋捷答应救回外甥的父亲，却把自己置于周正的对立面，狠狠地伤了周正，也狠狠地伤了他自己。
　　血，从周正的臂上蜿蜒而下。那一刻，不会有人知道蒋捷的心到底有多痛。

　　他被吊在周正面前，娓娓道出他想通的谜底。
　　他看着周正愤怒与痛苦交织的扭曲面容，镇定自若地说：“我偿命，我给沈兵偿命。”
　　周正，你也许不知道，能无畏无谓地谈生死，因为我本就微不足道，除了你的爱，蒋捷，其实一无所有，是生是死，已经没有区别。
　　可是周正最终放了他，只在他身上留下那个指环的烙印。而后，一切终结。

　　当蒋捷以为故事已经完结的时候，周正的死讯如五雷轰顶，炸得他魂飞魄散。
　　周正有遗嘱，把自己的骨灰和毕生的经营所得留给了他。
　　似乎不曾失态，他失去生气一般在坐葬礼中坐了整整三天，一言不发。
　　盖棺之前，他用从喉头涌出的鲜血向周正作最后的告别。

　　多谢晓渠，最终并没有让他们的传奇以悲剧收场。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强悍的命运面前能有几对情人挽手对抗？可蒋捷和周正，终是自己作了主。
　　诈死重生的周正被蒋捷逼出，周正发誓不会再让蒋捷被自己身边的阴影笼罩，而会让他在阳光下闪耀出自己的光芒。
　　故事的最后，周正改名换姓，走入他与蒋捷的新生。
　　最后的最后，是一幅完美得让人有落泪冲动的画面：两个高高的身影衬着水洗一样清澈的天空，有一丝云彩，围成象指环一样的形状，正飘过两个人的头顶，如同天使的光环，将两人温柔地束在一起。

　　阅读过程中的体验，复杂而精彩。
　　快乐，因为两人间兴味盎然的相处对话，甜蜜而温馨；难过，因为亘在两人间的重重磨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感动，因为两人间不离不弃的深情厚爱，击败了岁月与命运。
　　如果你从来没读过晓渠的《长夜未央》，你真的难以想象你错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