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阔落加冰

2、释然

　　谢炎沉默地坐下，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给老子滚进来，听什么墙角呢？”谢炎心情不佳，朝着门帘扔了个铁制的茶杯，茶杯敲在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茶杯如果是个人，那也得是个硬朗的汉子。这么多次谢大爷的火气撒在那茶杯上头，还愣是没缺个什么部件。
　　“哥？怎么今个火气这么大？”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堆着奉承的笑走进房里，眼角假装不在意地瞟过江余一眼。
　　青年的脸很是秀气，脸的轮廓不如谢炎那般欺人的硬气，鼻梁挺得恰到好处，显得更加精致。就连那肤色也比常人要白上许多。
　　“司铭，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给老子滚回家去！回家养鸡种蘑菇都没人管得着你司大少爷，你在这厮混个什么劲！”真是斩不断理还乱，事儿还没解决呢这又来了个小混蛋。
　　这是司铭，谢炎姑姑家的表弟。
　　要是搁在红楼梦里，司铭也算是那么个祸根孽胎。
　　“哥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来看看你嘛…”司铭委屈地站在一旁，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炎打断了：“哪凉快哪儿呆着去，我好着呢。”

　　江余靠在墙上微微仰着头看这吵得热火朝天的两兄弟，心里有点苦涩。
　　想当初，司铭经常跟在他屁股后边跑。从城南三叔公到城北的六舅婆，他四处替人看病，常常是晚饭过后才能到家。
　　就算是这样，司铭也只是嘴上说着累，需要帮忙的时候他又是第一个争着抢着去做的。
　　司铭从小身子就差，三天两头染风寒，等到了江余与谢炎相熟的时候他正巧生了一场要命的大病，也就是江医生那喝过洋墨水的人才救活了这条薄命。

　　徐崇明掀帘而入，被眼前混乱不堪的场景惊得向后退了一步，缓了片刻才将眼神定在墙角的江余身上，不出声音地用口型示意“这怎么回事？”
　　江余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徐崇明叹了口气，壮着胆子喊了声：“少帅！”
　　谢炎这才停下对司铭的指责，凌厉的眼神扫过徐崇明。
　　“报告少帅！南边代表等着您呢！”徐崇明狠狠一闭眼，大着胆子说。
　　谢炎沉默了，扭头看向江余：“等我。”
　　说完觉得自己又太过矫情，握拳搓了搓鼻子。
　　“你陪他说说话。”这句话是对司铭说的，他俩的确太长时间没见面了。

　　“说说什么情况。”谢炎从胸前的包里掏出来一根被熄灭了的残烟，抬眼看了看徐崇明。
　　徐崇明掏出火柴，娴熟地往侧边一擦，上前一步将那根烟重新点燃。
　　烟雾由他口中慢慢向外扩散，那俊郎的皮囊藏匿于烟雾之中，令人看不清楚。
　　“他们也不知道情况，只知道上头人点名要他过去。”徐崇明立在他身旁，也点燃了一根烟。
　　谢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后又像是决定了什么，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徐崇明的肩，“告诉他们，人他们想也别想，上头怪罪老子受着。”
　　沉默了片刻，又补上一句：“请他们走吧，我不想和南边打交道。”
　　说完，往窗口望了一眼，只有报纸糊上的窗户，是暗沉的灰色。明明是什么也没看到，他的眼中仍是一汪别样的柔情。
　　徐崇明：“…”
　　“这次捞到些什么好东西？”谢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伸手郁闷地捞了捞头上扎手的寸发。
　　“…十来挺机枪。”徐崇明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谢炎朝着堆放缴获物资的那间屋子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在屋里看了老半天才找到那么一把撸子，也就是勃朗宁手枪。这一把制作格外精良，重量也较轻，枪把处刻有一个小小的外文单词。粗人如谢炎，懒得与那外文打交道。
　　“这把枪给江余用，正合适。”某谢姓少帅检查了一遍那枪，确保里头没子弹了才心满意足地拿着走了。
　　徐崇明：“……”
　　这两年来的恩怨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谢炎进屋时，江余与司铭聊得正开心，其实是司铭一直在同他说话，江余则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听着他小老太似的唠叨。
　　“送你的。”谢炎将那枪扔在他面前。
　　“你不怕我…”江余抬眸玩味地看着他。
　　谢炎满不在意地坐下，眼神示意司铭赶紧滚出去，然而这厮已经无所畏惧了，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只是身子不经意打了个颤。
　　司铭看到了他哥那杀死人的眼神。
　　“这段儿队伍上物资紧，过段时间给你弄点子弹来。”谢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见长，一双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二字。
　　江余轻笑了一声，应了声：“行。”
　　“司铭，你出去玩会泥巴，我和你江哥有正事谈。”谢炎扬起下巴点了点他。
　　司铭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正经，麻溜地滚了。

　　谢炎先是慢条斯理地泡了两杯茶，一杯放他面前，一杯握在手中，抿了一口道：“你有什么打算？”
　　江余挥了挥被他用麻绳捆住的手，笑道：“看你。”
　　谢炎默了会，道：“那就耗着吧。”
　　“你也别想着逃了。”
　　“你这一次再回来，就别想离开。”
　　他一句一句地往外吐。
　　像是要把自己的心都挖给他这个薄情人看看。