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导演的小跟班》三点三十

3、很高兴再见到你 在周围喧嚷

　　第三章

　　在周围喧嚷嘈杂的声音中，陆言回忆起了自己跟徐欣心在高中时的往事。

　　在那次的回廊学习之后，他跟徐欣心就算是熟悉了起来，至少不会像上学期那样，一学期的同学却没打过招呼说过一句话那样了。

　　他们都是住校生，之后没有刻意去约过，但偶尔也会在回廊再次遇见对方，有时候也会像第一次那样互相问问问题，但更多的时候，却也只是相□□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就各自去专注自己的学习去了。

　　他们真正熟悉起来，还是在班主任的撮合之下。

　　在他们所在的当年，高一不需要文理分科，两个人因为同时具有的极其偏科的属性，被班主任老张一眼看中，让他们结成互帮互助的小组，还专门把徐欣心的座位安排到了陆言的前面，方便他们互相帮对方复习。

　　因为都有严重的偏科，所以两人的成绩在班级里都是十几二十名左右的水平，在这个省级的重点高中的普通班里，实在算是很一般的水平。

　　为了能在高二的时候做出最好的选择而不会迫于无奈选择更容易一点的文科，当时还没有对中文产生浓厚兴趣的徐欣心每天都认真学习着。

　　老张抓早恋抓得很严，但对这一对却很放心，因为他每次在后门偷看的时候，这一对永远都是在认真地给对方讲着题，几乎没有除学习之外的其他交流。

　　本来两个人也应该要这么一直保持着这样深厚但纯洁的学习的革命友情的，但让他们终于开始真正变成高于了同学，高于了学习互助小伙伴的，却是一次漫展上的偶遇。

　　陆言还记得自己那天翘掉了周五一下午的自习，跑到了位于市郊的漫展场地。

　　他边看着边买着，走马观花地从一个个摊位面前经过。

　　他们这样的三线城市，还是在十几年前的时候，能把漫展办起来就算很不错了，但跟一线的那些沿海城市相比还是太粗糙，基本上没有什么太有趣的内容，只有很多很小众的同人社团在卖力地推销表演着。

　　他看了一会儿就想回去了，没想到却在临出大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背影。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人看的内容，是日本那边一个很有名的三国题材漫画的同人本。

　　想起了这个漫画的类型，他是真有点纳闷了，怎么现在这些女生都迷恋上这种题材了呢。

　　他站在一边也不出声，却还是把徐欣心给吓了一跳。任谁偷偷翘了课溜出去，一回头，就看见一位皱着眉看上去好似苦大仇深的同学就站在自己身后，肯定也都会被吓得不轻的。

　　她快速地把手里的同人本放回去，瞪着身前的男孩，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却硬挤出了一点理直气壮的样子：“你来这儿干什么呢！”

　　陆言被她逗笑了，“你还说我呢，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恶人先告状了。不过，”他笑着歪了歪脑袋，“我可真没想到，你这么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是同好中人呢。”

　　“你才是吧！”徐欣心双手握着双包的带子，睁大了眼睛认真地说：“你篮球啊足球啊都打得那么好，体育一直都那么好，还有那么多朋友，我才奇怪你怎么会喜欢这些，在班里也没见你翻过漫画啊。”

　　“翻过才奇怪吧，老张管得那么严。对了，这本你不买了吗？”

　　摊子后面的摊主一直看着他们两个，耐心地等他们把话说完，热情地推销说：“买了吧小妹妹，不然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徐欣心看了看他们的海报，好奇地问：“你们不是本地开的有cos店吗？我还去过呢，在你们家买了好几本了呢。”

　　“原来是老顾客啊，那更要买了，这次给你算便宜一点。”

　　这位摊主看上去有二十岁，他看了看自己面前仅有的两位，或者说是一位的顾客，又看了看那冷冷清清的漫展现场，叹了口气：“我们马上就要搬去上海那边发展了，咱们老家这里跟人家相比还是太落后了，圈子里僧多粥少的，根本经营不下去啊。”

　　最后，徐欣心以五折的价格买了好几本同人志，还被摊主附赠了一大叠的海报，背着鼓囊囊的书包跟陆言一起回去了。

　　在回学校的公交上，陆言问她：“你喜欢的是这种历史题材的漫画吗？”

　　“是啊！”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徐欣心的眼睛不由有些发亮，“虽然日本那边的改编很奇葩，很颠覆，但是，但是，但是好像也并不是恶搞，而是，总之还是在照着原著的一些思想在改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呢？你喜欢这样的改编吗？”

　　“嗯……”陆言沉吟了下，面对那一双真诚地询问着他的看法的认真的眼睛，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任何形式的改编其实都是对原著的一种颠覆，只不过是有大小或者好坏的差别罢了。而且大家对原著也都有各自的理解，所以有时候你也很难说这个人改的就是对的，那个改的就是错的就是差的，还是要具体分析吧。”

　　公交上，他们针对着这个“改编”的问题聊了一路，从漫画延伸到电影电视剧的戏说，乃至到历史和正史的区别，到《三国志》和《三国演义》的种种不同等等等等。

　　他们说了好多好多，他从来不知道，其实徐欣心一开始就好多时候都跟他意见不一样，一开始因为心里的小心思所以不敢去反驳，后来看他一脸“我说的都是对的”的样子，也忍不住跟他互怼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男生一本正经地跟她讲古，讲他所了解的日本动画业者和那些漫画轻小说原作者之间种种的合作和龃龉，明明都是她很感兴趣的话题，她却居然意外地走神了，心中只希望着也许前面会发生大堵车，那么这一趟的公交旅途就可以一直进行下去，一直不会停。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中国也能有自己的动画，不是低龄向的那些，而是能有少年向青年向，乃至像迪士尼那样拍出让全年龄段的人都觉得好看的动画电影，那该有多好啊！”她向往着说。

　　讨论了一路，陆言灌了一大口的矿泉水，听到这话，看了看她。

　　“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聚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二点，陆言之后也并没有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同学们欢欢乐乐地想要续摊，他以明天要开会的理由提早离开了。

　　第二天到了公司，他直接把早早过来的徐欣心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虽然把人叫过来了，但他一时之间居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作为一个动画导演，这几年来他明明跟各色各样的人打过交道，但现在面对这个女生，他却出奇地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了。

　　看到他有些为难的样子，徐欣心笑了一下，主动开口：“陆导，有什么要安排我做的吗？”

　　“呃，嗯，是，”有了这个话头，他终于想到了要从哪里开始，“你就先跟着阿凯，当他的脚本助理吧，咱们这个项目的剧本其实已经有了大纲了，但后半段故事的细节还要再多推敲一下……对了，我忘了问你……”他有些犹豫，“你以前在学校里有过写脚本或者当编剧一类的经验吗？”

　　“在大学和研究生的社团里都做过一些，”徐欣心很老实地实话实说，“不过都是社团的小打小闹，就是校庆一类时候排演的舞台剧或者微电影一类的，也没有跟过那些专业的组。”

　　“那这样，你反正先打打下手吧。”他看着自己手里他专门从人事部门要过来的简历，知道她其实是谦虚了，因为他看到她参与的一些作品也是拿过一些学生奖的，这其实对在校生来说已经算很不错了。

　　“好的。”她点了点头，“没事的话，那我就先……”

　　“不是吧？”他笑了，“你就准备这样走了，好歹咱们也是多年的老同学诶。”

　　她也笑了，“昨天你也不跟陈姐说，我还想着你是不是想要保守秘密，或者公司里有什么‘老同学不能在一个组工作’这样的专门规定呢！”

　　“什么样的奇葩公司会有这样的规定啊！”陆言吐槽她，“还不是有位新同事太高冷，把我吓了一跳，结果人家自己还很淡定，弄得我在hr面前丢了脸。”

　　“对了，”他想到昨天自己出的丑，问她：“你早知道我在这里吗？”

　　她礼貌地给他了一个商业型吹捧：“陆大导演，导了好几部泡面番，是国动圈子新一代的顶梁柱，真正的要支撑传说中国漫崛起的中坚力量，是倍受无数粉丝期待的动画电影巨作《海上明月》的总导演，真正的天命之子，王者归来，圈子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停停停！”他被她给逗笑了，“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你就饶了我吧，好像我被那些老油条们调戏得还不够惨一样，我现在整天都睡不着，担心被他们那些乌鸦嘴给毒奶了呢。”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笑了起来，午后的阳光顺着百叶窗打进来，初夏的太阳也依然很让人觉得温暖。

　　他止住了笑，笑容却还是停留在了眼睛里，“作为你未来的顶头上司，我应该要说，很高兴你的加入。”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认真的口气接着说，“作为你的老同学，我要说，真的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迎着那样跟好多年前一模一样的，虽然成熟了很多，但一样清澈一样认真一样明亮的眼睛，徐欣心眨了眨眼睛，把冒出来的那一点点泪意憋了回去，也一样翘高了嘴角，用比他还要更认真的口吻回答：“我也一样，很高兴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