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吟》梨一

2、第一章：小叫花子

　　新年伊始，鞭炮声络绎不绝，新凰城却人心惶惶。城中苏记客栈疯了几个伙计，几年前的事情扒了出来，事情闹得挺大。附近的寺庙发了符条下来，吩咐各个人家粘贴在家门口。甚至有大户人家请了道士下来作法驱鬼，只希望过年的节骨点上不要出事。
　　未央对此嗤之以鼻，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的假道士。是以，仍然带着枝枝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也不管周围人对小孩避之如蝎。
　　只是脸上幽怨的表情就没有变过。
　　枝枝笑了一整天，围着未央额头上的肿块转来转去。未央不耐烦地将枝枝扯了下来，幽幽道：“枝枝今天想喝蛇汤了是吗”
　　枝枝忍住笑，凑到未央鼻子前，一本正经道：“未央，宋大爷说城里来了个有名的道士，你怕不怕”
　　未央皱了皱鼻子：“我才不怕，神仙老儿来了我也不怕，我怕个道士作甚”
　　“招摇太多总归不好，你莫要招惹奇奇怪怪的人出来。”枝枝摇着尾巴，好心提醒道。
　　未央白了她一眼，道：“你莫要乌鸦嘴，要真有奇奇怪怪的人过来，头一个遭殃的一定是你！”
　　枝枝大怒，伸长尾巴绕了过来勒住他的脖子，作势要掐死他。未央连忙将她扒拉下来。每次和这厮打结，吃亏的一定是他。后来未央学乖了，每每在他还没收力时先一手砍下去，再挑七寸捻着往外掰。
　　枝枝尖叫一声，尾巴用力扫了过来，未央急忙向后一仰，脚下一滑便要摔了下去。
　　枝枝来不及拉住他。未央认命般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倒了下去。
　　结果并没有感觉到坚硬的地面，反而是一片软绵绵。
　　未央睁开眼睛，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一身白袍子弄得脏不拉几，眼睛高高肿起，脸上还留着一丝血迹。倒比自己还像个乞丐。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叫花子？未央趴在他身上，吧眨吧眨眼睛：“小兄弟，你哪里来的？”
　　然而小兄弟没有回答他，仍然用眼睛瞪着前方，未央起身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不对劲。他的眼睛虽然睁的极大，却没有神。未央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便顺势倒了下去。
　　未央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探他的气息，才松了口气，只是晕了过去。
　　诚然一个乞丐死在大街小巷是件极其平常的事，但是在乞丐堆里死人可不是件吉利的事情。通常在他们将死未死的时候便已经有人把他们扔到外面去。
　　未央随手往身边踹起了一个乞丐，看着他在地上翻了个身起来就要骂娘，看见是他，立马趴了下去：“少主？”
　　未央指了指少年：“他是怎么回事？”
　　乞丐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吓的立马跳起：“小的立马弄出去！”
　　未央拦住他，问道：“从哪来的？”
　　“昨日下午在西巷发现的，宜生和胡能他们照例给收拾了一顿，后来一直不肯入帮。小的瞧着是个好苗子，便自作主张留了下来。”
　　的确是个好苗子。未央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老头呢？”
　　“帮主昨日上午出去了，至今还没回来。”
　　未央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未央在小茅屋里翻了半天，将许久未用的小药箱搬了出来。药箱蒙了一层灰，里面的东西倒还齐全，只是多年没用，不知还有没有效果。他用袖子将灰尘擦干净，带了出来。
　　用水将少年的的脸擦干净后，露出了一副清秀的面孔。大抵大户人家的书生都有这样白净的脸，只是稍显稚气。两道上扬的剑眉倒是平添了一层英气，此刻正敛着眉，却没有醒来。
　　未央仔细看了他一眼，喂了他一粒药丸，大约明日就能醒来。又推醒了宜生，叮嘱他小兄弟醒来告诉自己一声。宜生应了，未央便回了自己的小茅屋。
　　未央躺在床上，身子底下的木板硌着他很不舒服，大抵习惯了，没有像往常一样抱怨，只是看着屋顶上的破窟窿叹了口气。
　　小茅屋是半年前老头给他建的。原本未央与其他人同睡在屋外的墙角下，只是喜爱一个人，便躺得比较偏僻。后来老头就自作主张给他搭了个茅草房，虽然破，却也足够他一个人遮风挡雨。想想老头其实对他蛮好的，除了偶尔凶一点，倒是没有亏待过他什么，反而是自己比较能惹事。
　　未央翻了个身，眯起眼睛，就着屋顶破洞上洒下的斑斓月光看着自己的手背，一条鞭痕还淡淡的浮在手背。未央撇了撇嘴，昨天那一下着实是狠，不过是一个包子而已。蓦的又想起什么，皱了眉头，索性闭了眼睛不再去想，仍由自己的肚子饿的呱呱响。
　　夜渐深，倒也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