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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不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或许是堂姐 ...

  •   或许是堂姐的开导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张海青自知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她只得接受了女儿上农业大学这个既定的事实。当林一念回到家时张海青再没有一句抱怨责怪的话,为了方便联系一向节省的张海青甚至去电信局申请安装了一部电话。接到女儿从大学寝室打回的电话时,她仍旧像当初送女儿去县城读书时一样,嘱咐着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在学校惹事生非,有事找老师解决。林一念依旧一副不耐烦的语气打断她,自己是去读书的,不是去惹事的。
      寝室里依旧住了五个人,一人来自湖北,一人来自贵州,一人来自重庆,另一位和林一念同班的康义则是雨市当地人。五个女生,五种姓,五种口音,三个专业。
      当天晚上所有前来送行的家长都离去后,寝室中的三个女孩子在各自的床上哭得梨花带雨。来自湖北的刘莉莉,贵州的关燕,重庆的张小萌,康义看看这三个揉眼抽肩的姑娘,哈哈大笑起来:“哭啥啊,刘关张,你们都凑一块了,还不来个农大三结义。”仨姑娘听这一说,竟又破涕为笑。
      张海青没来,店铺上走不开,林一念也不让她来,所以当三位女生悲泣之时她无比平静地靠在床头发呆。她回忆起当初进一中的那个晚上,当向晚她们谈得热火朝天之时她在想父亲,而今,她除了想念父亲,竟还在思念着一个人。那个人现在会怎样,应该穿上了军装,身姿昂扬地走在军校里,他的身边会是一群身型挺拔的军人,迈着有力的步伐,怀着坚定的理想,朝着美好的明天,大步向前。那是天之娇子的模样。
      林一念的铺位靠窗,她抬头望着窗外,一轮明月正悬于上空,同一个月亮之下,你此时会看着它吗?你还来得及想我吗?
      开学前林一念在堂姐的陪伴下专程去服装城买了两套衣服,她偏好素净的颜色,选了一件蓝色的衬衣,一条深灰色的长裤,在堂姐极力怂恿之下的一件古铜色束腰蝙蝠衫和一条黑色的七分裤。作为对她进入大学的祝福堂姐送了她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而今天林一念则把堂姐选择的作为军训后开课第一天的打扮穿上身。
      披肩的中长发,古铜色的束腰蝙蝠衫,黑色的七分裤配上黑色的平底皮鞋,加上168CM的身高,显得干练修长。
      “漂亮,简单,大方,vevy good,nice, beautiful !”康义一边盯着她一边赞扬,伸过手便揽着林一念的肩膀向教室走去。林一念抽了抽肩,没挣脱,只得由康义拥着。也许这是她不同于向晚的地方,向晚最多捶她两下。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这多少让林一念感觉到有些别扭,早知道还是穿平日的旧衣服好。吸引人目光的不单是她的打扮,而是两个走在一起的人身形修长却又风格各异。康义一件灰色的宽松T恤,一条杏色的五分棉布短裤,腰间一条编织腰带随意地挽一个结吊在一边,斜挎着一个看上去总也洗不干净的牛仔大包。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吊二啷当的不良少年。
      康义可不管别人的目光,依旧拥着林一念朝系院走去,走了一半才将手放下。林一念耸耸肩,终于轻松下来。
      两人自然而然坐在了教室的后排,有那么一霎那,林一念感觉自己还在高中,而旁边的人总有几分像向晚。同样的个头,同样的大而化之的个性,又同样的喜欢篮球。不知道向晚现在可好。
      2001级动物医学专业一共3个班,他们所在的3班一共31人,9名女生。9名女生中康义被归于单独的一类,在男生的眼中她算女生可又不同于女生,拿她自己的话来讲是,老子自己都从没把自己当女人看。
      林一念也被人归于单独的一类,因为她不但人漂亮,成绩还优异,她的入学成绩是女生中最高的,全班也仅有两个男生超过她。
      当各科的书本装入抽屉,当老师走上讲台,当她翻开书,就像堂姐所说的那样,林一念又有了新的目标。
      她用了一周的时间走遍了农大的每个角落,每处山坡,人工湖的每块石板上落下了她的脚印,湖岸共有56株柳树,从中心操场到教室要走18分钟而到图书馆只需11分钟,从寝室到教室最近的路10分钟,清真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而另外三个食堂的回锅肉都不如资水一中做的好吃,因为他再也吃不出父亲的味道。
      林一念的大学生活过得毫无色彩,每天简单地重复着寝室、教室、食堂三点一线,在她发现大学图书馆的功用后,又增加了一个点。
      她就像是离群的大雁,孤单倔强地单飞着。康义每个周末都回家,平时除了上课便混迹于篮球场和网吧录像厅。大学的球场上永远人声鼎沸,林一念不敢再去“计算抛物线”,她被康义拖着去了一次网吧和录像厅后也再不愿意去吸二手烟,康义倒也不勉强反正她自己也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寝室中的刘关张很快便抱成一团,林一念和她们逛了两次街后又主动退出了阵营,在林一念看来那不是买东西纯粹是自我折磨。她们能从太阳升起逛到太阳落山,从城东逛到城西,买一件衣服可以货比N家,试穿N次,时间便在穿穿脱脱中溜过,林一念消受不起如此的购物方式,她的每一次购物总是在半小时内解决,目的明确得决不浪费一分钟时间。刘关张抱成团的另一大原因是她们都有男朋友并且毫不掩饰,这让她们少不了共同的话题,而寝室的电话十有八九也被她们占据。
      对于男朋友,林一念和康义自然而然地达成默契,谁也不问,谁也不提。林一念想像不了怎样的男孩子才适合康义,而康义也不知道林一念这样长得漂亮成绩突出的人会喜欢怎样的男生。
      相较于中学,大学并没有多少班级的意识。一堂课大家从四面八方抱着书而来,课后便四分五裂,大家对林一念的认知除了开学第一堂课惊讶于她以高出录取线58分的成绩而外便是她独行而好学。
      除了成绩没什么能给林一念慰藉的了,她从初秋等至冬临,那个一直让她等着他,等着他的信,等着他向她汇报一切的人终究却音讯全无消失于她的世界。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啃噬一个酸柿子,看着美好,实则苦涩无比。而这种滋味又常常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由不得人躲避。
      雨市多雨,中午从寝室出来时天还正晴一堂课后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下一堂是公开课,两处教室相距甚远。林一念从包里掏出雨伞,右手握着伞柄左手用力向上一推,伞柄瞬间分为两节,她看着手中的雨伞,笑容便爬上了脸庞。
      那也是一个雨天,雨下得同今日一般大小,那时林一念还是高二七班的学生,她在教学楼前正准备去食堂,也同样将雨伞推为了两节。
      “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撑伞可以将伞柄一分为二的,还是个女生,这得使多大劲啊!”看着在一边笑岔气的杨溢,林一念当时恨不得将伞柄直接甩过去砸在他身上。
      他的话语,他的笑声,他的面容,仿佛就出现在昨天,而昨天已是那么遥远。
      “快走,不然迟到了!”康义钻进林一念的伞下,看着她手中拿着的两节伞柄,一把抓在手中一边用力下压拧紧一边口吐脏字:“我去,你可真行。”
      你以为变换了时空便是一段新的开始,哪料他的影子却常常如影随形,在相似的一个身影,一个名字,一句话,甚至一个笑声中便被实实在在地勾了出来。
      林一念温习着这段后知后觉的感情,成绩却遥遥领先。眼见着学年期末考不远,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的同学便蠢蠢欲动,康义是第一个找林一念要笔记的人。林一念将各科的笔记给她,还特意嘱咐她抄的时候有不认识的字不明白的地方来找自己,康义接过来看也不看抱着笔记便往口袋里塞,一边装一边道:“我先拿去复印。”
      “复印?你好歹手抄加深记忆。”
      “这么多得抄到什么时候,复印机唰唰唰几下就搞定的事,做事得讲效率哈哈。”
      “复印机可帮不了你不挂科。”
      “我的目标是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康义抱着笔记兴冲冲地冲向学校的文印店,临近期末店里的生意奇好,平时不用功的学生这会儿都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忙碌起来。没过几天,林一念的笔记便如儿时传阅小说一般在班上传阅开了。
      功课一路绿灯的林一念回到家看到张海青的脸却是愁容惨淡。张海青坐在堂屋里,桌面上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碗水,一双筷子也没有,张海青伸手抓过几颗花生米,拍进嘴里,叭嗒叭嗒地嚼着,眼睛望着墙上,看一眼林子云,又看一眼丁兴旺,满是痛苦。
      另一边,二姨搂着丁文凯嘻嘻地笑着。
      “笑屁!”张海青骂一句,拍两颗花生进嘴,再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那不是水,是酒,林一念近了两步终于闻到了酒精的气息。她一把将酒碗端起泼在墙角。张海青睁着一对大眼瞪着她,二姨又在一边嘻嘻地笑着:“也只有你女儿能收拾得了你,金凤看看你妈,是不是成酒疯子了。这喝酒的样子简直和她爸有得一比。”
      “我爸不是你爸吗?”张海青抓起一颗花生米砸向妹妹。
      林一念叹了一口气,拖着行李便要上二楼,眼不见为净,懒得看这一对疯婆子姐妹。
      “你妹怀孕了,你妹又离家出走了!”张海青的话像一颗炸弹一样爆破在林一念的耳边,她从台阶上退下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张海青,又看向二姨:“她疯了?”
      “银燕的确是怀孕了,那肚皮挺得很明显了。”二姨告诉她,林一念扔下行李坐在桌前,死死地盯着张海青。用眼神在问,那孩子是谁的。
      “一个姓姜的狗杂种的,姜龟孙的,就算他从监狱里出来了这辈子不要让老子见到他,老子见到他没他好下场的……”张海青咆哮着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二姨将银燕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给一念,她怎样在酒吧里与姓姜的男子认识走到一起,怎样在酒吧里与人口舌之争发展成斗殴闹出命案来,张海青怎样领回女儿,银燕面对流言蜚语决心打掉孩子时张海青怎样赶到医院阻止,怎样扇了银燕耳光。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林一念实在是难以想像才十八岁的妹妹竟历经了这些让她想也无法想的事情,每一件都足以让人痛心。她才刚成年,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却有了小孩子,她会去哪里,她要怎样面对出生的新生命,怎样面对她自己今后的人生。想到堂姐对自己的关心照顾,再想想自己对妹妹,自从父亲死后自己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无暇顾他,银燕又向来对功课不上心,从心底里讲她是对这个妹妹排斥和有些瞧不上的,她看着成天与一群差生混在一起的银燕,看着她书上贴满了各种明星,看着她将头发梳来换去,看着她到了一学期末各科书本还崭新如初……但终究她是她的姐姐,她有义务照顾和教育她的。林一念满心内疚。
      “你不是期末了嘛。告诉你了又能如何,不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你们两姐妹向来个性就犟,主意大过天,也不知道随哪一个。”
      二姨嘴一撇,瞅着张海青说:“随你呀还能随哪一个。”
      “你们就让她走了,她现在那样子能去哪里?你们就不担心。”
      “不操心我能在这喝闷酒,她长着有脚我能把她捆了,不让她吃些苦头她是长不大的。”张海青又拍了几颗花生进嘴,将空了的酒碗满上一碗凉白开水,一口灌下去,才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她现在也是一个快当妈的人了,她犟归犟也不是一个全然没有主意的人。这点我这当妈的还是了解,她能去哪,亲戚家没脸去,打工没人要,她只能去姓姜的家里。等她气消了,也等我气消了,我晓得怎样解决这件事。你只管好你自己的学习。”
      晚上林一念躺在床头上,望着对面的床,床头墙上贴着一排各类明星的画报,床下面还扔着几本卷边的小说书和两个硬皮的笔记本。林一念下床跪在地上捡出那几本书,封页上都是一色的美女俊男图,她将书放在一个鞋盒上,又去看笔记本,一个是用来抄歌词的,一个零零碎碎地写了些日记,她随手翻了一下,全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话语 。她正准备将笔记本放下时一张纸片漏了出来,她拾起一看,是自己发表在教育报上的文章,她又翻了两下,里面还有几张剪报,全是自己的,自己毕业的时候都早已丢弃一旁而妹妹却剪下来保存着,她粗略地浏览了一下,其实自己的这些文字何尝又不是幼稚之极了。
      如果还能像以前,这时候妹妹会是怎样?与她说不了两句闲话便各自干各自的事,银燕对她讲的明星她没几个认识,对她摆的电视她没几部看全过;她对银燕说两句关于学习方面的话银燕便是背朝着自己,不过无论怎样她到底是看得见瞪得着。林一念又看了一眼她的床,靠着枕头的地方放着一个棕色的小熊,这是以前没有的,妹妹向来对这些毛绒绒的小物件不感兴趣。林一念将小熊拿在手中,两颗圆圆纽扣充当眼睛的小熊望着她,就像一个小孩子在望着自己。在心底深处,妹妹在试着接纳那个未知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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