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反方代表》深河雪

13、第 13 章 梵赛媞的童

　　窗外纽约的霓虹隔着一层玻璃，柔和地铺在地毯上，房间里空调的嗡鸣清晰可闻。有那么一瞬，梵赛媞以为是自己心神不宁，听错了。

　　维达里尔和她共同诞生，长久以来，他们看待事物的标尺、心底默认的底线，几乎从来都是同频的。他们是有默契的，所以她万万没有料到，从他口中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心里那一份根植于同源而生的笃定，第一次摇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怎么会这么想？”

　　维达里尔语气放软了，道：“他对你而言没什么意义，只是一个绑定着灵魂伴侣的累赘，而且也不安分，还会带给你很多麻烦。所以……我是为你好。”

　　听筒里传过来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恶意。但能这样冷静地权衡利弊，已经足够让梵赛媞心惊胆战。

　　他道：“我原本不想告诉你，梵赛媞，但你知道，我没办法瞒着你。”

　　“什么叫原本不想告诉我！”梵赛媞忍不住发怒道”你怎么变成这么冰冷的一个人？你难道不是和洛基一起在王宫里学魔法，一起在英灵殿里玩耍？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

　　“是你们一起长大！”维达里尔吼回去“如果不是劳菲，我本可以在双亲的看护下长大！”

　　梵赛媞愣住了。

　　这句话比碎雪直接握在手心还寒凉，猝不及防扎进梵赛媞心里。方才到了嘴边的质问一下子卡住，许许多多尘封的旧事，不受控制地一股脑涌上来。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时间可以作证。

　　-

　　阿斯加德一直悬浮在虚空之中，是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托举的神域，一层一层绵延开去，一半是古老魔法，一半是远超九界凡俗的精妙造物。

　　彩虹桥横贯在神域边缘，晶体桥面流转着虹彩流光，一头连着宫殿城门，一头通向海姆达尔的瞭望天文台。守桥人的目光可以穿透所有疆域，看清十界每一处动静。

　　皇宫是整片神域的核心，无数尖塔顺着山体向上拔起，白石鎏金，线条凌厉庄重，阳光落上去，漫出温润而不刺眼的金光。宫殿的回廊宽阔绵长，廊壁刻满九界古战事的浮雕，勇士、巨狼、巨龙的纹路静静凝固在石材里。

　　整个阿斯加德都知道，皇宫里有两位性格大相径庭的小王子。兄长索尔的金发像洒了清晨的日光，骨架舒展、力气惊人，一腔热血、待人热忱。而弟弟洛基，聪明狡黠、心思细腻，他不像兄长偏爱硬碰硬的力量，痴迷诡计幻术，总能想出层出不穷的恶作剧。

　　位于九界之上的阿斯加德，因为他们而热闹不少。

　　阿斯加德没有那么多等级森严，即便不是奥丁的孩子，照样可以自由出入王宫，梵赛媞和维达里尔经常在王宫的回廊、花圃、藏书露台肆意玩耍，梵赛媞还是孩子时，也曾无忧无虑地把嬉笑声洒满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就算她和维达里尔同皇宫里那两位小王子身份有异，却还是成为了朋友，虽不是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挚友，但好歹也是一同消磨漫长童年的玩伴。

　　梵赛媞小时候性格外向，直来直往，虽然她的直白经常让场面尴尬，但她仍然愿意去和阿斯加德的诸神、王宫的少年们搭话；维达里尔生来内向，话很少，不爱凑热闹，习惯缩在阴影里看书，或是盯着树影发呆。

　　因为灵魂伴侣的关系，她备受洛基的关注，连带着她的孪生哥哥，也经常受到洛基的捉弄。

　　童年的梵赛媞最喜欢用石头搭建城堡，玩扮演公主的游戏，有一次她搭建得正出神，没留意洛基已经悄悄绕到她身后，用幻术换掉石头。她好不容易堆到一半，低头一看，手里摸的哪里是卵石，全是滑溜溜、凉凉的冰蟾蜍。

　　“啊——！”梵赛媞一辈子都忘不了抓着蟾蜍那恶心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洛基捧腹大笑。

　　维达里尔本来就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帮梵赛媞挑大小合适、边缘平整的卵石，一小堆已经放在她手边备用。

　　听见梵赛媞短促的惊呼，他也吓了一跳。

　　但这只是简单的幻术，经不起带着真实力量的他轻轻一触，那些蹦蹦跳跳的蟾蜍又立刻变回一堆圆滚滚的卵石。

　　洛基傲慢道：“没意思。”

　　那时的索尔酷爱骑马，作为阿斯加德的王子，众神之父奥丁早早地就给他们备下了坐骑。

　　他远远地跑来，喊道：“洛基！你们两个！快快随我去喂马！”

　　他的声音从小就轰隆隆的，像打雷，离得老远就能听见。

　　梵赛媞和维达里尔都喜欢索尔，他从小就是孩子王，所以一说喂马，他们三个都附和着要去。于是他们就这么一起来到马厩。

　　索尔动作豪爽，抓一大捧燕麦摊在掌心，小马凑过来，柔软的嘴唇蹭得他手心发痒，他笑得开怀。梵赛媞耐心，一点点递出去谷物，轻声哄着胆小的小马。维达里尔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站在侧边，指尖捏着少量燕麦，不靠得太近、不去打扰，只等一匹性子温顺的浅灰小马慢慢朝他走来。

　　洛基靠在围栏上，也许是刚刚捉弄梵赛媞的时候，和破坏他幻术的维达里尔结下了梁子，谁也不知道他又悄悄酝酿着法术。

　　等到那匹浅灰小马低头，鼻尖快要碰到维达里尔掌心燕麦的瞬间，洛基悄无声息地发动——维达里尔手里实实在在的燕麦，一下子尽数变成一团滋滋轻响、四处乱窜的幻造萤火。

　　细碎的光点猛地炸开，在小马眼前四散飞舞。那匹小马受惊之下猛地扬起前蹄，慌乱往前一踹，蹄子重重地蹬在了维达里尔的小腿上。

　　维达里尔闷哼一声，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干草堆里。手里空空如也，萤火也跟着幻术消散，重新变回散落一地的燕麦粒。

　　“哈哈——”洛基的笑声刚冒出来，就顿住了。

　　那时他也年幼，只想捉弄，没料到会惊得马儿踢人。他脸上闪过担心，却又被傲慢掩饰了。

　　梵赛媞记得她和索尔都连忙蹲下去搀扶，索尔更是气愤，伸手赶开躁动的小马，向洛基吼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洛基嘴硬道：“是他太笨了，连喂马都不会！”

　　维达里尔坐在干草里，眉头紧紧蹙着，一手按住被踢到的小腿，疼得说不出话。他没有大吼大叫，只是抬眼瞪向洛基。

　　洛基站在原地，那股恶作剧得逞的欢喜劲儿消散了。他想上前说点什么，又拉不下脸，只能远远地看着梵赛媞和索尔搀扶着维达里尔回到皇宫。

　　那时，他和梵赛媞的心灵感应远比现在强烈——在他们三个人离开后，洛基的孤单和内疚，一点点晕开在小小的梵赛媞心里。

　　所以，梵赛媞一直认为自己对洛基有责任。

　　但至于是什么责任，她也说不清。

　　大概就是不让他在恶作剧之后如此孤单的责任吧。他只是一个害怕受到忽视的孩子。

　　但梵赛媞也承认，那只是仙宫无数嬉闹日子里一场过火的恶作剧。那时候，他们还都是一同玩耍的孩子。索尔是热忱的兄长，洛基是奥丁的小儿子，是阿斯加德的洛基・奥丁森。还没有人撕开血脉底下藏着的残酷真相，仇恨还沉在遥远的约顿海姆冰层之下。

　　变故是很多年之后才来的。

　　那时梵赛媞也已成年，亭亭玉立。洛基也不会再做那些无聊的恶作剧，他们维持着熟悉又疏远的灵魂伴侣关系，止步于见面互相点头的熟人距离。

　　直到有一天，洛基彻底消失了。

　　只剩索尔形单影只、垂头丧气。

　　阿斯加德开始流言四起，说洛基在冰霜巨人大战的遗迹里，窥见了真相。他不是奥丁的亲生儿子。他是劳菲的孩子，洛基・劳菲森。

　　梵赛媞听见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茫然。

　　这不可能。

　　她都不能相信的事儿，洛基怎么能相信呢？

　　但更可怕的是，将他们二人苦苦维系在一起的心灵感应，从那一天起，失灵了。

　　她十分担心，试图和维达里尔说出自己心内的忧虑。

　　“我不能理解。”维达里尔回答梵赛媞的只有这一句冰冷的话。

　　他和梵赛媞不一样。
　　他无法原谅劳菲和洛基。

　　长久压在他心底的愤怒和仇恨，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和梵赛媞的双亲，当年正是守在阿斯加德的侧翼，死于劳菲带领的冰霜大军突袭。他们才刚出生，冰霜巨人的入侵就让他们失去了双亲。

　　维达里尔无法释怀。

　　可也许正是因为那点心灵感应，梵赛媞总愿意把“洛基”和“劳菲”拆开看待。

　　洛基是在阿斯加德长大的孩子，他从没有参与那场屠戮，他从记事起就活在阿斯加德的王宫里。但在维达里尔眼中，血脉是斩不断的烙印。仇人的骨血，永远流淌在这个童年玩伴的身体里。

　　梵赛媞试过同他争辩，声音轻而艰难：“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但维达里尔只留下一句：“他本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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