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前夜雪》王二麻子先生

2、十年后 千里月明入

　　“我他妈是真的不明白你们。”

　　多年后再聚，衡山四弟子在山下的酒肆里招待弓克，弓克毫不客气地一杯接一杯喝着。

　　“我真的搞不懂他哪里好，你们为啥都那——么喜欢他？”

　　“帅啊。”人妻林青枫两眼放光

　　“脾气特别好，怎么闹他他都不恼。”韩青水忍不住想再皮一次。

　　“强是关键吧，这是公认的。”卓青山有些自卑地摸摸鼻子。

　　“最要紧的是对你好呀。”最八卦的魏青贤脸都要贴上弓克的了：“他对你好吧？”

　　“好个蛇皮！”弓克把魏青贤怼回座位，自己狂灌酒。

　　“我问你！你们家那个老头子，教你们剑法，怎么教？”

　　四个师兄弟对视一下，不知这种问题从何答起。

　　“我……活到二十一岁那年，跟他学了十二年的剑……才知道别人家教徒弟，手把手！徒弟不会，师父就反复演给徒弟看。对吧！”

　　四人点点头，教授亲传弟子大抵如此。

　　弓克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我！怎么学的这十二年剑，你们猜不到。我不怕告诉你们，这学法没人能偷去！”

　　他醉醺醺站起来，一只脚踩在长凳上，胳膊拄着那只膝盖，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我师父，先给我看一套神仙打架的剑法，跟我说：‘你先后空翻四周，同时横着拧三圈，期间剑要换十次手，全部动作一眨眼完成。’然后他去琢磨自己的剑法去，给我七天时间自己悟。”

　　四个听众瞪大了眼睛，弓克跌坐回长凳，哭丧着脸：“我悟个蛇皮哦……他那个剑法是人练的吗？我练不会，他还很奇怪——你怎么会不懂呢？不是很简单的吗？就这样后空翻，再那样横着拧呗！”

　　魏青贤毫不同情：“你就是这样蛇皮着练成天下第二的，快别卖惨了。”

　　林青枫扇了扇鼻子，嫌弃弓克的满口酒气：“怎么觉得弓克这几年变化很大啊？以前有这么多话吗？”

　　韩青水摇头：“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来衡山那次可拘谨了，他师父不让拿我们送的酒，他就乖乖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的。”

　　魏青贤笑道：“其实喝酒之前咱们弓克少侠和当初差不多的拘谨，三杯下肚就释放自我了而已。”

　　“这样活泼多了。”卓青山笑着点头。

　　几人嘲笑他，弓克也不生气：“我话变多了吗？好像是挺多……平时跟师父没法说这些吧……也就跟你们能吐吐苦水……我说这些他也听不懂，他不理解啊……”

　　魏青贤逗他：“你总说他不懂人心，怎么个不懂呀？”

　　弓克本来已经趴到桌上了，一听这话又扑腾起来：“我觉得不懂人心不足以形容他了……不足以！他就是个佛，他是来普度众生的。佛什么样知道吗？不食人间烟火，成天不记得东西放哪，出门没有我连顿饭都吃不到，经常被人欺负了还不自知。而且他对每个人，每个人，都一样好，他对每个人都一样好，连剑术都可以轻易教别人的！我才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对谁都好结果被人占了便宜都不晓得……而且他堂堂一个天下第一，居然很吃威胁这一套！人家花钱求他他不肯做的事，威胁一下就给做！哇我要气死了！真的气死了！搞蛇皮哦你怕过谁啊！人家威胁要砸烂你的家，你就砸烂他啊！要不是有我在……气死我了！可是发火也没用！发火他也不明白！”

　　弓克哇哇乱叫，林青枫一脸母爱地拍着他的背：“可把我们克儿委屈坏了，不哭不哭，姐姐替你欺负回来。”

　　弓克目光失去焦点地看了她一会，扶住额头安静下来：“我……我居然把自己说得头晕了……可能是真的喝多了……”

　　他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四个好友把他的大氅给他披上。

　　“可怜啊。”林青枫还在给弓克拍背。

　　“可我怎么觉着是秀恩爱呢……特别不爽，并不想同情他。”

　　“可能因为你是在座唯一的单身汉吧。”韩青水真诚地感慨。

　　卓青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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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快落了，衡山四人正犹豫要不要叫醒弓克回山里，明渊就来到酒肆接弓克了。

　　弓克这些年时不时会醉酒，明渊已经习惯了。

　　“克儿，克儿，回去了。”

　　只轻轻喊了两声，熟睡在嘈杂酒桌上的弓克就直起了身。

　　“师父，”弓克声音软得像小绵羊，摘下自己的大氅披给明渊：“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我并不冷。你喝酒后会出汗，你披上。”

　　“哦。”

　　弓克乖乖低着头，任由明渊给他围好衣物。

　　“哦豁。”魏青贤遮住了眼睛。

　　韩青水灵机一动：“我也喝出了一身汗，现在出去好冷哦。”

　　弓克闻言迷迷糊糊回身想把大氅让给他，明渊又把他转回面向大门，推着往外走：“我先和克儿回去，你们汗退了再上山吧。”

　　“哦豁。”林青枫从手指缝里往外看。

　　卓青山点头，又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