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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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屁。
可能是醉酒后的大脑有些飘忽，在终于意识到自己危险境地的那一刹那，林槐脑子里冒出来的竟然只是这句话。
……不对，现在是在生死关头、危急时刻，不是吐槽的时候。
林槐小心地往后视镜上瞥了一眼，又立刻收回了目光，她实在是不愿意亲眼确认这件事，因为结果几乎十有八九都是符合她的预想——果然，一开始还正常的司机师傅现在在镜子里已经没了面孔，座位上只有黑乎乎的一团。
夜晚独自一人上了杀人魔的出租车，对方是人还是鬼，究竟哪个比较令人宽慰呢？呵呵，她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司机的“手”仍旧搭在方向盘上，林槐做了个深呼吸，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声音又恢复了最开始的甜美可爱：“当然不好啦，您现在还年轻啊，离养老还差着好几十年呢，怎么着也得好好享受完生活以后再过佛系人生对吧？“
佛系是最近网上的流行语，作为年轻的大闺女她当然是随口就用了，没想到“佛”这个字意外地刺激到了眼前这位鬼——鬼知道他是什么鬼——司机有点纳闷地往她这边扭了扭头。
好极了，我成功吸引了鬼的注意力。求你了，可以不要看我吗？我害怕。
“什么是……佛系？”
“啊，这个啊。”尽管心跳如擂鼓，但仙女面对着一脸青紫色的鬼魂，一定要保持着和婉的微笑——不过司机师傅你的脸色好像已经越来越差了，你快要现原形了吧？！林槐现在的表情处于一种混杂着欢喜和欲哭无泪的状态：“就是您想象的这样啊。钓钓鱼啊，聊聊天啊，下下象棋啊，吹吹牛逼啊，赞扬一下我们美好的新中国啊，对吧，特别惬意，特别闲适的一种生活状态。”
鬼司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槐立刻乘胜追击：“但是我们必须有一颗奋斗的心。您想，要出世一定要先入世，成佛之前也得先苦修，所以我们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看破红尘，总得要拼搏一把是不是？”
司机的眼神有点暗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略略送了力道，长叹口气：“你这话说得靠谱，人都得奋斗啊，不奋斗不行啊，哪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呢。”
“嗯嗯嗯，没错，您说得太对了，任何付出都是要需要努力的。”林槐急忙给司机拍马屁，把刚才的短消息又点开，发了第二条：快点！赶紧过来救老娘！“您看，就算享受大自然，现在也得交费了是不是？您问问咱们这儿这空气，全是雾霾，根本不适合养老。咱们要是养老，就得多奋斗几年，赚点钱，去好一点的乡村，那儿的空气更新鲜更舒服，对吧。”
反正你是不需要闻了。
司机被她忽悠得一套一套的，认真思考起来，甚至有点怀疑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被他当做桃花源的地方。林槐往外看了看天空，瞧啊，多么美好的大城市，乌云漫天，白天永远都是灰扑扑的，等到了晚上连颗星星都看不着。
“哎，没想到你这小姑娘还挺懂事的，要是我闺女也像你一样能想明白该多好啊。这世上哪有那种平白无故得来的好处呢？谁给你什么，那就肯定是要你什么啊，骗子，都是大骗子啊。唉……我们家傻闺女啊。“
林槐跟着点头，熟练地顺着他的话安慰：“您说得对，您女儿也就是太年轻了，还不懂这道理，您放心，以后慢慢就会明白啦。”
“对，我要告诉她，一定得保护好自己，不能随随便便地信那些臭小子的话，以后咱们爷俩就能好好的，以后我肯定保护好……她……以后……？”司机像是想起了什么，卡壳了一样，怔怔地重复这两个字，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她，“以后我闺女……我……我……”
“我……闺女呢……？我闺女呢？”
林槐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闺女呢？！我闺女呢！！”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突然狂躁地尖叫了起来。
我靠，不是吧，说错话了！
司机猛地往她这边一扑，林槐被吓得整个人差点没蹦起来，脑袋砰地一下撞在了车顶上。她顾不得脑袋疼，把手背在身后，使劲按着门把手，徒劳地想要掰开已经被锁死的车门。可鬼司机已经逼到了她的前方，一股带着腥味的恶臭扑面而来，混合着阴森森的冷气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林槐没有办法，直接扭身用手肘猛击车窗。
“操你妈！滚蛋！我他妈哪知道你闺女哪去了！滚开！”不知道谁说过如果骂娘可以把鬼逼退一点，林槐慌不择言赶紧往外吐脏字，但是好像屁用没有。砰砰的撞击声和司机的嘶吼声混在一起，男人的声线已经变得扭曲了起来，越来越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她在哪！跟我去找她！我们去找她！”
“我知道个屁啊！”
临危之时的爆发力极大，她竟然凭着自己那把力气往玻璃上撞出来了一点裂缝，可还没等下一步动作，一只裹着黑雾的大手猛地按上车窗，她吓得尖叫一声。
“不准走！你得跟我去找我闺女！”
“关我屁事！”
林槐顾不得人鬼授受不亲，蹬着恨天高就往鬼司机的身上踹。可是鬼魂哪有实体，就连攻打下三门这种路数都毫无意义，她一脚踩进了软绵绵的驾驶座椅上，破烂的海绵立刻被挤压出了污水。司机的身体已经扩散得不成形状，几乎铺满整个狭小的空间，逐渐逼近了她的喉咙。不仅如此，他竟然还没忘记留着一只手继续转方向盘，车子又缓缓启动了！
“操！放开我！你他妈——”声音逐渐发不出来，林槐几乎把一双眼珠瞪出眼眶，黑雾像是失却了重力的水蔓延到整个车厢里。
“走吧……走吧……一起下去吧……我们去找她……”司机仍然在喃喃道。
“你……大爷……的……”
呼吸越来越不顺畅了，林槐徒劳地抠着车门，眼见车子一点一点缓缓开向桥边，眼前的景色被黑雾掩盖，越发模糊。她的手指艰难地摁在玻璃上，抠挖那一小块细细的裂缝……
只听到一声尖锐的撞击，手下的玻璃猛然破碎，她的手臂直接冲出了玻璃外——
车外伸出一只手，牢牢攥紧了她的手腕。
“你没事吧！！！”耳边是许晖的大叫。
得救了。
五年没好好交流过、只有逢年过节会为塑料姐妹花情谊续命的青梅竹马，突然给你发了不明不白的求救信息，应该怎么办？
寻常人可能会犹豫、纳闷、甚至怀疑是不是诈骗或者大冒险输了，也许会回拨电话，也许会报警。
但是对于许晖来说，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赶去救人。
在他撞开车子的一瞬间，所有的黑雾全都消散，仿佛潮水迅速退回了海面。原本紧锁的车门仿佛临时坏掉，被许晖一下子扯开。吓得失魂落魄的林槐从车子中滑了出来，气力耗尽，浑身都是污水，摔进了许晖的怀抱。
“还好吗？小槐？”许晖抱紧女孩，赶紧先拽她离开了那不祥的出租车，失去力气的人体显得比平时重了许多，又浸了水。爆发力丧失的许晖脚下一个踉跄，俩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许晖！”夏青突然叫了一声，他抬头一看，出租车已经不见了。
“咳……咳咳！”林槐剧烈地咳嗽起来，劫后余生、大口呼吸，许晖连忙给她拍一拍后背，她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软绵绵地往许晖身上拍了一掌，“你慢死了，怎么才来啊！”
“我已经是最快赶过来了！”
林槐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然后像是只被不小心丢进水里、惊慌失措的小猫一样，又钻进了许晖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啊……”
“嗯……吓死我了……”
夏青他俩一路又是打车又是跑步的，气儿都没喘过来，看到平安下来也长长舒了口气——气刚吐到一半就差点噎住。“我操，我一想到咱俩刚才也打车来的就后怕，真让你说着了？这就是那个杀人犯？真的是出租车司机？哎哟我的天，可以啊……”
回过神来以后，许晖也眼前一亮，伸手指着出租车凭空消失的地方：“噢噢噢噢！真的啊！居然真被我猜中了！你看吧，我都跟你说了的车司机是最有问题的！”
俩人恍然大悟，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盯着对方用手瞎比划，硬是找不出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最后许晖无不遗憾地大喊一声：“为什么我刚才没录像啊！”
“我差点死了，你居然还后悔自己没录像。”林槐已经缓了过来，一把推开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竹马，幽幽地看着他。
“哎嘿嘿嘿……职业病，职业病。”许晖赶紧赔笑，又揉了揉她的头，“我这不是及时赶到了嘛，你没事了呀！”
“差点就有事了好吗！老娘的妆都花了！可贵了！”林槐哀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第一个念头是在惋惜化妆品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夏青怀抱双臂、居高临下看着这俩拥抱的傻蛋，冷冷道：“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俩为什么关系好了，脑子都不太正常。”
“你女朋友吗？”林槐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第三者”，眨巴眨巴湿漉漉的大眼睛，瞬间恢复到了人畜无害的样子。虽然自己全身名牌都过了一遍带着尸臭味的河水，发型软塌塌地贴在了脑瓜顶上，精致的妆容也被冲成了熊猫眼，但这并不能够影响她的美貌！
“没有没有，绝无可能。”夏青用手臂打了个大大的叉，“我是他的老妈子保姆兼保镖，只是不想让他横尸街头才勉为其难地跟着这家伙到现在，今天是我们的散伙饭了，从此孽缘斩断，江湖不见。”
“别啊小青！我那么爱你！”许晖悲鸣一声，去抱夏青大腿。
“滚，我不爱你。”夏青无情地踹开了他，“还有你俩没啥事起来吧，这桥上还得过人呢，万一等会儿来辆车，没被鬼弄死被车撞死了怎么办。”
二人闻言赶紧站了起来，林槐觉得还不放心，又拉着许晖直接跑到桥下面，远远地离开了未还河。夏青慢慢悠悠迈着长腿跟着他们，他俩相当狼狈，两只落汤鸡一样，在炎热的夏夜里瑟瑟发抖。
林槐嫌弃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眉头紧皱，又看到一旁的夏青，立马甜甜笑道：“姐姐，你有没有镜子和纸呀？”
夏青被这一声台湾腔的姐姐酥得浑身一震，触电一样赶紧摇摇头：“出门没带，不好意思啊。”
林槐失落地继续扯自己的头发：“哦……”
“你这样子怎么回家啊？”许晖问。
“不回家啊，我今天本来就是离家出走的。”
“离家出走？你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没有啊，我最近跟男朋友同居，原来的房子租出去了。”林槐叹了口气，“今天跟他吵架就跑出来了，本来想回去找个宾馆的，但是……”她小嘴一撇，难过又委屈地看着许晖：“人家这样不敢自己住嘛……”
“呃……”许晖挠了挠头，“我家倒是离这里不远，我们可以打车过去……”
“我绝对不打车了！”
“哦……那……那走回去？”
林槐更委屈了：“你看我现在这样，一路得有多少人围观呀，而且走回去肯定要感冒的呀……”
许晖刚要说那我们坐公交吧，夏青终于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槐一番：“你俩都这样了就别在外面丢人现眼的了，我家就在这附近，今天住我家吧。”
“真的吗？”俩人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惊讶又嗲嗲的，另一个则是宛如撞了邪一样的惊愕。
夏青笑容灿烂，冲着林槐美美地一点头：“当然是真的啦，林妹妹。”
许晖看着这一副和谐的场景，突然觉得心里一激灵，眼神犀利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