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天谣》呈路

3、第三章 犹记当年事

　　第三章

　　从初一打到十五，从红媚到彩蝶可谓十二的姑娘都迷上麻将。我却低地坐在一边品茗。赌娱乐事项不能长嗜，就像烟一样，当年冥不惜把十二桩暗杀功劳抢了我才放弃嗜烟如命的习惯。

　　或许是平静的日子呆多了，我都有些淡望当年的腥风血雨。

　　“零子，看看媚姐这一手牌如何？”红媚飞了一个媚眼过来，从牌友变为师爷，我成功打入这个女人的心里，她也不再叫我木姑娘，我让她叫我的本名，零子，但不是莫零。

　　“零儿，不能再让媚姐姐赢了，你赢我那五十两我都不计较了。”彩蝶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动情地望着我。

　　“不要这样嘛，零子，媚姐对你可好啦，来指点一二，姐姐我可定口了。”红媚强拉着我过来。

　　一看，哟，这女人，想打清一色啊，牌是不错。我指了指那个双筒子，要她挥了。

　　笑眼看了一眼彩蝶，“蝶姐，我是不会出卖你的，我去外面走走。”

　　一屋子女人噼哩叭啦地打着竹牌，简直比爆竹声还恼人。

　　走出红媚的红院，望着已经掉光叶子的红枫，心里有些涩。来这里居然近一年了，每天不是洗衣服练功就练二胡，生活变得很简单，其实每一个杀手都想过平静的生活，只是活在世上不生不由己。我和冥，还有暗刹组的每一个成员都无可奈何，从义父收养我们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我算是穿越了，但这是否改变了我的人生，也很难说。现在在十二楼里，过着看似很平静的生活，但我知道总有一日这平静日子总会有一天结束，因为我知道，我是不会让自己在这里一辈子，接受别人的安排。

　　出去做什么工作呢？继续做杀手吗？这年代应该也有这个职业，可那是我想要的吗？这是个矛盾的职业。一方面视死如归地拼命，一方面却谨慎小心的保自己的命，因为如果自己死了任务也是完不成的。死并不可怕，只是没结果的死就显得无意义了。

　　那世我心里好像没有这么平静过，与冥一组拼命接任务，过着白□□演小白领，晚上嗜血女修罗，整天人就是悬在线上的陀螺，被别人误成内向，却只在冥面前嘻哈捉弄他。什么时候我居然会有点想念他了。

　　冥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他的掩饰职业居然是外科医生，这是多么可笑的职业，白天医别人，晚上杀别人。在幼时许多非人的训练中，我两脱颖而出，也正是在那非人的训练中我两腥腥相吸。野常说冥就是护着我，我说这么冷血的人会护人么？只是略带讽刺的笑笑，冥也没有发表意见。

　　冥不能说是一个好看的人，但五官很深刻，薄唇总是白白的没什么血色，我那时也是有腹肌的，长期锻炼出来的，但没他那么健壮，全身肌肉，整个一肌肉男。

　　记得十岁那年，刚从独岛训练成功出来，一个人坐在暗刹组的中心别墅里的角落，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一颗光秃秃的树。那时冥走过来问，零，你怎么还坐在这。我没头没脑来了句，我想今天是我的生日。冥说，你知道你的生日？我说，不知道，但我想今天是我的生日，或者明天也行。冥说，明天是端午节。我说，那好，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明天要生日礼物。冥说，可以，你想要什么。我眨巴眼睛，向他飞了一个训练好一段时间的媚眼说，你对我唱情歌。冥突然脸红了，他那黝黑的脸居然出人意料地红了，还说，好的。

　　第二天，我和他，冥零组合去完成我们第一次任务，解决一个不守规矩的毒贩子。颇有点不顺，因为我和他都受伤了，他为我还挡了一颗子弹，我两一身血。回去的路上，我两都沉默着。他突然停下，说，我要唱歌了，或许是受伤的缘故他还有些气息不稳。我笑笑说，唱情歌了？他又闭嘴了，说，不唱了，还是回去回任务吧。我没有逼他，因为生日只是玩笑之语。那年，他十三岁。

　　二十岁那年，同样是端午的前一天，我同样坐在一颗不长叶子的树下，我其实是很纳闷，为什么这个季节这颗树居然这么枯槁，叶子都不长。冥又走到我面前说，明天是你的生日。我记性很好，我说，我知道，十年前我就知道。我一直坐了很久，他居然不去睡，也呆呆地看着那颗树很久。到半夜我俩出任务，我拍了拍他说，走，杀人去。他面无表情地跟着我。那夜我们很艰难，伏击一艘赌船，不知为何半路居然有条子来了，于是，如十年前，我们再次一身血回去，不过，任务还是完成了。半路上，同样并肩回去，杀人之后我从以前的不安到现在的平静，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半路上冥停下来说，生日快乐，我给你唱首歌。我笑了，冥，你要唱情歌啊。我只是开玩笑。他知道。在夜半无人的星空下，他居然真准备开唱，我服了他了，我说，这里好像不行，条子追上来不会捧场的。我与他换了衣服，拉他到夜营的酒吧里，里面已经没几个人坐着了，甚至基本上空了，他望了我一眼，淡淡的，我只是淡笑。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花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再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谁再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一曲东风破，终了。

　　是啊，我们都是浪迹天涯般过活，都是那样看透了结局，却无可奈何。

　　唱完，我们就都相视一笑。冥对我说，我过生日，你也为我唱一首歌行吗？我笑说，冥，你不是不知道，我都给义父唱的京剧，莫非你想听红灯记，唱情歌就听梁祝如何？他听我调侃还是不语。我笑了，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说，我唱，我现在就唱，我这亮嗓通常都是吼京剧的，还是武生段的，现在就舍身为你唱情歌。他才回头看我，定了一秒，又转头过去。我知道，他把自己生日定在和我同一天，我觉得他大概认为这天至少有我这个同道中人陪吧。杀手，其实也需要一个同伴，合作也是很方便的。

　　点了首张信哲的歌，白月光，我很少听流行歌不代表我就不听了，只是很少唱，我真嗓子带点沙哑，不似那些甜嗓小妞。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路太长追不回原谅，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以往又忍不住回想，想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月越满越觉得孤单，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路太长怎么补偿，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在生长，恩……

　　喃喃地唱着，释放着不该有的情绪，目空一切。唱完后望了一眼冥，他却定定地看着我，我回他一个往常的媚笑说，怎么，被我的情歌打动了？他凛然，却过眼去，说，交任务去。我平静地起身。

　　二十岁的生日，我这样过了。他二十三岁生日，至少我陪着他，这个不苟言笑，从来都是严肃皱眉的大男人。

　　望望头上那颗秃了叶子的红枫，我却会想这么多，是不是心老了呢，我才二十三岁，和那时他年龄一样呢，况且，我现在的身体才刚十三岁。

　　他现在在干嘛呢，是不是还在给义务执行任务，我们生意一定很好，因为我们的确可以做到很漂亮。可是，执行完任务以后呢？他是不是又有一个同伴可以让他唱东风破之类的伤情冷意的歌，或者有一个和我一样无理取闹说是要唱情歌的新搭档？

　　在这世，我并未唱歌，他们唱的曲调无比单调，但平仄之间颇有戏剧的味道，或许我可以唱戏，必竟还是得要有一技之长生存的。作戏子？不适合我低调的风格啊，冥知道，肯定又要摇头了。

　　“零子，你在这里干嘛呢？”红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有些发怵，什么时候我的警惕心这么不强，看来逆水行舟，不进就退了。

　　“没有，只是出来透透气，媚姐怎么没有打了？”我顺口就问了过去。

　　“还不是彩蝶那妞，硬是说没法打了，我不就赢了她五十两嘛，她哪天往哪一坐不就几百两来了。”红媚颇有点愤愤之色。

　　“呵呵。”我只是笑了笑，并不想接话，一个年赌下来，我赢了两百两，我并不想打麻将发家，只是小赌怡情而已，顺便思念下那世的误乐活动，其实我更想抽烟，但情况条件都不允许，冥不在身边的日子就便想抽了。

　　“零子，年中右相会过来。”红媚幽幽地说。

　　“年终？那是明年底，不急。”我只是淡淡地回。

　　“今年八月，右相每年八月都会过来。”她没有看我，只是眼睛里有些看不清的神彩。

　　“哦，过中秋节吗？”我无所谓地回了句，其实他来，我挺讨厌，打扰我平静的日子，虽然是他给我的。

　　“你说笑了。”她也学我淡淡地回了句，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想多问。该来的自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