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浣花西里

5、第 5 章

　　时渊看着陈缘的车开走以后，左右看了看，转身向右走了，因为这边看起来树多一些，可以挡一挡今天的大风。今年的北京还未下过雪，西北风日日从城中穿过，吹走落叶和雾霾，天空是极其干净的蓝色，跟小时候在乡下见到的蓝天一样，让人眼睛一亮，心情也极度透彻畅快，足以让人忽略西北风的凛冽。路边被风夺去了枝叶的树木，像饱经风霜的老人，在风中瑟瑟发抖。抬眼望去，蓝天成了枯木的背景，枯木如同是被世间最巧的匠人雕刻上去，每一个枝桠都向上伸展着，仿若要穿过那片蓝，伸向别处。

　　时渊任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又吹整齐，只要不挡着眼睛，就由它们去吧。因为她的心还没有从刚才与陈缘的相处中抽离出来，他们的谈话并没有什么好咀嚼的，都是场面话而已。但是，陈缘这个人却越来越好奇。虽然已经知道她一些公开的秘密，但现在因为看到了她私下的一面，对她竟也产生了几分好奇。

　　时渊回到家中，想来今天是陈缘的生日，刚才又有些冒犯，想着要做些什么补偿才好。既然是生日，那就送生日礼物吧，上次朋友送了一对手工珍珠耳坠，虽不名贵，却很别致。如果她看不上，随意丢弃，大家也都没什么损失。

　　陈缘坐上出租车以后，看着后视镜里时渊模糊的身影迅速后退，几秒钟而已，就看不见了。车窗外的街道陌生又熟悉，在一些不愿招惹的情绪升起以前，她选择闭上眼睛。

　　“您走南门还是哪个门？”司机询问道。

　　“就这里停吧。”

　　陈缘顺利找到陈阳发过来的地址，莫名有些紧张，可在别人眼里，那是一张有些怒气的脸。她敲了两下门，里面似乎没有声音，正凝神细听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好像里面的人一直在门后等着。开门的是陈阳。

　　可能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陈阳只默默地把她让进去。跨进那扇门以后，来不及看房子的什么布置，只调动全身的神经探索着父亲的存在。

　　”他在厨房。”陈阳说。

　　陈缘看了厨房一眼，厨房门关着，仍有很香的味道穿过门和墙弥漫在房子里。这味道很熟悉，但也很久远，远在他们一家还完完整整的时候。

　　屋里的布置很简单，家具都是最常规的，多余的装饰一件也没有，墙上的画都没有什么特别，看起来应该是交给装修公司安排的。电视柜上放了两张照片，一张是爸爸妈妈和陈缘，那是她十岁那年一家人去三亚时照的，照片是小姨抓拍的，陈缘坐在地上手捧白沙，白沙从指缝中流下，小小的脸上洋溢着最快乐的笑容；身后的妈妈看着她，带着母亲的慈爱和，温柔地笑着；爸爸则望着妈妈，眼睛里也是爱和笑。就是这样地深情，谁能想到后来的他会如此背叛曾经凝望着的人。

　　陈缘看着这张照片，一时觉得有点恍惚，一家人快乐的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得被后来的一切都冲淡了。家人之间，伤痛是真实地，快乐是虚幻的。

　　旁边还有另外一个相框，依然三个人，是父亲和陈阳母子。应该是陈阳的毕业典礼时拍的，三个人的嘴角都带着笑意，算是中规中矩的一张照片。陈缘第一次见到陈阳的妈妈，原以为会无比恨她，会在心里骂她，可是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她没有妈妈端庄大气，V字小脸，眼睛里满是温柔，可陈缘还是看见了温柔里藏着的精明。

　　咚咚~~呛呛~厨房里传来厨具跌落到地板的声音，听着声音仿佛也能感受到厨房里的人手忙脚乱的样子。陈缘放下相框，对站在窗边的陈阳说，“你知道我已经吃过饭了。”

　　“他不知道。而且，吃饭不是重点吧。”

　　他们正说着，厨房的门开了。□□穿着亚麻短衣短裤，端着一个砂锅出来。他还是陈缘记忆中的模样，只胖了一点，但还不到油腻的程度。本想开口叫一声爸，却像是被施了魔咒，什么都说不出，只能默默望着他忙碌着。

　　□□看向他们俩，好像也被什么堵住了，只笑着说，“回来了。饭马上就好。先坐啊。”好像他们不是十几年未见的父女，只是一周没见而已。

　　□□把所有的菜都端上来摆好，三个人都坐下来。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跟照片上一样。哦，不，比照片上瘦点儿。”□□对陈缘说。

　　“什么照片？”

　　“你妈妈虽然不让我见你，但是还是会隔一段时间就给我发几张你的照片。”

　　“哦，这样。”陈缘并不知道妈妈这样做，但她想母亲这样做总有她的道理，就不用多想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小时候你就不爱吃蛋糕，所以今天也没买。给你做了你喜......你以前喜欢的菜。你尝尝。“

　　”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今天过来，只是想跟你谈谈公司的事情。“

　　”不急，你反正......\"

　　\"不急的话，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谈公司的事情吧。我下午还有事儿。“

　　话一说完，陈缘就拎着包出门了，留下陈阳和父亲。

　　陈缘暂时还没办法跟父亲拉近关系，在心底她还是讨厌着这个人。但是儿女对父母，又不能完全怨恨，又恨又爱只能让她跟他保持距离。

　　一场婚姻出了问题，可能夫妻双方都有错，可是父母子女一场，子女受到父母的伤害，哪能轻易原谅。不知道对陈阳来说，他是否是一个好父亲，但是对陈缘而言，他是一个让人讨厌的父亲。

　　陈缘出了门，天空突然变得阴霾起来，也许快要下雪了吧。北京的雪还是挺让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